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模糊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被水浸透,如同坠入了不被光明眷恋的深海,虽然只有毫无反馈的黑暗,却又有幻觉般的热量包裹,它本能地疑惑于自己的所在。
没有任何器官回应思维的呼唤,亦无法确定这片黑暗的方位,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
破碎的记忆不断从思绪的深处涌现,它理应是作为记忆主体的“我”,却对其没有丝毫熟悉和认同。
仿若万花筒中的迷离异景,上一刻的记忆在下一刻便悄然消逝,又或许,是在灵魂的某处留下深刻的伤痕。
这里的时间毫无意义,况且混沌的思维也难以觉察漫长时间的流逝,直到,它隐约获得了肢体的回应,可似乎是被某些坚不可摧的东西禁锢,仅存的肢体只得在这片空间中艰难地挪动。
光,是光吗?
透过禁锢其身的异物,些许明亮映入它的眼中,仿佛是受到了生命本能的感召,它开始剧烈地挣扎,试图冲破这个已经过于狭小的空间。
终于,伴随着“咔嚓咔嚓”的轻响,它用脑袋冲开了这个不知束缚了它多久的东西。睁开眼睛,先是细细品味了阳光的温暖,然后它低头想看看自己所处的地方。
覆盖着鳞片的身体半探出一个破口的卵,周围还有一些乳白色碎片和两枚尚未破壳,但仍能感受到其中生命悸动的卵横卧在沙坑里。
依靠着脑海中零碎的记忆,它意识到自己就是从卵中孵化的,但它对此并无探究兴趣,转而挥动爪子,想爬出这个孕育它的地方。
可就在它尝试熟悉这具身体时,一片阴影突然笼罩在它的头顶,它下意识抬头,一个巨大的头颅进入了它的视线。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狰狞的头颅就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它咬住。
“难道我刚出生就要死了吗?”绝望吞没了它的心脏,它不甘心就这么结束。
但出乎它意料的是,它并未感受到被利齿切断的痛苦,那怪物没有想要杀死它,反而温柔地叼起它,牙上的力道很轻,仿佛是在对待什么脆弱的珍宝。
透过牙齿间的缝隙,它看见了与天空相接的浩渺大海。这一瞬间,莫名的亲切突兀地出现在它的心中,它渴望,去进入,去亲近,这片与它血脉共鸣的蔚蓝海洋。
不过现在好像还不是时候,那怪物轻轻地将它安置在自己的背甲上,这时它才能清楚地观察这个似乎与它有些关系的生物。
形似鳄鱼却长着双角的头颅,修长脖子两侧宽大的颈鳍,还有蓝色背甲上排列整齐的两排赭红色甲壳突起,眼前这些显眼的特征,让一个名字突然从它的记忆碎片中浮现:拉基亚库鲁斯,或者说:海龙。
它疑惑地低下脑袋,然后就看到自己布满白色鳞片的胸口和类似鳍足的前肢,再偏偏头,便是背部尚且稚嫩的背电壳与带鳍的尾巴,它意识到自己是一只刚刚破壳的海龙幼崽。
这时,小海龙的母亲又转过头来,嘴里含着它同巢的胞亲——另外两只刚孵化的小海龙。
确定所有的卵皆已孵化,海龙母亲迈动四肢爬向大海。
注视着越来越近的大海,难以言明的亲切与眷恋逐渐充斥于小海龙的心中,只是现在的它,还不知道自己将要踏入的,是怎样残酷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