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公司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项目一个接一个地压下来，BOSS到处去拉投资，通宵加班成了家常便饭，但办公室里却不像往常那样只有疲惫，还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BOSS在群里反复强调。
“大家再忍忍就好了”
“公司马上就要迎来爆炸式增长。”“投资进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到时候，公司多招点人，你们就不用天天加班了，而且还会有双休。”
要求每个人都得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头，赶在某个“重要节点”前，做出“一鸣惊人”的成绩。
宝隆坐在角落，看着屏幕上BOSS发的这些空话，心里毫无波澜。
“爆炸式增长”？怕不是“爆炸式裁员”的前兆吧。
他甚至能自动把老板的话翻译成现实：要成绩（继续往死里加班）；重要节点（画个饼让你先冲）；一鸣惊人（到时候出了问题方便甩锅。）
可偏偏，就在老板大谈宏伟蓝图的同时，一些细微的变化却在悄悄发生。
“唉，不是吧？怎么桶装水还没换啊！”
“不知道啊，等一下让外卖小哥顺便带几瓶矿泉水吧。”
……
“不是？上周项目聚餐让我先垫付就算了，怎么到现在还没被报销？”
“月底关账嘛，流程比较复杂，你再等几天呗。”
……
同事们私下里怨声载道。
“不是说要爆炸增长吗？怎么每天以前晚上雷打不动咖啡还取消了？”
“甚至连桌上的小饼干都没了。”
“就是啊，报销也慢得要死，上个月的还没下来呢。”
“唉，再忍忍吧，等发了工资就好了。”
“对对，拿到钱，这点辛苦也算值了。”
有人忍不住去问行政，得到的回复也是“预算收紧，共克时艰”。
大家嘴上抱怨着，心里却似乎还抱着一丝对“爆炸增长”后年终奖的幻想，或者是对这个月工资的期盼。
直到这天。
“斯——”突然亮起的白炽灯，穿透眼皮，将宝隆从混沌中拽回现实。
他猛地抬起头，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感觉口干舌燥，脑袋里像是进了一摊浑水。
“我去，居然又在公司里睡着了。”宝隆揉着自己脸上，快成贴图的黑眼圈，视线在眼前的电脑屏幕上。
屏幕幽幽地亮着，上面同时开着三份策划案：《荒野之息》竞品分析、《原魔》养成系统拆解、《新项目》。
右下角的时间不知何时跳到了早上九点整。
对了!
发工资!
想到这，他立马掏出手机。屏幕解锁的瞬间，一条群消息弹了出来。
是BOSS发的。
“各位亲爱的兄弟姐妹们，公司遇到一点小困难，等我下周去国外拉完投资，工资和奖金一起发！”
“哈——？”
资金困难？
谁信啊！
前几天还见你搂住秘书招摇过市，油光满面的，脖子上还挂着能抵我一年工资的大金狗链子，哪像是遇上困难的样子？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空气里弥漫着各种的馊味，各种速溶咖啡的包装纸被随意丢在地上。
办公区大多数人已经来到工位开始忙碌，面容憔悴。
还有几个跟他一样不小心在公司安营扎寨的，现在还趴在桌上没有醒。
“奇怪了，老板的秘书呢？”
往常这个时间点，那个妆容精致、身姿婀娜的秘书早就该端着咖啡出现在老板办公室门口了。
今天却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一丝不妙的预感爬上宝隆心头。立马扶着桌子站起身，结果突然两眼一黑，差点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他重新稳住身形，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老板办公室。
先是试探性敲了几下下门，没有回应。
又去拧门把手。
“咔哒”一声响起——门没锁。
宝隆猛地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只有空荡荡的真皮座椅和办公桌上还在不知疲倦地摆动前爪的镀金招财猫。
右侧的衣柜大开——原本挂满奢侈品的空间如今只剩下几个空荡荡的衣架。
完了……
他掏出手机拍下空荡的办公室，手指悬停在发送键上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发到了那个死寂的工作群里。
然后切到了拨号界面，找到老板的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电子音：“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宝隆心头猛地一沉，又立刻翻出秘书的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手机从手里滑落了。
“呵……”一声干涩的笑从宝隆喉咙里挤出来。
他无意识的望着天花板，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办公室外，隐约开始传来同样冰冷的“空号”提示音。
紧接着是各种咒骂和哭泣声，覆盖了整个办公区。
几天后一条热搜出现各大平台，【知名二游游戏公司老板涉嫌诈骗，携款潜逃国外，公司宣告破产！】……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在宝隆公寓门前响起。
“504的！你已经三个月没交房租了！”伴随着尖锐的女声。
“你认错门了！大姐！”宝隆猛地拉开门回应，“这里是四楼啊！”声音带着不耐烦和一丝沙哑。
门外虎背熊腰的包租婆，手里拎着一串钥匙，上下打量了宝隆一眼，又看了看门牌号。
突然一转态度，“啊……那不好意思了。不过小宝啊，虽然阿姨听说你公司破产，还没找到工作，但下个月的房租咱们还要照常……”
还没等包租婆话说完，宝隆就头也不回地就把公寓门“砰”地一声关在身后。
门外，包租婆带着不满和威胁的声音还在传来，但很快就远去了。
宝隆靠在门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破产好啊……”
“可以美美睡个好觉了。”
再也不用通宵赶那该死的策划案，不用听老板画那些遥不可及的大饼，不用面对同事们强颜欢笑下的焦虑。
宝隆回头漫无目的扫视着自己的房间——一如既往的杂乱，像他此刻的生活一样。
就在他目光扫过电脑桌角落银色的VR头盔时，恍然想起：这破游戏里还有人等着我呢。
这两个星期，自己不是不小心在公司睡到天亮，就是在极度疲惫中回到公寓倒头就睡。
自己居然连在睡觉前拿起头盔登录游戏的机会都没有了。
想到这，宝隆走到桌边，熟练地将头盔戴上，躺在床上，按下侧面的启动键。
在宝隆自嘲式的一句，“但愿长醉不复醒。”中游戏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