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望攥紧了自己的口袋,感受着盒子的棱角,那三枚一套的水仙花对戒正安静的躺在那里,金属和宝石的凉意,没法透过布料带给他镇静,今天,在这个由玻璃碎片构成的,万千世界交汇之地——秋之回廊,他将要向自己命运的半身——鞠光,许下一生的承诺。
然而,此刻正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脏,却并非全然因为即将到来的求婚仪式。
当鞠望向环指大师诉说了求婚的打算时,这位精通艺术与发明的逸才,不仅拿出了那份水仙花对戒设计图,同时也单眼微闭,神秘的向他保证:
“我将会为你们,提供一个足够盛大,且绝对适合求婚的场所,敬请期待。”
现在,鞠望理解了,环指大师确实没有说谎。
这盛大的程度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但是……
“这哪里适合求婚了啊?!”鞠望在心中对着环指大师咆哮,他不敢真的喊出来,害怕变成众人视线的焦点。
众人是谁?
环指大师立于秋之回廊的中心,鞠望和小鞠侍立在他的左后和右后方,而环绕在四周,倚靠在玻璃树木旁的几个身影,便是答案。
留着让人过目难忘的奇异发型,衣袖上趴着两只毛绒小熊玩偶的鞠望,这反差,透露出难以言喻的危险感,他带着一只蓝牙耳机,陶醉的享受着音乐,手指轻轻打着节拍,在他身后,一个身形佝偻,戴着帽子和厚厚围巾,遮住整张脸的老者静立在那里,他们看上去完全不在意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身着绿白相间洋装的鞠望,姣好的面容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纤细手腕上无声环绕着五道淡金色光环,她紧紧盯着环指大师的一举一动,对其他人的存在熟视无睹。
高耸的领口遮住了半张脸庞的鞠望,只露出一只锐利的眼眸,一柄长剑竖立在她身前,剑尖轻轻点在地面上,双手交叠于剑柄之上,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警戒着周遭的一切,在她脚边,郑重其事的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白色玩偶,
最后那一位,甚至很难被称为人,它只是一团涌动着的液体,勉强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不知为何,仅仅是注视着它,一种沉重的悲伤与孤寂感,便涌上心头。
“欢迎各位莅临我的秋之回廊,我是你们的另一种可能性,一个对平行世界略有涉猎的鞠望。”环指大师庄重的向穿着绿白色洋装的鞠望的方向行礼,和初见鞠望那时的轻慢与戏谑不同,每一个细节都饱含敬畏。“诸位,乃是众多的鞠望个体中,立于顶点的存在,请原谅我此刻的逾越,允许我为你们介绍——蒂凡尼窗。”
他抬起手腕,露出那折射着光芒的终端:
“这项发明,承载着两项核心功能,其一,它能将不同平行世界中的鞠望意识牵引至此,这里并非幻境,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枢纽,不仅可以让平行世界的个体相互交流,甚至可以进行资源的交易。”
“其二,人格覆盖,让鞠望们借取平行世界个体的能力与知识体系,化为己用。”那绿白色洋装的鞠望手腕上的光圈已经消散,她微微歪头,不再剑拔弩张,这让环指大师稍微松了口气。
但她也并没对环指大师表示认同,只是摊开白皙的手掌,摇了摇头:
“环指大师,既然我们已是各个道路上行走至尽头之人,为何还会需要这些像你这样,不如自己的个体的能力呢?”
“恕我失礼,即便是像您这样的特色收尾人,也并不是全知全能……能制造出蒂凡尼窗,我脑中的这些并非战斗技巧的知识,可以成为您莫大的助力,另外……”环指大师,他、他礼貌到了让鞠望匪夷所思的程度,这种违和感,和对空间中充斥着强者的认知才是鞠望心跳加速的真正原因。
“更重要的是,人格覆盖并不是毫无代价,被覆盖者身上的可能性会逐渐流失……那些可能性,最终会到达提供人格的鞠望身上。”环指大师讲到这里,语气中的狂热完全不加掩饰。“诸位,你们的前方看似无路,然寰宇的奥秘是无法穷尽的……无数平行世界中的弱小鞠望,他们若借此蒂凡尼窗一步登天,那么……由他们贡献而来的,源源不断的可能性便能助力各位突破界限,此乃真正的双赢!”
可能性——如同白垩纪末期撞击地球的陨石一样,在几个身影之间掀起波澜,奇特发型的鞠望摘下了耳机,持剑的鞠望手指微动,涌动的液体悲伤凝滞了一瞬。
“蒂凡尼窗会吸取可能性……”鞠望脸色微变,他第一次了解到蒂凡尼窗这残酷的运作机制。
“你难道没注意到你那∞%的折射率吗?原型世界的特殊让你相当于一个转换器,不会产生可能性的流失。”注意到鞠望的异状,环指大师甚至快速的抽空安抚了一下他,随即将注意力重新拉回那些重要的存在身上。
他向强者们呈上邀请函,蒂凡尼窗的终端早已出现在他们的手腕上。
“可能性?”率先打破沉寂的是奇特发型的鞠望,他他看向自己的手腕,声音如沐春风般温柔。“似乎能让我更加……安全啊。”
他没有过多犹豫,手指在终端侧面轻点,无数人格卡片中,多出了一张崭新的,深邃如墨的卡片:
院长:鞠望,J-M-08-20151821,折射率:Tiffany%
院长的爽快,显然也影响到了另外几位鞠望。
“啊——!!!” 一声嘶吼声在秋之回廊中炸响,是那位持剑的鞠望,她突然仰面朝天,面露疲惫的大喊,把什么发泄出来后,她的动作登时变得凌厉,指尖落下:
蝴蝶王者:鞠望,T-F-09-119147,折射率:Tiffany%
那位被环指大师称为特色收尾人的鞠望,轻轻叹息一声。
“环指大师……如此奇妙的技术,想必所付出的代价……或者说,牺牲,是相当难以想象的吧?”她精准的刨开了光芒背后的阴影。
“不过……”提问归提问,她并没有理由拒绝这份馈赠:
翠绿少女:鞠望,M-F-08-718554,折射率:Tiffany%
众人的目光自然的投向了那团悲伤的,同样被认定为鞠望的液体,蒂凡尼窗被包裹在他的身体里,安静了几个节拍后,液体微微塌陷:
神之泪:阿赫默·内卡利兹特里,E-M-10-0,折射率:Tiffany%
那张卡片的内容,让所有拥有蒂凡尼窗的鞠望,不禁打了个寒颤,每一个字段都在意识中激烈的回荡!
神的眼泪?
还有阿赫默·内卡利兹特里这个晦涩的名字?
可能性等级竟然达到了十级?
一时间竟无人能消化这份冲击所带来的余波。
环指大师深吸了一口气,他当初观测到这零号世界时就已经吃了一惊,为了压下这计算之内的混乱,他后退一步,将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鞠望和小鞠护至身前,拉进众人的视野中。
环指大师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
“各位!请容许我向你们隆重介绍,这两位,正是处于原型世界的鞠望。”
“正是因为他们在原型世界中的活跃、彼此之间的牵绊、所做出的选择……逆转了鞠望这个群体的命运流向!”环指大师突如起来的抬咖让鞠望有些头晕,他到底想干什么吗?看自己的笑话吗?“我才能完成这蒂凡尼窗,完成这开启进化的钥匙!”
环指大师根本没给他思考的时间,所有戏剧性的张力都凝聚在当下:
“今天,这位诞生奇迹的源头,将在全平行世界中,立于顶点的,最为纯粹的个体的注视下,为自己的人生献上补完。”
“那么。”环指大师已退至到其他鞠望所在的边缘位置,将舞台中心完全留给了鞠望和小鞠。“让我们敬请见证这跨越时空的……永恒契约!”
没有退路了!
不过,总会有办法的!
鞠望虽然尴尬到极点,但在无数强大目光注视的无声压迫下,从他心中破壳而生的,竟是一种释然的感觉。
鞠望们的目光,每一缕都代表了一段迥异却同样璀璨的命运,他们是几乎结束旅途的人。
于他们的见证下,自己作为一个还在路上的鞠望,向生命中最珍贵的存在许下永恒的承诺,前往能够抵达到的最美好的未来。
确实,此处就是鞠望向鞠光求婚的,最合适的地点。
一朝悟道,让鞠望瞬间心如止水,呼吸也变得坚定不移,没有任何犹豫的理由。
他转身,将自己所有的情感都只倾注在小鞠的身上,他屈膝,以最虔诚的骑士誓要守护自己的公主的姿态,在小鞠面前单膝跪地。
他取出口袋中的丝绒盒子,三枚戒指安静的躺在那里,绿柱石、透绿柱石、金绿柱石组成的水仙花戒面与金属戒托,秋之回廊的玻璃景观折射出的光线,在宝石上再次折射、激荡,等待着它们的主人。
鞠望抬起头,目光炽热,凝视着小鞠那双映照着他身影的清澈瞳孔,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柔情的回忆:
“小鞠,我依旧清晰的记得,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我们的初遇,月光照耀下你的脸庞……你,微笑着轻轻抬手,替我解决了那纠缠不休的梦魇,我的生命中,终于有了光芒……”
“后来,你望着父亲与我争吵的身影,泪水悄然滑落时,我才理解你内心深处的挣扎,我也下定决心,要作为家人支持你,甚至,还想再贪心一点……”
“你化身修罗,融化罪恶,将我们从深渊中拯救,我说,你是我重要的亲人,你说,谢谢我没有放弃你……”
“我们归巢那天,你终于被名为爱的羽毛包裹,闪烁着泪光的笑脸,也同宝石一样珍贵……”
“你板起面孔,锤炼我的身体和意志,让我从纸上谈兵的观望者变成真正的保护者……”
“我们并肩作战,心意相通的默契,流淌在我们身体里的共鸣,是我最信赖的臂膀……”
小鞠的眼眸睁大了,每一句话都绘制出一幅画卷,带着强烈的情感共鸣,在她眼前清晰的重现!
泪,滚落下来,然而,小鞠的嘴角勾勒出了世上最动人的笑容,一个幸福的微笑便胜过千言万语!
“……小鞠,这每一个瞬间,都是我的宝藏,它们汇聚成河流,在我的心中奔涌,直至淹没我的全部灵魂。”他的温柔,字字千钧。“你愿意嫁给我吗?从此以后,彼此守护,直至时间的尽头。”
小鞠抹了抹眼泪,所有的阴霾皆被冲洗干净,带着哭腔的鼻音率先冲出:
“嗯……嗯!我愿意,望,我的余生,请多指教……”
鞠望的眼中也泪光微闪,他珍重的从盒中取那三枚绿柱石戒指,推入小鞠左手的环指指根,随后,他将属于自己的对戒,同样珍重的戴在手上。
鞠望与小鞠十指相扣,两株精致的水仙花在两人的指间轻轻相触,从此刻起,命运的流向已经确定了,他们永远不会分离。
一场轻柔的花瓣雨悄然降临。
带着生命气息的各色花瓣,从上方簌簌飘落,充斥了整个空间!并非是玻璃碎片,而是真实的花瓣,它们拂过脸颊的触感,萦绕在鼻尖的馨香,成为了最完美的感叹号!
“没有花怎么行,真是的……”那位翠绿少女不知何时抬起了手,五轮光环重新缭绕在她的手腕上,花瓣正是从她的手心中涌出,她看着这对新人,笑容终于有了一份真挚。“不过,恭喜你们啊。”
“恭喜。”
“哈……恭喜……”
“恭喜恭喜。”
“咕噜……”
两人眼中映照着彼此,也映照着这梦幻般的光景,他们心意相通,起身朝着四周那些共同见证了他们誓言的鞠望,深深的鞠了一躬:
“谢谢各位!”
在这温馨的瞬间,一个不合时宜,带着纯粹好奇的询问响起。
“嗯?”发声的是那位院长,他好像想起什么重要的事,看着你侬我侬的鞠望和小鞠。“我说,接下来是不是应该接吻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鞠望和小鞠变红了,与初次见面时如出一辙的娇羞,但他们没有再怪叫着彼此弹开,毕竟两人早已亲密无间。
话又说回来,鞠望和小鞠从来都是关起门来的温存的,突然让他们在要在别人面前……即使这些别人,在技术层面上都是自己,是否太过……
小鞠只觉得脸颊发烫,求救般的看向鞠望,眼神闪烁,十分窘迫……不对,那是……期盼?
“望……”小鞠的声音轻如蚊蚋,拽起了鞠望的衣角。
“……小鞠。”看到小鞠可爱的表情和小动作,鞠望的所有顾虑立刻Fly,My Wings,在这祝福的花瓣雨下,在小鞠面前,他只想表达自己最纯粹的爱!
鞠望轻轻捧起小鞠的脸颊。
小鞠踮起脚尖。
靠近——
这绵长的一吻,不是浅尝辄止的轻触,也不是带着表演意味的敷衍,唇齿相依间,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彼此的呼吸、彼此戒指碰撞的触感,烙印在了每一名见证者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