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722年7月,Z省省会西杭市郊外别墅区。
夜空被染成了不祥的猩红色,群星隐没于云层之后,少女站定在别墅的巨大落地窗前,抬头望着从未见过的奇特景象。
“爸爸,天空为什么变成红色了?”
十二岁的古铃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角,棕色的眼瞳中映着天空的异象,那猩红色的夜空倒映在古铃眼中,染得古铃的眼瞳也变了色。
古铃的父亲没有回答,只是抱紧身边的古铃,母亲在一旁焦急的拨打着电话,声音被恐惧填满。
“对,我们在郊外的别墅...什么?封锁了?不能出去?为什么!我们这里还有那么多人!你们是要把我们都困死在这里吗!?”
古铃嗅到空气中弥漫着的一种甜腻的血腥味,有种让人作呕的感觉,远处的山林里传来某种巨大生物的嘶吼声,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恶魔在咆哮。
古铃母亲电话另一头的人似乎挂断了电话,古铃的母亲四下张望着,恐惧已经溢于言表,然而当时的古铃却并未察觉到母亲的异常,只觉得从未见过的猩红夜空也有种别样的美感。
母亲将座机的电话扔在一旁,没有管从听筒中传出的忙音,脸色苍白如纸,抚手让自己的表情恢复了些许自然后,古铃的母亲这才蹲下说道。
“铃儿,听话,躲到地下室去。”
“妈妈...?怎么了吗?为什么突然要我去地下室里?”
“听话!”
那是古铃第一次看到温柔的母亲露出如此严厉的表情,她甚至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为她解释,就被身旁父亲抱着快步走进了地下室,母亲则留在别墅内锁好每一扇门窗。
地下室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在摇晃,和地上的别墅相比仿佛不是同一栋建筑,古铃被父亲放在地下室的角落里,满脸疑惑的看着双目不知何时布满血丝的父亲。
“不要出来,铃儿,记住,无论待会儿你听到了什么...都不要发出声音!千万不要出来!以后,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爸爸,到底怎么了,这种事情一点都不好玩...”
父亲没有回答,而那是父亲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古铃看着父亲转身朝着别墅走去的背影,从未想过那居然便是自己和父亲的最后一面。
之后古铃的记忆变得模糊而混乱。
古铃记得母亲发出凄厉的尖叫,父亲发出嘶吼,有什么东西在她头顶的别墅里狂野的冲撞着,发出一声又一声肉饼被拍在墙上的声音,地板在震动,灰尘簌簌落下,她记得自己捂着嘴,因为突如起来蔓延在地下室内的红雾而感到恐惧,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她记得地下室的门最终还是被什么存在推开,一个浑身是血的怪物站在门口,它曾经可能是人,但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猩红色的肉瘤覆盖全身,眼睛变成了无数密密麻麻的复眼,嘴巴裂到耳根,露出层层叠叠的利齿。
她记得自己尖叫着向后退,直到退无可退,怪物一步步逼近,腥臭的涎水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然后,奇迹发生。
那在怪物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它突然停住,仿佛与古铃之间的被一股看不见的墙壁阻隔,紧接着,那血肉怪物的身体开始崩解,血肉如泥般剥落,露出里面早已腐朽的骨骼。
而红雾却并未退却,在血肉怪物消失后,地下室内的红雾变得更加浓郁了几分。
古铃在看见那血肉怪物伸手的瞬间便吓的晕了过去,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那怪物的手下逃脱的。
当政府的诡异清理小队清理掉红雾,救援队在地下室找到古铃时,她正躺在一片血泊中,周围是无数想要靠近的诡异留下的残骸。
她的父母已经和地上的血液混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辨。
“奇迹般的幸存者。”
知晓天然气泄漏后引起的整片别墅区爆炸事件的人们这样称呼她,却没人知道其中的真相。
——
十年后,732年夏,西橙镇岭下村,古铃家另一栋别墅内。
已经二十二岁的古铃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刚从大学带回来的毕业证书,与那晚的猩红雾气颜色一般无二的眼眸扫过手中的毕业证书,随后古铃便将证书放在一旁,抬眸环视着客厅内已经有些旧了的家具。
自那晚幸存下来后,古铃的瞳色变成了与红雾几乎相同的模样,政府的解释是脑袋遭受重创后留下的后遗症,包括古铃错误的记忆也是后遗症引起的。
“我回来了...”
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道,无人回应,别墅还是十年前的样子,只是多了些岁月的痕迹,父母抱着还是婴儿时期的她的照片还在墙上,这栋乡下的别墅是古铃度过童年的地方。
她选择回到这里,不是因为怀念童年有多么美好,而是因为这里足够偏僻,足够安静,足够让她不受人影响的独自生活。
大学四年,古铃拒绝了所有人的示好,没有与大学内的任何人留下联系的方式,冷漠地完成学业,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那些天天想着谈恋爱考研的室友们大概永远不会理解,为什么她能在宿舍楼疯传闹鬼的那晚还能在寝室里睡得那么安稳。
因为她见过真正的恐怖,因为她知道,那些所谓的“鬼”不过是人们臆想出来的东西,真正的诡异要可怕得多。
打开的电视里传来午间新闻的主持人念播音稿的声音,古铃的注意力被突发的新闻吸引,她将目光移回,专注地看着屏幕。
自然灾害、无一生还。
[又是政府的掩盖啊。]
古铃冷笑一声,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变过,诡异依然在暗处蠢蠢欲动,政府依然在粉饰太平,而普通人依然活在谎言编织的安全感中。
“387人...都死了啊。”
古铃喃喃自语,思绪飘回到十年前的西杭市郊区别墅区,那晚的结局也是这样,以天然气管道爆炸为借口,敷衍了所有人的性命。
除了她,所有人都死了,843条人命,包括她的父母,全部葬身在那个猩红之夜,而她却活了下来,不是因为幸运,不是因为神的眷顾,而是因为某种古铃至今都不理解的原因。
那个诡异在触碰到古铃之前,古铃便已经昏迷了过去,以至于到现在为止,古铃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那种状况下存活下来的。
“呵...如果我没猜错,瀞山市那地方出现的山体滑坡,应该就是用来掩盖诡异事件的说辞,瀞山市距离我这里只有七十公里,如果真的有诡异逃脱的话...它会往我这儿来吗...?”
古铃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平静的山林,她不知道自己如果再次遇到诡异能否像十年前那样活下来,但她知道一件事——
就算那诡异要她死,她也必须要活着。
哪怕是和诡异拼命,哪怕要杀死所有挡在她面前的怪物,她都必须活下去,即使真的要死了,也不能像是在地下室的时候那样懦弱的晕倒在角落里,什么事情都做不到。
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活下去。
电视里头,肥头大耳的瀞山市长正在发表讲话,满口官话,眼中却没有半分对死者的哀悼。
古铃一眼便认出了他就是当年侵吞她父母赔偿金的那个人,一百五十万的赔偿经过各种理由的扣款只剩下五十万,十年前这家伙还是西杭市福利局里的一个副局长,经过十年,现在也是当上Z省内瀞山市的市长了。
虽然离开了省会来到其他地级城市,但对这个人来说来到地级城市,无疑能够更好的施展他那贪腐的能力。
“这家伙居然当上市长了...被这种人领导,瀞山市的诡异事件真的能够解决吗...为什么诡异杀掉的人不是你呢...”
窗外吹来一阵带着些许阴冷的风,树叶沙沙作响,在窸窸窣窣的响动中,似乎混着些奇怪的声音。
天色渐晚,别墅旁的树林里似乎有某个存在正在悄悄靠近,古铃竖起耳朵,捕捉着的林子里某人脚踩在树枝上发出的咔嚓声,随后扭头看向窗外。
今天是这家伙监视自己的第十年,不知道在这个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里,这个小巧的监视者能否给自己平淡至极的生活带来些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