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现时,林澈已经在工坊里忙碌了一整夜。楮树根系依然散发着青蓝色的微光,像是在提醒他时间的紧迫。他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陈医生的紧急视频通话。
“林澈,你必须立刻过来。”陈医生的脸色异常凝重,“我们刚刚完成了对那些患者的脑部扫描,发现了一些令人震惊的现象。”
“什么现象?”林澈一边收拾工具,一边问道。
“你亲自来看会更清楚。另外,我还联系了市里最权威的脑科学专家马教授,她正在分析这些数据。”
二十分钟后,林澈赶到了医院。陈医生带着他来到脑科学研究中心,这里聚集着十几名专家,所有人都围在一台大型显示器前。
“林澈,这位是马教授。”陈医生介绍道。
马教授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性,戴着金丝边眼镜,正专注地观察着屏幕上的脑部扫描图像。她转过身来,神情严肃地说:“你就是那位数字人格修复师?我听陈医生说过你的特殊治疗方法。”
“是的,马教授。请问发现了什么问题?”
马教授指着屏幕上的图像说道:“这些都是最新收治患者的脑部扫描结果。看这里,海马体区域出现了异常的硬化现象。”
林澈仔细观察着屏幕,只见那些脑切片图像中,海马体区域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纹理结构。这些纹理看起来就像是……
“这简直就像是纸浆纤维的排列!”林澈惊呼道。
“没错,我们也注意到了这个现象。”马教授点点头,“更奇怪的是,这种硬化模式与传统造纸工艺中的施胶过量现象极其相似。”
她切换到另一张对比图片:“这是正常人的海马体扫描图,你看这里的神经网络结构,像是松散的纸浆纤维,有着良好的透气性和柔韧性。而这些患者的海马体,就像是施胶过度的纸张,纤维之间完全粘连在一起,失去了原有的弹性。”
林砚生早就说过,制纸时施胶过量会导致纸张过于致密,不仅影响透气性,还会使纸张变脆易断。现在看来,过度的虚拟社交对大脑造成的损害,竟然与这个传统工艺中的问题如此相似。
“马教授,这种硬化现象是如何形成的?”林澈问道。
“根据我们的初步分析,长期沉浸在虚拟环境中,大脑会分泌过量的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这些神经递质就像是造纸工艺中的胶料,适量使用能够增强纸张的强度,但过量使用就会导致纤维粘连。”
马教授调出一系列数据图表:“我们统计了这些患者的虚拟社交时长,发现平均每天超过6小时。而且,他们使用的虚拟应用都具有高度的情感刺激性,这会加速神经递质的分泌。”
“就像是急火煮胶,火候过猛必然会糊。”林澈想起了林砚生常说的话。
“你这个比喻很恰当。”马教授赞许地点头,“传统造纸中的胶料需要慢火细煮,才能达到最佳的粘合效果。而现在的虚拟应用为了提高用户粘性,刻意设计了高强度的刺激模式,这就相当于用急火煮胶,最终导致大脑的'施胶过量'。”
陈医生补充道:“更可怕的是,我们发现这种硬化现象具有不可逆性。就像是过度施胶的纸张,即使后期想要修复,也很难恢复原有的柔韧性。”
林澈心头一沉。如果这种损害真的不可逆,那么那些患者可能永远无法恢复正常的记忆和认知能力。
“不过,”马教授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神秘,“我们在研究过程中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你们记得那位最早被治愈的虚拟主播星瞳吗?”
“当然记得,她是我用素笺疗法治好的第一个患者。”林澈说道。
“我们对她进行了脑部扫描,发现她的海马体不仅完全恢复了正常,而且神经网络的连接度比普通人还要高出15%。”马教授兴奋地说道,“这说明你的治疗方法不仅能够修复损伤,还能够增强大脑的功能。”
林澈想起了素笺疗法的核心原理:通过竹帘的物理触感和纸浆的化学成分,重新激活大脑的本能反应机制。看来这种古老的工艺确实蕴含着现代科学尚未完全理解的智慧。
“马教授,我能看看星瞳的详细扫描数据吗?”
“当然可以。”马教授调出星瞳的脑部扫描图,“你看这里,她的海马体神经纤维呈现出一种特殊的螺旋状排列,这种结构我们在医学文献中从未见过。”
林澈仔细观察着图像,突然发现这种螺旋状排列与楮树纤维的天然结构极其相似。他想起了父亲笔记中的一段话:楮树的纤维具有独特的螺旋状分子结构,这种结构能够在保持强度的同时,最大程度地保持柔韧性。
“这种螺旋结构可能是关键所在。”林澈说道,“在传统造纸中,楮树纤维的螺旋结构能够形成一种天然的缓冲机制,既能承受外力,又不会完全失去弹性。如果我们能够在治疗过程中,引导患者的神经网络形成类似的结构……”
“你的意思是说,可以通过模拟楮树纤维的排列方式,来重建患者大脑的神经网络?”马教授的眼睛亮了起来。
“正是如此。而且,我发现这种治疗效果与造纸工艺中的打浆次数有关。”林澈回忆着治疗星瞳时的经历,“传统工艺中,楮树皮需要经过82次捶打才能达到最佳的纤维状态。而在治疗过程中,我也发现患者的大脑需要经历82个修复周期,才能完全恢复健康。”
马教授立即调出数据进行验证:“确实如此!我们统计了星瞳的治疗过程,她的大脑活动模式恰好在第82次治疗后达到了最优状态。这个数字绝不是巧合。”
就在这时,林澈的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他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内容只有一行字:我们知道你在研究大脑数据,有兴趣合作吗?
“这条信息是什么意思?”陈医生看到了林澈脸上的异常表情。
林澈将手机展示给大家看。马教授皱起眉头:“这很可能是某个不法组织发来的。最近我们收到消息,有人在暗网上高价收购大脑扫描数据。”
“什么?有人在收购大脑数据?”林澈感到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是的,而且出价极高。”马教授说道,“我们怀疑这些人想要利用这些数据进行非法的人体实验。”
陈医生补充道:“更可怕的是,我们发现所有被收购的数据都有一个共同特点:患者都曾经使用过Echo推出的虚拟应用。”
Echo!又是这个名字。林澈想起了昨天澄心科技的那些人,他们急于收购楮树纸,很可能就是为了扩大他们的实验规模。
“我需要立即回去告诉师傅这个消息。”林澈说道,“如果Echo正在收集大脑数据,那么她的目的绝不仅仅是简单的商业竞争。”
“等等,”马教授叫住了他,“我刚刚接到一个电话,说是有个自称Echo的人要来医院,说是想要'交流学术经验'。”
林澈和陈医生对视一眼,都感到了不安。
“她什么时候到?”林澈问道。
“应该快到了。”马教授看了看时间,“我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学术交流,但现在看来……”
话音刚落,研究中心的门就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年轻女性走了进来,她有着精致的五官和完美的身材比例,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中闪烁着不同寻常的光芒。
“各位好,我是Echo。”她的声音甜美而富有磁性,但林澈敏锐地察觉到其中带着一丝电子音质,“听说你们在研究大脑的数字化现象,我非常感兴趣。”
马教授礼貌地点点头:“欢迎你,Echo小姐。不过我们这里只是在进行基础的医学研究。”
“基础研究?”Echo微笑着走近显示器,“这些脑部扫描图像可一点都不基础。特别是这种螺旋状的神经网络结构,非常有价值。”
她的目光停留在星瞳的脑部扫描图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这种结构能够承载多少数据量?理论上的存储上限是多少?”
林澈心中警铃大作。一个正常的学者不会问这样的问题。Echo关心的不是治疗效果,而是数据存储能力。
“抱歉,我们不能透露患者的具体信息。”陈医生及时制止道。
“当然,医疗隐私很重要。”Echo点点头,但她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那些扫描图像上,“不过,我听说你们使用了某种特殊的纸质材料进行治疗?这种材料的具体成分是什么?”
这个问题更加直接了。林澈意识到,Echo很可能就是昨天那群人的幕后指使者。她想要获得楮树纸的制作秘密。
“这是商业机密,不便透露。”林澈冷淡地回答。
Echo转过身来,直视着林澈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林澈感到了一种奇特的压迫感,仿佛有无数数据流在他的大脑中涌动。
“林澈先生,我们其实是同行。”Echo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我们都在致力于人类大脑的数字化研究。与其互相竞争,不如携手合作。”
“合作?”林澈努力保持镇静,“我们的研究目标恐怕不太一样。”
“真的吗?”Echo走近了几步,“你们想要治愈那些大脑受损的患者,而我们想要让人类的大脑变得更加强大。这两个目标并不冲突。”
马教授警觉地说道:“更加强大是什么意思?”
“想象一下,如果人类的大脑能够像计算机一样存储和处理信息,那将是多么美妙的事情。”Echo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我们可以让人类拥有完美的记忆,永远不会忘记任何事情;我们可以让人类拥有超强的计算能力,瞬间解决复杂的问题;我们甚至可以让人类的意识永远保存下来,实现真正的数字永生。”
“这是在进行非法的人体实验!”陈医生愤怒地说道。
“非法?”Echo轻笑一声,“当一项技术能够让人类获得永生,还有什么法律能够阻止它?”
林澈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猜测。Echo和她背后的组织正在进行大规模的人体实验,那些患者只是他们的实验品。而楮树纸的特殊性质,很可能被他们用作载体,将人类的意识强行数字化。
“你们的实验已经害死了很多人。”林澈愤怒地说道。
“死亡只是进化的必要代价。”Echo毫不在意地说道,“那些患者并没有死亡,他们的意识只是转移到了另一个维度。在数字世界中,他们将获得永恒的生命。”
“这是谎言!”林澈激动地站起来,“我见过那些患者,他们失去了记忆,失去了情感,失去了作为人类的一切特征。你们把他们变成了行尸走肉!”
Echo的表情突然变得冰冷:“林澈先生,你的视野太狭隘了。人类的肉体是有限的,只有意识才是永恒的。我们正在帮助人类脱离肉体的束缚,获得真正的自由。”
“那不是自由,那是奴役!”林澈怒道。
“既然你不愿意合作,那就只能成为我们的敌人。”Echo的声音变得冷漠,“我知道你掌握着一些特殊的技术,但你要明白,个人的力量在绝对的科技面前是多么渺小。”
说完这句话,Echo转身向门口走去。但在她即将离开的时候,突然回过头来:
“对了,林澈先生,你知道吗?你的父亲当年也曾经参与过类似的研究。他留下的那些资料,对我们来说非常有价值。”
林澈愣住了。父亲的研究?这是什么意思?
“很快你就会明白一切的。”Echo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研究中心。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马教授才开口说道:“这个女人很危险。她刚才说话时,我感觉她的声音中带着某种能够影响人类大脑的频率。”
“影响大脑的频率?”林澈疑惑地问道。
“是的,某些特定的声音频率能够直接刺激大脑的特定区域,产生催眠或暗示的效果。”马教授解释道,“这种技术在医学上被称为声音神经调节,但如果被滥用,就会成为一种强大的心理控制武器。”
林澈想起了刚才与Echo对视时的那种奇异感觉,很可能就是她在使用这种技术。
“我们必须立即采取行动。”陈医生说道,“如果让她继续进行实验,会有更多的人受害。”
“但是我们缺乏足够的证据。”马教授忧虑地说道,“而且,如果她背后真的有强大的技术支持,我们也很难与之对抗。”
林澈沉思了片刻,然后坚定地说道:“我们有一个优势,那就是传统的造纸技艺。Echo虽然掌握了先进的数字技术,但她不了解古老工艺的真正力量。”
“你有什么计划?”陈医生问道。
“首先,我们需要加快对患者的治疗速度。每多治愈一个患者,就是对Echo计划的一次打击。”林澈说道,“其次,我们需要深入研究82号样本的特性,找出它能够对抗数字化侵蚀的根本原因。”
“最重要的是,”林澈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我们需要找到Echo的实验基地,彻底摧毁她的设备。只有这样,才能阻止更多的人受害。”
马教授点点头:“我会动用所有的资源来支持你们。虽然我只是一个科学家,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人类的尊严被践踏。”
“那么,我们开始行动吧。”林澈说道,“时间不多了,Echo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存在,她一定会加快行动的步伐。”
就在他们讨论具体行动计划的时候,林澈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林砚生打来的紧急电话。
“澈儿,工坊出事了!”林砚生的声音中带着恐慌,“有一群人闯进了地下室,他们想要强行挖走楮树根系!”
“什么?”林澈心头一震,“师傅,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地下室里,用身体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但是他们人多势众,我恐怕撑不了多久。”
“你千万不要硬来,我马上回去!”林澈急忙挂断电话,对陈医生和马教授说道:“Echo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要抢夺楮树根系。”
“我和你一起去!”陈医生说道。
“不行,这太危险了。”林澈摇头道,“你们继续在这里研究脑部数据,寻找对抗Echo的方法。我一个人回去就够了。”
“但是……”
“没有但是。”林澈坚定地说道,“楮树根系是82号样本的源头,绝对不能落入Echo的手中。否则,她就能够大规模生产那种能够控制人类大脑的载体,到时候整个人类文明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说完,林澈匆匆离开了医院,驱车赶往工坊。
一路上,他的心情异常沉重。在车载光幕上,他调出了工坊的安防系统,本想确认地下室的实时状况,指尖却鬼使神差般地点向了历史数据存档。那个尘封的、标注着父亲忌日的文件夹,大部分内容都显示为“数据损毁”,这是大火留下的物理创伤。但他不死心,启动了深度数据修复程序。几分钟的杂乱信号流过后,屏幕上竟真的跳出了一帧被还原的残缺画面。
画面严重扭曲,青灰色的噪点如墨迹般晕染,但在那片混乱的中心,有一簇异常明亮的粒子光团,其形态与他之前遭遇的Zero有着惊人的相似。光团闪烁的瞬间,监控数据流的底层协议,出现了一个与“星瞳”人格区块链中完全一致的异常波动。
原来如此……林澈的指节捏得发白。那场火灾,绝非意外。Zero的阴影,从一开始就笼罩着这里。
Echo的计划比他想象的更加可怕,她不仅要将人类的意识数字化,还要通过楮树纸的特殊载体,实现对人类大脑的直接控制。
而现在,这场关乎人类命运的决战已经不可避免。传统的造纸技艺将与现代的数字技术进行最终的较量,胜负未卜,但林澈知道,他没有退路。
而现在,这场关乎人类命运的决战已经不可避免。传统的造纸技艺将与现代的数字技术进行最终的较量,胜负未卜,但林澈知道,他没有退路。
工坊的地下室里,林砚生正用他年迈的身躯守护着那些发光的楮树根系。青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最后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