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恐慌和绝望并存的抵抗中场
凤源那已然模糊的意识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着实本能地吓了一跳。
他想开口说话,但嘴一张开,只会涌出更多的银色流体。
就像是某种源源不断的蠕虫一般,从他体内争先恐后地奔涌出来。
同时远离他身体的,还有最后的力气和求生意志。
他艰难而含糊不清地说道:
“快走吧……你不要……不要管……”
但是,那个“我”字,他已经没有力气说出口了。
然而,面前这个已经成为半电子人的女孩,并没有离去的意思。
若叶睦此刻的身体,正在承受着比之前还要强上几倍的痛感。
刚刚,她醒来之后,看到青年的危险处境,几乎没有任何思考,此前那股想要帮助他的冲动直接冲上了胸口。
也正是那冲动,在转瞬间就催动若叶睦动用起体内的某种能力,让她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她当时无比诧异地看着自己化为机械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分为四块,又轻而易举地受自己的意志操控,攻向了那几个持枪者。
而后,又不知怎么地,迅速拼合而成一个整体,替凤源挡下了巨石。
在这个过程中,铺天盖地的痛感从未停止一秒。
但是,若叶睦在那个坚定的念头中,甚至无暇去顾及疼痛——
他要死了。我得去帮他。
而此刻她虽然重新作为了一个整体,却陷入了一种既非人类形态,也不是全机器人的异常状态。
即便如此,看着自己面前正逐渐失去意识的青年,她也不想离开。
她不相信,他就会这么死去。
冰冷的机械音继续响着——
“不要死,醒一醒,不要死……”
她好像已经唤不醒这个青年了。
他真的要死了。
他体内的银色流体,似乎已经要流尽了。
一并彻底流空的,还有他的血液和生命。
凤源的瞳孔已经失去了所有神色,幽暗的眼睛空荡荡地看着若叶睦。
他的鼻腔里,好像已经要没有呼吸了。
……若叶睦重重低下了头。
她那已经变成半个机器的大脑,却依然拥有向她传达悲伤的能力。
她想哭,但已经不再拥有人类的泪腺。
她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做,能怎么做。
她只是用半金属手掌,开始在凤源的胸口按压起来,试图重新激活他的心脏。
可是,这一切都已经不管用了。
凤源的心脏已然干瘪下去,也不再供血了。
若叶睦冰凉而坚硬的手掌,感觉不到对方身体温度的消散。
不。
不要死。
你不是,还有要找的人吗?
你不是,还有想去见的人吗?
醒过来。
不要死。
不要死啊!!!
少女的眼角,溢不出眼泪,却缓缓流下一滴金属溶液。
融化出那滴溶液的,是她身上,唯一没有被机械吞噬的东西。
……她的心脏。
是这个叫若叶睦的女孩,无论如何也绝不肯停下的心脏。
那颗鲜红的心脏,那颗炙热的心脏,那颗生生不息的心脏——
依然在疯狂地、强烈地、顽强地跳动着。
那颗心脏,在指引着她,让她不断呼喊着青年。
不要死。
醒过来吧。
请你……
请你,醒过来吧。
自若叶睦脸颊上滑落而下的那滴金属溶液……
……滴落在了凤源的手上。
在那无边昏暗的狭小空间中。
在那恐慌和嘶吼覆盖的绝望里。
在女孩和青年惨痛而不屈的生命上方——
有一样东西,终于重叠在了一起。
那滴溶液,滴在青年手上,并滑向了手指关节。
它触碰到了……
一枚戒指。
戒指上,镶嵌着一个红宝石。
以及一个,张开愤怒的巨口,正在——
在那一刻,若叶睦无比清晰地听到了,耳边传来的怒吼。
她颤抖着抬起了头。
那声怒吼,好像是来自某个遥远的空间,某个遥远的星球,又或者是——
她自己的心脏。
是啊。
这个柔弱、寡言、身形单薄的女孩。
这个面无表情、不会说话、总是孤身一人的女孩。
那是她,她的愿望,她的意志,她的灵魂,她在残酷世界和生命中央的——
不屈怒吼。
像狮子一般。
像一头绝不肯放任自己死去,宁肯被鲜血和伤痕淹没,也绝不肯安然睡去的狮子一般。
在那一刻的幽暗废墟之中。
撑着已然成为一半机械的身躯,若叶睦昂起头。
……对着漫无边际的黑暗;
……对着磅礴而可怖的命运;
……对着已经压在她和眼前这个青年头顶的死亡绝境——
发出了她,不屈心脏的最后怒吼。
那道怒吼,正伴随着一道缓缓升起的光芒。
那道于昏暗中亮起的光,直落在凤源的胸口——
他的心脏重新跳动了起来。
他睁开了眼睛。
凤源大口喘起气来,紧接着便看向面前的女孩。
看到终于醒过来的凤源,若叶睦笑了。
笑容对她的生命来说,实在是太奢侈了。
然而对于这一刻来说……
毫无疑问,她应该获得这份笑容。
她听到眼前的青年带着感激和些许诧异,向自己问道:
“我明明让你不要管我,为什么……你还不快点走?”
看着青年的眼睛,若叶睦轻声却坚定道:
“你不是还有要去见的人吗?”
听她说起这个,凤源全身一颤,低下了头。
“他们已经……不在了……”
若叶睦的金色瞳孔晃动起来。
但是,感受着四周再度泛起的强烈震动,她不再犹豫,忍受着浑身的剧痛,一把拉起凤源便狂奔起来——
“那我也不会丢下你的。
“我也有想见的人,我一定要去见她。”
“……而如果没有救出你,我就不会自己走,所以……”
若叶睦的金属嗓音里,流动出坚定的声色——
“……我必须把你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