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派你来的?”
“……”
“有人付了你钱吗,我可以给你双倍,只要你说出对方的主使,就放你一马。”
“……”
面对恩斯特的连番追问,那乞丐始终一语不发,低着头,任凭血滴在脸上。
他现在的样子惨不忍睹,浑身青紫,手脚弯曲,明显有多处骨折的痕迹,恐怕能不能站起来都另说。
“军师,你这样问是没有用的。”
这时,有人笑了笑,“让我们来告诉你帮派里问话的方法吧。”
说罢,他就用那只夺来的匕首,狠狠刺进了乞丐的大腿上:
“说!再不说,就把你的腿都给砍断!”
“呃……!”
鲜血喷溅而出,乞丐顿时发出痛苦的哀嚎。
但还是用力撞击着身后的墙面,发出砰砰的声响,企图麻痹抵挡疼痛。
“不说的话,就把你的指甲一个个掀起来!懂吗!”
帮派成员们狞笑着,威胁和拷打着这个乞丐。
毕竟是敌对帮派的杀手,死了也是活该,这种情况下不展露一些威严,会被道上的其他组织看扁的。
可恩斯特却觉得不太对劲。
他看着那被严刑审问的乞丐,竟死死咬着嘴唇,哪怕鲜血迸流,也不肯说出一个字。
——这种程度的硬骨头,倔强,坚韧。
这种杀手,真的是用钱能买来的吗?
如果只是金钱收买来,干活了事的杀手,为什么死到临头了还不肯透露雇主的信息呢,没有这个必要吧?
恩斯特再次靠近,对着他问。
“……”
听见他的声音,那一直没有反应的乞丐居然抬起头来,盯着恩斯特看。
那双冰冷的眼眸,带着纯粹的愤怒,燃烧起来,仿佛要咬碎前面人的骨头。
恩斯特一惊,下意识差点摔倒。
他……好像见过这个眼神。
“复仇……你是来复仇的?你是为了谁复仇?”
恩斯特绝对不可能忘记,这是仇恨的眼神。
是面对仇人时,抑制不住,恨不得将其抽筋扒骨的眼神。
他曾经在父亲、在弟弟的眼神里都看过类似的东西,或许自己也有那样的时候。
“……”乞丐依旧沉默着,一语不发。
“是其他帮派的成员吗?”
恩斯特知道,这些年来,由于黑吃黑的帮派斗争,城市地盘的利益争夺,死伤的人早就很多了。
被杰奥他们杀掉的其他帮派的成员,也不是一个两个。
如果是对面的人过来寻仇,说得过去。
“……”可乞丐还是沉默。
应该没有说对,恩斯特知道,如果说中了,那肯定不会是这样冰冷的反应。
他心中突然涌现出一个恐怖的念头来,遏制不住的呼吸急促:
“难道说……你是来给约拿复仇的?”
这话一出,其他听着的成员都感觉到奇怪了:
“约拿是谁?”“不知道。”“好像不是道上的人物。”
恩斯特知道自己有些不小心多嘴了,但他还是忍不住这个念头,他忘不了看到约拿尸体的那个晚上。
毕竟他们是从小就在一起的邻居,哪怕关系不好,也不是什么死了也无所谓的陌生人……
恩斯特心底,始终对杀了他这件事感到恐惧。
如果这个乞丐真的是约拿的亲人或朋友,是来报仇的话……
“……”
然而,乞丐却还是沉默。
看样子也不是,不知为何,恩斯特仿佛庆幸般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卑劣,但也没办法为自己开脱。
就当这时,那乞丐却突然“呵呵……呵呵呵呵”的冷笑起来。
“你笑什么!”这嘲弄的态度激怒了一旁的成员,又猛地敲了一下他的头。
“让他说完。”
恩斯特严肃的说,他倒很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为了谁复仇而来。
他们究竟还惹上了哪些敌人,也是重要的情报。
“呵呵……呵呵呵呵。”
乞丐的抽笑伴随着嘶哑的呼吸,仿佛血水伴随着气流在喉咙里翻腾。
“只有你们帮派的敌人才配复仇吗,只有那些大人物才配复仇吗,听听这……约拿,谁啊?”
“你甚至认不出仇人是谁,哈哈,真是讽刺……”
恩斯特少见的粗暴起来,他抓住对方的头发,强迫他开口。
“那你告诉我!到底是谁!”
“贝德……”
“贝德是谁?”
听到乞丐嘴里吐出了个陌生的名字,恩斯特错愕的愣住。
他脑子里完全想不出来这个人的信息,望向周围,其他的帮派成员也一脸懵逼。
没有人认识叫做贝德的家伙。
“贝德是谁?谁都不是!他是个可怜虫,一个无名之辈!没有人会知道他的名字!除了他的儿子以外!”
乞丐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完全不顾自己的伤势,上下翻腾,哪怕口中吐出鲜血,也要继续说:
“他是个被妻子抛弃了的流浪汉,无处可去,带着儿子又不能露宿街头,不然寒冷的冬天会把年幼的孩子杀死,所以他只能逃到远郊,找了个没有人住的空房子居住,这里还有很多流浪汉,他只能依靠恳求和上供来换取一个小房间。”
“他没有想过伤害任何人,只是个懦弱的、无能的父亲而已,他依靠拾荒把自己的儿子养大,只想着有一天能脱离困境就好。就在那一天那宅邸闯进来几个人,他们说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把居住在这里的流浪汉全赶了出去,也包括他。”
“被赶出去的流浪汉,熬不住那个冬天,死了一大半,当然第二天就会被收尸队捡走,不会有人登记他们的名字。也不会有人知道那个寒冷的冬夜,是他把最后一丝温暖的拥抱给了我,不然我也会被埋进那厚厚的雪里,不如一起死了最好。”
“是啊,你们不会记得贝德这个名字,也不会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个仇人。你们觉得只有帮派的敌人可以复仇,只有你们记得的的大人物可以复仇……难道流浪汉的儿子就不能复仇吗!我、只有我记得他的名字,只有我能给他复仇了!”
此刻的乞丐面如恶鬼,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刺出来。
脖子伸长,唾沫吐到眼前,狰狞的嘶吼着,盯着恩斯特的脸看。
恩斯特眼神宁静,欲言又止。
……他的确记不起来那些流浪汉的名字了,也不会想到,是那次夺回祖宅所结下的仇怨。
砰!
就在这时,背后一声枪声响起。
乞丐的额头上崩开一个血洞,摇摇欲坠倒了下去,再无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