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桎羽一个人躺在手水舍旁的石凳上,百无聊赖的发着呆。
夏日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树叶缝隙,化作无数跃动的金色光斑,在他脸上轻轻跳跃,带来一丝慵懒的暖意。
蝉鸣声声,风声沙沙,周围的一切都显得宁静而悠闲。
好吧,周围满头大汗的人们热不热他不知道,反正李桎羽自己是挺凉快的。
躺在石凳上,天空被手水舍的亭角遮住了大半。
不过幸好,他本来也只是在放空自己罢了。
一开始他是要和爱缘望一起为神城雨送别的。
但是在走到爱缘神宫那座巨大的朱红色鸟居下面的时候,爱缘望就以‘女孩子之间的秘密’为由,理直气壮的把他赶走了。
“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无关人等就不要打听啦。”——这是爱缘望当时摇着手指,一脸‘你懂的’的表情时说的。
“李同学,真的很感谢你。”——这是神城雨在临别前,对着他深深鞠躬时说的。
“祝你一路顺风。”——这是他自己对着神城雨,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告别词,所做的简单告别。
然后他就在离鸟居最近的这里躺下了。
主打一个绝不多走一步。
但现在的问题是……
好慢啊。
不知道等了爱缘望多久的李桎羽这么想着。
好烦啊。
他并没有求缘的意思,但周围人全是成双成对的样子说说笑笑,偶尔向他这里投过来的怜悯目光让他显得有些败犬,虽然他并不想承认这一点。
其实一开始,他是打算趁着神城雨提出离开的机会一起跑路的。
毕竟爱缘神宫的这些人……
无论是那位莫名安排宴席的宫司,还是对他莫名放心的绫辻巫女,以及最后莫名难缠的爱缘望。
不!是非常不一般。
这种被人悄悄关注,仿佛被监视了的感觉,让他心里毛毛的,恨不得立刻飞回自己那间昏暗的小公寓里,扑在床上彻底放空自己。
可惜,他提出跑路的时候被无情的制止了。
“雨酱身上的问题是解决了……”
爱缘望眯起眼睛,那双浅红色的眸子像是正要开始捕猎的老虎一样危险。
“你身上的问题,可还没解决呢。”
次期宫司大人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我看你不是想解决问题,是想解决我啊。
总感觉当时要是拒绝了的话,就要被百八十刀斧手细细切做臊子了。
不过没关系,O国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一向正直从不向邪恶势力屈服的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李姓男生,最终还是选择了隐忍。
古话说得好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
就在李桎羽满脑子跑火车的时候,头顶的光线毫无征兆的暗了下来。
一片柔和的阴影将他笼罩,带着一股如同雨后盛开的桔梗般的淡淡馨香。
一张近在咫尺的精致脸庞,突然占据了他大半的视野。
是爱缘望。
她弯着腰,双手撑在长凳的两侧,将他圈在自己与石凳之间,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近得几乎能数清她那长而卷翘的睫毛。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促狭笑意的浅红色眼眸,此刻却褪去了所有玩笑的意味,变得异常柔和,如同两泓被夕阳染透的温沉湖水,清晰的倒映着他有些错愕的脸。
阳光为她那头乌黑亮丽的姬发式长发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如同最上等的丝绸瀑布般垂落下来,带着微痒的触感,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脖颈间,因她发丝的触碰而泛起的、细微的战栗。
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像是一股微弱的电流,从皮肤接触的地方,一路蔓延到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出于某种他自己也不愿承认的原因,李桎羽下意识的移开了视线,不再与她对视。
“一个人在这想些什么呢?”
她的声音一反常态的轻柔,不带丝毫平日里的戏谑。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脸颊,让他的心跳毫无征兆的漏了半拍。
离得太近了!
李桎羽的呼吸在这一刻下意识的停滞。
太近了,太突然了,太猝不及防了!
这或许是远比巡游天狗的突袭更为致命也更难以防御的奇袭。
即使看不见自己的脸,他也能意识到自己现在一定是肉眼可见的慌乱。
正当李桎羽都已经准备好迎接爱缘望接下来的嘲笑的时候,却只听到了一声浅浅的轻笑,像是幻觉。
爱缘望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乘胜追击,反而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软,指尖带着一丝温热。
李桎羽的大脑在那一刻是空白的。
平日里那份足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冷静与从容,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彻底击溃。
紧接着,一股不容拒绝的轻柔力道从手上传来,将他从长凳上拉了起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配合着这股力道,握紧了那只柔软的小手,任由自己被拉起。
然而那份温软的触感只在他掌心停留了短暂的几秒。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爱缘望便已经灵巧的松开了手,身子一转,像只得逞的小猫,一屁股挤着坐到了他刚刚躺过的半边石凳上。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还没完全坐稳的李桎羽身形一晃,也被她顺势挤得在石凳的另外半边坐了下来。
坚硬的石凳触感将他的思绪拉回了几分现实。
他这才发现,自己正和爱缘望背靠着背,紧紧的挨着,坐在同一条长凳上。
他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透过几层薄薄的衣料,从背后传递过来的,那种少女独有的温热与柔软。
他的右手还微微蜷缩着,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余温与细腻的触感挥之不去。
李桎羽僵坐在那里,他从未感觉自己如此弱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而在他看不见的背后,爱缘望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而又满足的弧度。
那并非平日里恶作剧般的坏笑,而更像是偷吃到了糖果的小狐狸,眼中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她微微侧过头,虽然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想象出他此刻那副不知所措的有趣模样。
她轻轻的靠着他的后背,感受着那份不同寻常的令人安心的清凉,用一种带着笑意的轻柔声音,又问了一遍。
“所以,你现在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