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余将讲述有关朗姆.D比利斯一生的故事。
撇去【全知全能之生】的干涉,早在朗姆弱冠之年,他便被家族寄予厚望。少年老成,处乱不惊,他有着远胜同年人的头脑与城府,正因如此,他才一举成为家族中的重要成员。很少有人会在年轻时就达到人生巅峰,但来到巅峰也就意味着下坡路将接踵而至。
朗姆在最冲动的年龄知晓了自己的使命,一直比利斯家族一直以来的渴望。作为家族的重要成员,下一任家主的有力竞争者。他自认为有办法带领家族走上辉煌,可事实上,深陷【全知全能之争】的他只换来了一次又一次失败。
坠入低谷的人若想重归光明,就必须找到让他们爬出深渊的梯子,而朗姆的爱人就是这把弥足珍贵的梯子。在爱人的搀扶下,朗姆重新振作,重新投入了【全知全能之争】。只可惜,他最终还是没能赢下那场游戏,纵使付出了那么多,他还是与胜利擦肩而过。
失落、懊悔、不甘、愤慨,这些负面情绪化作了烙铁,将属于他的渴望深深烙印在了其灵魂深处。同时,这也为后续的悲剧埋下了伏笔……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朗姆知晓自己仍有机会。只不过,当机会来临时,他却多了一个身份,那便是两个女孩的父亲。与过去孑然一身的情况不同,朗姆有了牵挂,而那份牵挂正是他最为明显的弱点。余同情他的遭遇,同时也为他默哀。朗姆无时无刻不想将命运掌握于手中,殊不知,在这个过程中,他反倒成了命运的囚徒。
有时,苦痛会有助于人成长。突如其来的丧偶之疼让朗姆看清了很多东西,他不再对自身的得失耿耿于怀。只不过,他的幡然醒悟却为时已晚。余需要年轻的血液来驱动这场游戏,而他的双胞胎女儿则成了这一需求下的最大牺牲品。
和过去一样,他又一次做出了抉择,只不过这也铸成了他此生所犯下的最大过错。亦或者说……这一切仍有转机。”
合上古籍的同时抬头仰望,原本漆黑的夜空就如一潭死水般不曾变化。而现在,库洛妮希娅似乎看到了那不同以往的微弱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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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log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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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到软禁怎么看都是件令人苦恼与胆寒的事,不过,如能在软禁前加上“美女”二字,那情况很可能就会有所变化……
“才怪。”
在习惯性的自我否定后,我才意识到了自己大约有十小时没离开过房间了。我虽不是个多动症患者,然而连刷数届维秘秀还是会令人感到审美疲劳。艺术与庸俗通常只有一线之隔,可就在我打算突破该界线时,房门的电子锁却突然跳灯。在简单的叩击示意后,房门也被随之推开。
“差不多休整好了吧?”
将头发盘起的夏尔菲德扎了个短马尾,左腮帮鼓起的她正含着一颗糖球。即便她穿着相对正式的藏青洋装,可渗在骨子里的那种慵懒与随意还是一览无遗。索性合上笔记本电脑,点了点头的我也提起了那件破损不堪的西装外套。
“你在笔记本电脑里塞满了维密秀,就是不打算让我这种人好好休息吧。”
“请别为你按捺不住内心躁动找理由,这会显得你更为可怜。”
继续这么斗嘴下去也不是办法,在认清现实后,我也随她一同离开客房。
“没忌口的吧?”
“没。”
看了看时间后,我才意识到已经是吃午饭的点了。比利斯的宅邸可谓是金碧辉煌,并不是说该宅邸的装潢风格有多富贵豪气,但漫步走廊的我却有一种误入中世纪宫殿的错觉。精心设计的宅邸格局与家具摆布能最大程度的结合现代与古典,光是这点就要耗费常人所难以想象的人力与财力。通往餐厅的走廊两侧放有各式各样的艺术品,油画、雕塑、铜像甚至还有中国书法。
我虽对这些一窍不通,然而像比利斯这样的大富人家是绝不会将赝品放在明面上的。当夏尔菲德和我来到了餐厅前时,在此恭候的下人也开门招待我们入座。说真的,有很多人对这种贵宾式待遇情有独钟,可我却觉得浑身不在意。在示意自己心领了好意后,我也接过了刀叉自行用餐。
“其实犯不着那么麻烦。”
“是吗?我怎么觉得非常必要。若不是大费周章把你‘请’来,你又怎么肯和我说实话。”
不得不承认,夏尔菲德的话确实有几份道理。我并不是很想聊有关夏妮娅的事,毕竟这件事能带来的也只有无尽的悲伤与遗憾。无言以对的我只得着手于身前的牛排,用不算锋利的西餐刀切下一角,蘸了酱汁的我一把将其送入了口中。
“确定要在这谈吗?”
“我倒是不介意,看你怎么说了。”
相较我这种乡巴佬,夏尔菲德的就餐动作可谓是既熟练又迅捷,在抿了口苏打水后,她也一刀切开了牛排与荷包蛋。小口咀嚼的她还会时不时用湿面巾擦拭嘴角,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见我没了声音,吃了几口的她也随即发问:
“夏妮娅有提起过我们吗?”
“从来没有。”
事实上,夏妮娅都很少和我提及有关她自己的事。以至于直到登岛前,我都以为她和我一样都是独自生活的苦命人。虽然牛肉的肉质出色,但我却吃不出什么滋味,抬头望向夏尔菲德的同时,我也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但你似乎对我相当了解的样子。”
“在被你同伴‘绑架’的那段时间里,他们可没少谈及你。”
“那群家伙……”
“你的日本姐妹朋友应该能共享【觉醒塔罗】吧。”托着脸颊的夏尔菲德稍稍侧脸,她那透蓝的虹膜略显湿润。我能读出这一情感的来源,只不过为防止悲伤蔓延,我只得挪开视线,“我和夏妮娅能共享可不知【觉醒塔罗】那么简单,在不少传说里,双胞胎都共享同一个灵魂……”
“抱歉,我不该提这个。”
“没必要纠结,毕竟这话题是我先起头的。”冷冷回答的夏尔菲德甩了甩手,再然后,她重重放下了手中的餐叉,“突然间就没心情吃西餐。”
倏然起身的她瞪了我眼,再然后,她用堪比命令的口气说道:
“赔我。”
“喏,赔给你了。”假意递送不存在物体的我本想卖个小机灵,可夏尔菲德却完全不吃我这套。怒火中烧的她冲至我面前并将我一把拽起,“我赔,我赔就是了……”
“那好,厨房就在哪,工具和材料也一应俱全。半个小时内,我要吃到甜品。”
“你这要求也太……”
“太强人所难吗?”
如果情况真如夏尔菲德所说,那她应该能从夏妮娅处知道我虽是个三流侦探,但我的烹饪水平却相当不错:
“不,太小瞧我了。”
很是自信的整了整领带,我想也是时候大展手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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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剖析过自己的状况,我愿将之称为“辛巴达综合征”。就如同辛巴达每次都会在冒险结束高喊“我再也不出海冒险了”,然而每一个章节的开头,他还是会义无反顾踏上冒险之旅,我也一样。一旦平凡日子过久了,我就会全身不自在。我当然清楚追求刺激意味着承担风险,可即便如此,我还是会趋之若鹜。夏妮娅也说过,就我的烹饪手艺,完全可以找一家高级餐厅当主厨。但我偏要做私家侦探,宁可忍受贫穷也要追求刺激。
从某种角度来说,我确实没救了。
“你这食材还挺齐全的。”
宅邸的厨房面积与我的咖啡店持平,食材、佐料及调味品分别堆放在不同的区域中。而烹饪工具更是无所不有,可以毫不夸张地讲任何厨师都能在此尽情发挥。三十分钟的时间并不算富裕,所以,脱下西装戴上围裙的我也走向了一旁的水果堆。
在所有甜品里,水果类甜品的往往是最为好处理。只要食材够新鲜且搭配适当,那再为挑剔的人也会满足。打开冰箱检查的我发现了存放其中的半成品西米露,在挑选好芒果并切下果瓤后,开胃餐算是有了着落。
烤面包虽不是甜品,但作为辅菜却能最大程度的激发人的食欲且提升甜品的口感。就在我确认了烤箱功率以及面粉品种后,换了一身衣服的夏尔菲德却在这时走了进来。戴上发箍的她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面点师连衣裙,看她这副架势,似乎是想抬我一手。
“烘烤就交给我吧,我要比你熟悉这些机器。”
“感激不尽。”
既然有人接下了烘烤的担子,那我就能专心准备最后一道主菜。取出冷藏箱里的冰块,找到手工刨冰机的我不知为何有些怀念,将其与可可粉一并取下,我照记忆里的工序一步步制作着那个许久不做的菜品……
人就是这么奇妙的生物,那些相对久远的模糊记忆会随似曾相识的场景不断复苏。在这个过程中,我恍然发现自己竟没对甜度多加调整。仔细一下,并不是我忘记了调配比例,而是因为自己早已习惯了那味道。
“别忘了降霜。”
就在我打算装配的时候,端着烤盘的夏尔菲德却突然提醒道。猛然转身却发现她轻点了我的肩膀,不由得侧头,我发现她正拿着我想要的奶霜:
“是这个,对吧?”
点头示意的同时接过奶霜,在完成降霜的工序后,巧克力冰沙也算是大功告成。我在闲暇之余看了眼被丢入垃圾箱的奶霜包装,果不其然,夏尔菲德所选的正是友人所青睐的那个品牌。
“吃吧,在这你用不着顾及形象。”
索性坐到桌子边缘,取走烤面包的我也随之大快朵颐。至于夏尔菲德,她则捧起了那碗芒果西米露,就碗喝了起来:
“一体双生,双生同源,孪生姐妹还真是有够奇妙的。”放下碗后,她用异常怀念的目光望向了前方,“我和夏妮娅一起生活的日子算不上多,可即便如此,我们依旧觉得无论相隔多远,我们都是最为了解彼此的人。事实也是如此,本为一体的我们不光共享了【觉醒塔罗】,就连记忆与感触都能相互传递。所以即便分居两地,我们也好似陪伴在彼此身旁。”
“也就是说……你其实很早之前就认识我了。”
“是的。”夏尔菲德明明对那冰沙的滋味很是期待,可她却无动于衷,仍站在原地,“过分真实的记忆与感触会让人产生错觉,明明你的她的好友,可我却对你一点都不陌生。”
一见如故的情况在现实中实属少见,我之所以能与夏尔菲德互相抬杠,毫不顾忌。正是拜这份“错觉”所赐。不光是外形,在内在气质上,她与夏妮娅也有不少的相似之处。
“当然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和我讲讲我不知道的部分。”
摆弄着金属汤勺的夏尔菲德饶有兴致,在她拿一块烤面包后,我也打算尽可能轻描淡写自己的故事:
我将自己是如何加入机构的事一五一十做了交代,之后又解释了为何会与同伴们各奔东西。除此之外,我也提及了夏妮娅,提及了她是如何照顾和义妹的。再然后,我也讲述了自己是如何结识恋家姐妹以及她们两的处境。
“你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很是无奈的作了总结,夏尔菲德端起了那杯巧克力冰沙,“你自己都是自身难保,还要打肿脸充胖子。”
“职业病是这样的。”
就和哈沃克之前说的那样,在机构受训,参与了一次又一次九死一生的任务。不是为了让我们更加惜命和冷酷,而是让我们意识到自己应该做什么。我确实是个比上不足的三脚猫,但就算是三脚猫也有自己的目标与准则。
“好在她们很听话,也非常配合。我不讨厌她们,所以也愿意与她们合作。”夏尔菲德和她父亲朗姆一样,有着一种天然自信,“而且,我现在也需要盟友。”
“是啊,毕竟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不再讲述严肃话题,此刻的我与夏尔菲德一样,只想好好品尝冰沙,品尝这来之不易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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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穷不但是万病之源,更会极大程度影响一个人的想象力。在跟随夏尔菲德前往宅邸天台后,我算是大彻大悟,知晓自己是只井底之蛙的事实:
依当今的科技,要建造空中花园并不是难事。但要还原到如此古色古香的地步,不光考验技术力,更是对园林师功底的考验。常春藤编织于外围栏杆,比起盆栽,比利斯更偏好用嫁接来塑造出天然美感。技术高超的园丁将各式花卉枝接于花园四周,而最为中央的则是一颗我从未见过的白色树木。与枝繁叶茂的植被不同,这颗光秃的白树虽干瘦却吊着一口气。
“这是?”
以比利斯的财力不可能养不起这颗白树才是,就算真的濒死,拥有教皇的朗姆也能轻易令其起死回生。
“这啊……”自顾自走到白树底下的夏尔菲德为自己倒了一杯红茶,“算是我的失败之品吧。”
见我没有插嘴,放了一块方糖的她边吹散热气边搅拌红茶:
“我与夏妮娅自出生起就拥有【觉醒塔罗】,再加上父亲的引导,我们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完成搅拌的夏尔菲德索性坐到了一旁,她翘起二郎腿,出神地看着那颗白树,“【觉醒塔罗】所赋予的不光有能力还有责任。对很多人来说,这是赐福,但我却觉得这种赐福伴随着诅咒。我与姐姐共享着【觉醒塔罗】,也拥有着与父亲类似的能力。按理说,让一棵树瞬间拔地而也并非难事。可孩提时的我忽略了自然法则,有一天,我趁父亲不在偷偷流进这花园,还对这颗树使用了能力。”
结果其实不言而喻,只不过,我更希望听夏尔菲德亲自道出。
“让树枝繁叶茂的最佳方法就是灌输营养,所以那时的我想都没想就给这树灌注了吸收周遭营养的特性。可没有分寸的行动又怎会行动,仅仅一瞬间,整个花园都枯萎了。更糟糕的是……野蛮生长的这树也因营养的供给不足而瞬间枯萎。父亲和夏妮娅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已无法挽回。儿时的我就跪在这个位置不知所措了很久。我试了很多,绞尽脑汁想去复原这一切。可覆水难收,植物也好,生物也罢,一旦死去就再也无法复活。”
在说这话的时候,夏尔菲德更多表现出的是无奈。她的目光中没有不甘,更没有鄙夷。她安然接受了这一规律,就像她平静地接受了父亲与姐姐的离去一样。
“夏妮娅虽阻止了这树继续枯萎,可这却是极限。即便她定格了这树的状态,要想再度开花结果却已是天方夜谭。父亲本打算移走它,可我却觉得自己有必要记住这教训。所以纵使时过境迁且这树毫无美感,我还是将它留在了家里。”
言毕,她也喝完了那杯红茶。
“也就是说,你们很早之前就开始盘算这一切了。”
“是啊,我想父亲应该是自我们出生后就开始思考如何为我们摆脱老不死的掌控。”夏尔菲德望着那课白树,目光中尽是哀伤,“老不死是个疑心病极重的人,父亲花了近乎半生的时间才博得了他的信任。当然……对老不死言听计从的父亲也没少做混账事,所以他也非常明白自己的下场不会好看。”朗姆所付出的心血与牺牲是我完全无法想象的,我虽意识到自己起了个糟糕话题,但就此打断只会更显不礼貌,“不过好在最终确实骗过了老不死,让他把家族内的生意与内务都交给了父亲。这也给我们操纵的空间,虽然这对老不死构不成多大的打击,但好歹能让他郁闷一阵子。”
“但愿如此吧。”
我至今都没搞明白,威士是通过什么把那巨石扔了下来。我让哈沃克查询了当时的空域记录,我发现没有任何飞行器经过展厅的正上方。威士不光深藏不露,势力更是不容小觑。
“我有些后悔和你聊这伤感话题了。”
“但说了的话,心里多少会舒服些。”
于是乎,我们两个人在庭院里又站了一段时间。在无言了片刻后,我也追问了一个新问题:
“那个叫Veinti-Nove的枪手,好像和你们关系不错。”
就算我再迟钝,也该意识到Veinti-Nove不光在意夏尔菲德,还对夏妮娅很是在意。我本以为夏尔菲德会和之前一样,当即讲述有关Veinti-Nove的信息。可这一次,她却很是罕见的沉默了。就在我觉得她不会开口的时候,夏尔菲德却顿了顿声:
“他是夏妮娅的未婚夫。”这次轮到我语塞了,我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接续或是结束这话题,“或许Veinti-Nove自己也知道自己不受人待见,所以他才特别珍惜与夏妮娅的感情。如果没这些破事的话,或许,他们会成为一对令人羡慕的情侣……”
不需要把话继续讲完,我也知道正是因为般配,才让这两人的结局更加唏嘘。
“我可以默哀吗?”
“看你为谁了。”
无奈苦笑,我想这个话题也该到此结束。就这样,我与夏尔菲德达成了初步共识,我将加入她的同盟,与她一起对抗威士.D.比利斯。按理来说,我们应该庆幸于自己的阵容强大。然而事实上,我们要面对的不光是威士,还有其他同样渴望赢下【全知全能之争】的【觉醒者】。
已知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未知……而且还是没完没了的未知。
在折返回庭院的时候,夏尔菲德突然驻足,转过身她问了我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虽然现在才问有些晚,但我还得确认下,你真有做好参与【全知全能之争】的准备吗?”
于连连叹息中点头,有关这一问题的答案,我想早已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