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时间结束后。
“您今天的精神面貌实在是有些不佳。”
在返回主管专用卧室的路上，安吉拉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早就说过，您应当在自己的房间多休息一会儿，而不是提早那么多来到办公室，仅仅是为了记录您的日记。”
她微微侧头，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X略显疲惫的脸庞。
“安啦安啦……别人都说女性有‘亲戚’，其实男性也是有这种类似的东西啊。”
X试图用一个拙劣的玩笑来打消对方的疑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只不过女性的月经是生理层面的，我们男性的，更像是心理层面的周期性低谷罢了。”
X看着安吉拉因为疑惑而扭过来的俏脸，继续编排着理由，道：
“……您的这种说法找不到任何生理学或心理学上的依据。”
安吉拉微微蹙起了眉头，那对好看的眉毛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了开来：
“但，人类的心理机制异常复杂，个体差异极大……保不准您的这种独特感受，对您个人而言，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事实。”
“行啦行啦，我真没事，放心吧～”
“既然您这样坚持……”
安吉拉微微颔首，停在卧室门口，重新恢复了那副标准的秘书仪态：
“那么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晚安，X。”
“晚安，安吉拉。”
咔哒——
门关上了。
厚重的金属门随着轻微的声响缓缓闭合，隔绝了外部的一切。
一日的工作终于彻底结束，X拖着沉重的步伐，几乎是把自己摔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但X却久久无法入睡，双眼望着天花板，思绪纷乱。
自己实在是太反常了。
明明只是早上那段短暂而诡异的通讯，一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B”……
心中的涟漪至今未平，搞得自己一整天都魂不守舍。
不只是安吉拉，连控制部那几个，与自己相处才不过数日的员工，都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状态的不对。
下班后的晚餐时间，她们还特意围过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询问自己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自己当时是怎么敷衍过去的来着？好像是笑着说没休息好，有些犯困吧……
“那个人说的，‘里’脑叶公司……？到底是什么呢……”
X闭着眼睛，思索了许久，却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一阵强烈的困意终于如同潮水般袭来，冲刷着他紧绷的神经。
“哎，算了……”
X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放弃了这徒劳的思考。
他简单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将被子拉高，调整到一个更加舒服放松的姿势。
“不想了，想再多也没用。明天还要去开放新的部门呢……”
“到时候，那个‘B’如果还想说什么，总会再联系我的吧……等它自己告诉我好了。”
X开始有意识地引导自己的思绪，回忆起今天工作中那些相对轻松、甚至可以说是有趣的片段，试图以此来覆盖那些沉重的不安。
最后，X想到了，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和其他那些总是会带来许多麻烦的异想体们相比，显得是那么和蔼的老骨头——“一罪与百善”。
真是奇怪……为什么自己的思绪会不受控制地一直滑向那些异想体？
X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种感觉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源于自身意识的某种……微妙的、失重的偏移感。
就好像整个人，正缓缓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水域，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正当X想着要不要睁开眼睛，坐起身来驱散这奇怪的感觉时，他已经下意识地睁开了双眼。
然而，就在睁眼的瞬间，一大片既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景象，如同潮水般涌入了X的视野中。
说熟悉，是因为这房间的布局、家具的样式，和他每天在主管办公室里，通过无数监控屏幕看到过的，控制部的主休息室，几乎一模一样。
说陌生，则是因为眼前的这一切，不再是隔着屏幕、经过“认知滤网”处理后的、略显卡通和数据化的影像。
而是无比真实的、触手可及的场景。
这种剥离了所有中介、直接呈现在眼前的“写实”画风，反而让X一时间感到强烈的违和与不确定。
怎么回事……只是睡个觉，自己怎么就被送到这里来了？
X心里有些慌乱。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接触了那个神秘的“B”，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的开端，现在要被送到被封闭的公司里灭口了？
是公司高层？还是那个B本身？
“不，不对……冷静点……”
X强迫着自己进行深呼吸。
那个B最后可是明确说了，要和自己揭露三个关于公司的秘密。
如果它想灭口，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它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
难道是安吉拉？她有这个能力把我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这里吗？
但动机呢？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似乎也说不通……她一直表现得像一个尽职的秘书，虽然有时带着点疏离感，但她确实没有表现过任何恶意。
虽说自己确实对她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就是了……
想来想去，排除了各种看似合理的阴谋论之后，一个听起来最不靠谱、但此刻却似乎最能解释现状的可能性，渐渐浮上X的心头——
自己，是不是正在做一个异常清醒的梦？
一个所谓的“清明梦”？
这个想法让X稍微松了口气，虽然周围的环境依旧真实得可怕，但至少现在，他能保持着平常心去面对这一切。
“如果这真的是梦，或者类似梦境的地方……那么，按照我平时在摄像头里看见的……”
X努力回忆着控制部的构造。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眼前的这扇门……对，就这扇门后面的那条走廊尽头，应该就是‘一罪与百善’的收容单元……”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要不要……过去看看？
但想到此处，X却犹豫了。
理智告诉他，在这种诡异未知的情况下，待在原地，什么都不做，等待梦醒，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贸然行动，尤其是在这种酷似脑叶公司内部的地方乱逛，天知道会遇到什么。
如同细小的藤蔓，开始缠绕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再加上对目前处境的恐惧，和想要找到答案的急切……
最终，在恐惧和好奇心的双重驱使下，那份寻求答案的冲动还是压倒了谨慎。
X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朝着那扇自动向两侧滑开的门，踏入了那条熟悉的走廊。
走廊两边的墙壁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头顶的照明灯光线惨白。
而在走廊尽头，那扇收容单元的门紧闭着。
他伸出手，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门把手，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能忍住。
咔——
X打开了那一扇门。
门扉打开，一阵光芒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