蒙德的晨曦带着露水的凉意,林晓背着巨大的保温餐箱,站在猎鹿人餐馆后巷的台阶上。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晨风拂过脸颊——这一次,不再是被风吹着跑的恐慌,而是带着安柏教导的细微感知。气流如同温顺的宠物,在他展开的风之翼下打着旋。
“风之翼速递,编号007,林晓,出发!”
他低喝一声,双腿发力,猛地跃下台阶!
呼——!
风之翼瞬间吃满气流,带着他和沉重的餐箱,划出一道比昨日平稳许多的弧线,朝着晨曦酒庄的方向滑翔而去。虽然姿态依旧称不上优雅,但至少不再是自由落体。林晓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翅膀角度,感受着风的托举,心中默念安柏的要点:“重心下沉…翅膀微调…感受气流…”
【叮!订单派送中:晨曦酒庄(VIP包厢)——特级庄园烤松饼2,晨曦佳酿1。预计送达时间:15分钟。奖励:800摩拉(高额小费潜力)。失败惩罚:三倍赔偿+迪卢克老爷的死亡凝视(精神伤害MAX)】
压力即是动力!林晓咬紧牙关,目光锁定远处晨曦酒庄那标志性的风车轮廓。八百摩拉!抵得上昨天辛苦摔打一上午!必须拿下五星好评!
然而,命运的剧本似乎总喜欢在主角燃起希望时泼一盆冰史莱姆。
就在他全神贯注,即将掠过低语森林边缘,准备一个漂亮的俯冲切入通往酒庄的大道时——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下方的风起地炸开!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泥土、草屑和…大量散发着元素光芒的粘稠液体,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一股混乱的元素乱流瞬间扰乱了原本平稳的气流!
“我@#¥%……!” 林晓只来得及爆出一句璃月粗口,整个人连同餐箱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了一巴掌!风之翼剧烈地抖动、偏转,完全失控!他像一个被抽飞的陀螺,在空中翻滚着,朝着巨响的源头——风起地那棵巨大的七天神像古树斜斜栽了下去!
“稳住!稳住啊啊啊!” 林晓手忙脚乱,拼命回忆安柏的教导,试图重新捕捉气流。然而混乱的风元素和下方不断升腾的烟尘让他如同怒涛中的一叶扁舟。
砰!哗啦——!
他最终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重重砸进了古树下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里,压倒了一大片无辜的塞西莉亚花。背后的餐箱发出令人心碎的“哐当”闷响,盖子被震开,浓郁的酒香和松饼的焦糖甜腻瞬间弥漫开来,与硝烟和泥土味混合成一股诡异的交响。
“嘶…我的老腰…” 林晓眼冒金星,感觉全身骨头都在抗议。他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地扑向餐箱——晨曦佳酿的酒瓶碎了小半,昂贵的琥珀色酒液正汩汩流出,浸透了松软的松饼和餐箱内衬。特级庄园烤松饼?此刻看起来更像是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土坷垃。
完了…全完了…八百摩拉飞了,还要倒贴三倍赔偿!迪卢克老爷的死亡凝视…林晓眼前发黑,悲愤的怒火瞬间压倒了疼痛。
“谁?!谁干的?!给我滚出来赔钱!!!” 他挣扎着从灌木丛里爬出来,顶着一头草屑和泥浆,对着烟尘弥漫的爆炸中心发出社畜被逼到绝境的咆哮。
烟尘缓缓散去,露出爆炸中心的惨状。
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还冒着缕缕青烟,坑里和周围溅满了蓝的、黄的、绿的史莱姆粘液,几块焦黑的史莱姆核心碎片还在微微抽搐。坑边,一个穿着破旧冒险家服饰、头上绑着标志性护目镜的白发少年,正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卡在古树根部一个半人高的树洞里——只有上半身露在外面,下半身似乎被某种粘稠的胶质物死死粘住,动弹不得。他灰头土脸,脸上沾满了泥浆和粘液,护目镜歪斜地挂在额头上,露出写满“完蛋了”的琥珀色眼睛。
“对…对不起!!” 白发少年看到如同泥浆怪般出现的林晓,以及他身后那个惨不忍睹的餐箱,瞬间明白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声音带着哭腔和浓重的倒霉气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叫班尼特!我只是想用这颗‘超·幸运’矿石炸开这个藏着宝箱的树洞…谁知道它提前爆炸了!还炸飞了路过的史莱姆群…呜…你的外卖…我…我赔!”
班尼特?那个传说中的蒙德“霉神”?林晓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狼狈、卡在树洞里动弹不得的少年,满腔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只剩下同病相怜的荒谬感。他听说过这位“大名鼎鼎”的冒险家新星,据说他倒霉到喝水都能塞牙缝,接的任务十有**会出意外,是冒险家协会著名的“任务终结者”和“委托黑洞”。
“赔?你拿什么赔?” 林晓指着自己那价值不菲(对他而言)的“废墟”餐箱,声音干涩,“晨曦佳酿!特级松饼!还有这个餐箱!把你卖了也赔不起吧?”
班尼特闻言,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眼神黯淡,像只被雨淋透的小狗:“呜…你说得对…我…我已经欠了冒险家协会好多钱了…”
“多少?” 林晓下意识问道,带着点“比比谁更惨”的微妙心态。
班尼特艰难地掰着沾满粘液的手指头,声音越来越小:“上个月不小心引燃了协会仓库的备用火把…赔了八十万…上上个月探索遗迹触发了古代机关,弄塌了半边墙…协会罚了一百二十万…上周帮芙罗拉小姐送花,结果遇到狂风,花盆全碎了…又欠了十五万…还有昨天…”
他每报出一个数字,林晓的眼皮就跳一下。当班尼特终于报完,说出一个总计二百三十七万摩拉的天文数字时,林晓沉默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史莱姆粘液从坑边滴落的“吧嗒”声,以及班尼特试图挣脱树洞粘胶发出的微弱“噗叽”声。
良久,林晓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穿越以来所有的憋屈、荒诞和一种诡异的“找到组织”的释然。他走到班尼特面前,蹲下身,看着对方同样写满绝望和负债的琥珀色眼睛,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说道:
“班尼特是吧?认识一下,我叫林晓。”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挂着的水系神之眼(此刻正沾着酒渍和泥点),“目前负债,一千一百六十八万摩拉。”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在刚才,因为你的‘超·幸运’矿石,我的债务大概又要增加…嗯…保守估计二十万?”
班尼特:“!!!”
他琥珀色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仿佛听到了比“天降陨石砸中自己”更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看着林晓,又看看那个惨不忍睹的餐箱,再看看自己卡在树洞里的窘境,一种难以言喻的、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巨大悲怆和一丝…奇异的亲切感,瞬间击中了他。
“一…一千一百六十八万?!” 班尼特的声音都变调了,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还…还因为我…又要加二十万?”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一种近乎崩溃的共鸣,“呜…林晓大哥!你…你比我还惨啊!!” 他看向林晓的眼神,瞬间从闯祸的愧疚,变成了对“负债界前辈”的深切同情与仰望。
“别叫我大哥,” 林晓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感觉眼角有点湿润(可能是被硝烟熏的),“都是被摩拉追着咬的可怜虫罢了。” 他指了指班尼特卡住的下半身,“现在,先解决眼前的问题。你这…怎么回事?”
“是…是水史莱姆粘液!还有岩史莱姆的碎屑!被爆炸高温融在一起了!像超级胶水!” 班尼特哭丧着脸,用力挣扎了一下,只换来粘胶更顽固的拉扯,“呜…越动粘得越紧!怎么办啊林晓大哥…哦不,林晓!”
林晓看着那混合了泥浆、闪烁着元素微光的粘稠胶质物,眉头紧锁。暴力拉扯肯定不行,班尼特的裤子(虽然很破)估计经不起折腾。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水系神之眼。
水…能洗掉粘液吗?上次洗史莱姆粘液的经验(虽然惨痛)浮现脑海。
“别动,忍着点。” 林晓沉声道,集中精神,调动神之眼的力量。这一次,不再是狂暴的“高压水枪”,而是尝试着操控一股相对温和、但持续稳定的水流,如同细小的刷子,精准地冲刷向班尼特被粘住部位边缘的胶质物。
嗤嗤…
水流接触到粘胶,发出细微的声响。有效!但效率极低。这种混合了岩元素碎屑的粘胶异常顽固。
“不够…需要更强的冲刷力…” 林晓额头渗出细汗。他尝试加大水流的冲击,又怕伤到班尼特。
“林晓!用这个!” 班尼特突然想起了什么,艰难地从自己腰间的破旧小包里掏出一个装着浑浊液体的玻璃瓶,“冒险家协会发的劣质除垢剂!据说能溶解低级魔物粘液残留!虽然过期了…但…死马当活马医?”
林晓眼睛一亮!接过瓶子,毫不犹豫地将那味道刺鼻的浑浊液体倒在水流冲刷的位置!
滋啦——!
一阵更强烈的反应声响起!劣质除垢剂与水流混合,产生了奇妙的(且味道更难闻的)化学反应!顽固的粘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溶解!
“有效!班尼特!用力!” 林晓精神一振,持续控水冲刷!
“喝啊——!” 班尼特也憋红了脸,配合着溶解的粘胶,奋力一挣!
噗叽!哗啦!
伴随着粘液被撕裂的声音和水流的冲刷声,班尼特终于像个被拔出来的超大号萝卜,带着一身溶解的粘液和浑浊的除垢剂水渍,从树洞里解脱出来!他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却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傻笑。
“成…成功了!林晓!你的水…太厉害了!” 班尼特看着自己重获自由的双腿,激动得语无伦次。
林晓也松了口气,抹了把汗,看着地上那滩溶解的粘胶和狼狈不堪的班尼特,再看看自己那彻底报废的餐箱和同样狼狈的自己,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再次袭来。
“成功是成功了…” 林晓的声音带着疲惫,“但我的外卖…彻底完了。迪卢克老爷那里…”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张新增二十万债务的羊皮纸。
班尼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被巨大的愧疚淹没:“对…对不起…林晓…都怪我…” 他低垂着头,像只做错事的大型犬,“我…我身上只有…只有三百多摩拉…” 他掏出一个瘪瘪的钱袋,声音细若蚊呐。
三百摩拉…杯水车薪。林晓看着班尼特那比自己还穷酸的样子,连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口了。两个难兄难弟坐在一片狼藉的风起地,身上散发着硝烟、酒气、除垢剂和史莱姆粘液的混合怪味,背景是冒烟的炸坑和报废的餐箱,相对无言,唯有债务的阴影沉重地压在头顶。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更显凄凉。
就在绝望的氛围即将凝固时,班尼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下亮起微弱的光,带着一种病急乱投医的急切:
“林晓!你…你不是会飞吗?虽然…呃…降落技术有待提高…” 他指了指林晓背后的风之翼,“我…我知道有个地方…或许…或许能接到一些…嗯…别人不愿意接的‘特殊’委托!报酬…报酬可能还不错!虽然…风险也很大!但总比…总比干等着债务压死强啊!要不要…一起去碰碰运气?”
“特殊委托?” 林晓疲惫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名为“赌一把”的火苗。他现在还有什么可失去的?除了这条快被债务榨干的命!
他看向班尼特,这个霉运缠身却在此刻向他抛出唯一一根稻草的白发少年,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走!债多不压身!再倒霉…还能比现在更倒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