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川千春和长崎素世静静坐在长椅上,倾听屋外风吹过的声音。此时的风刮得又猛又急。原本厚墩墩的云层被利落地劈斩成多块不规则的碎片,旋即渐次消散在蔚蓝色的天空之中。就像海面上翻涌的白色泡沫一样,无声地消失了。
她们久久没说一句话,异样的沉默让素世心生惧怵。同时千春上一句的余音似乎还存留于稀薄有限的空气中,以回音的方式微微悬浮回荡着。
“我.....好像没什么心情了。”她说。之后她轻轻摘下草帽,放在手里仔细查看。草帽是过去旅行的纪念品。千春以无比珍惜的心情珍藏了数年。甚至于它原本的主人都已经忘却了它的存在。她长叹口气,又把草帽戴回了头上。
“怎么突然说这种话......”素世紧张地抿住嘴唇。她想抓住千春的手,却被千春提前谨慎地避开。
“我想和灯她们继续组乐队。”千春蓦然说道。
素世呆愣愣地看着千春的脸,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同?到底有哪里不同了?”素世平放双手于膝盖上,用力地摇了几次头。紧接着她想到了千春离开的那段长得不自然的时间。然后,她的神情开始变得慌乱起来。
“莫非千春你全部都......听到了吗?”
千春木然地点了点头。旋即闭上双眼。
“对于你心心念念的CRYCHIC来说,我也是不需要的人对吧。”
“不是的!千春你怎么会是不被需要的人呢?我从来没这么想过。”素世抓住千春的肩膀,大声说道。
千春再次睁眼,眼眸中的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
“可即使如此,我也不能够容忍你对爱音和乐奈的做法。还有灯和立希,你深深的伤害了她们。因此我才不能跟随你一走了之。我不愿失去她们。”
屋外的风依然有力地吹过庭院。声音像是万千匹马齐齐扬起马蹄踏足在大地上,鲜明地传入千春的耳畔。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之前一个月经历的诸多场景和事物:RING,咖啡厅,排练室,无声无息蹲靠在墙角的音箱。在其他人还没赶来的时刻,她支立好键盘,从窗外刮来的风时而会调皮地帮她把曲谱翻到下一页。门外隐约响起脚步声和嬉笑声。她紧张地期待着,期待伙伴们推门走进,将那份快乐不分彼此地带给她。
千春继而又想在乐队中的每一个人:素世,爱音,灯,立希,对了,还有乐奈,不能把她给忘掉。她们的面孔已经牢牢的被千春记住。
不知不觉,那些与她们相伴的回忆已成了我不愿失去的一部分。她想。
素世站直身子,又是一阵摇头。
“为什么?为什么不肯和我一起走呢。究竟是什么让你变心的?是千早爱音吗?”
“这和她没什么关系。”千春皱起眉头,说。
“不要骗我。我知道的,是千春你一直在偷偷地教她弹吉他。如果没有你的话,她怎么可能坚持到现在。”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打算跟她在一起继续玩乐队,然后把我独自抛下对吧?”
“再说一次——这和她没关系。我教她纯粹是因为她自己主动想学......”
“那为什么要让她留宿。为什么单独唱歌给她听。明明我都没有过......那个人只是替代品吧。是千春你用来替代后藤一里的替代.....”
素世的话未说完,一记巴掌便清脆地打在了她的右侧脸颊上。好疼。她失神地捂住脸颊,眼睛失去了焦点。
素世主动牵起了千春的手。
“不要走好不好。至少把演出看完。到时候随你怎么样都行。”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
看到素世的脸颊微微有些红肿,千春不禁心生恻隐。她不停揉搓着手指,不断看向素世的眼睛。然而她还是咬了咬牙说道:
“我想还是先走比较好。下午应该会有排练。在RING。”
见千春仍未回心转意。素世在胸前紧紧攥起手,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千春,脸上的表情像是丧失殆尽。
“不想闹得这样不愉快的。说实话。即使没听到立希和你的谈话,我的回答依然还是如刚才那样。这支乐队对我的重要性就像是CRYCHCI于你一样。我考虑了很多人的感受,得到了这个答案。”
“那我呢?我可包含在这很多人之中?”
“我想把你归算其中。然后发现结果痛苦得难以忍受。无论是对我还是对你。”
“我们还可以是朋友?”
“当然。这点不会改变。”
“你对我的印象怕是多少改变了些吧。”
“或许不像以前那样美好了。但我也还是喜欢你的。下午的演出我会帮你加油。”
“谢谢。”
素世不无悲哀意味地一笑。
她们的对话至此结束。谁都没有说服谁。话题到此便再也无法继续。两人中间隔着遥远的距离。
千春推门出去,风终于止住势头,开始变得徐缓。下午的天光灼灼,太阳尽情伸展着傲岸的身姿。她的胸闷闷的,接触到地面的触感也变得奇妙。她预感到短期内可能都不太会有和素世见面的机会了。就像之前那样。一想到这里,千春便不免感到有些寂寞和难受。
我做了正确的事情吗?她扪心自问。
这当然不会有标准答案。她没感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正确,也没有多么错误。只是做了自己需要做的事情。
回到家,千春把被汗水浸湿的衣服丢进洗衣机,随即又淋浴,洗头,换上新的干燥的衣服。葵不在家中,大约抱着猫去了美容院。她独自回了房间,想读几本书冷静一下。可是连半页的内容都没能看进去。她的眼前一片朦胧。像被雨幕遮住了一般。
意识到这是在自己的房间里,现在不会有人能注意到这里的情况,她终于开始放声哭泣。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到手心。
她原本发誓绝对不会再伤害素世的心。可到头来还是事与愿违。她们二人追求的道路发生了分歧。然后不得不被迫做出选择。
我真是个不称职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