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山风掠过陡峭的崖壁,吹散了逃亡的燥热,也带来刺骨的寒意。我和银星背靠着巨大、冰冷的山岩,剧烈地喘息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手掌被藤蔓和岩石磨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精神力枯竭带来的眩晕感并未完全消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部的灼痛。
然而,阳光洒在脸上的暖意,以及眼前这片相对开阔、被巨大岩檐遮蔽的岩台,都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暂时的。
“暂时…安全了…”银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喘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靠在我身边,小脸依旧苍白,额前的银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受伤的左臂无力地垂着,简陋的包扎布条边缘又渗出了点点殷红,显然刚才亡命攀爬时伤口再次撕裂了。
“嗯…”我应了一声,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这片岩台。平台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地面是相对平整的灰黑色岩石,覆盖着薄薄的苔藓和枯黄的落叶。几簇顽强的、叶片肥厚的不知名植物从岩缝中钻出,在风中轻轻摇曳。最内侧,那座古朴的崖屋静静矗立。
崖屋的结构比远处看更显精巧。它巧妙地依托着几块天然形成的、如同墙壁般的巨大嶙峋怪石,主体由粗壮的原木和手腕粗的坚韧藤蔓捆扎、榫卯而成,严丝合缝。屋顶覆盖着厚厚的、墨绿色的苔藓层和一种宽大如蒲扇的深绿色叶片,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木门紧闭,由几块厚实的木板拼接而成,门轴是某种黑色金属,已经锈迹斑斑。窗户开得很小,同样被藤蔓半遮半掩。屋前延伸出的木质平台上,那个石砌的小火塘空空荡荡,积着些许雨水。
“没有…近期活动的气息…”银星小巧的鼻子用力嗅了嗅,琥珀色的竖瞳仔细扫过崖屋和平台每一寸角落,“灰尘很厚…苔藓生长自然…至少…几个月没人来了。”她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丝,但尾巴依旧警惕地微微竖起,扫动着地上的落叶。
“进去看看?”我提议道。外面风大,而且追兵就在下方,随时可能找到入口。崖屋至少能遮风挡雨,提供一点遮蔽。
银星点点头,率先走向崖屋的木门。她伸出没受伤的右手,试探性地推了推。木门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纹丝不动。显然从内部闩上了。
“让开。”银星低声道,后退半步,右腿如同鞭子般猛地弹出!
砰!
一声闷响!看似娇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门闩处应声断裂!木门向内弹开,扬起一片灰尘。
一股混合着陈旧木头、干燥灰尘和淡淡草药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们捂住口鼻,等灰尘稍散,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屋内比想象中宽敞,大约二十平米。结构简单:一张用粗木桩和厚木板搭成的简易床铺,铺着早已腐朽发黑的干草和一张破烂的兽皮;一个同样用原木钉成的粗糙矮桌;墙角堆着几个蒙尘的陶罐和藤条编织的筐篓。墙壁上挂着一些早已干枯、辨认不出原貌的植物根茎和几件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金属工具(一把小锄头、一个破铁锅)。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用石头垒砌的、小小的壁炉,炉膛里积满了冷灰。
“果然,废弃很久了。”我环顾四周,虽然简陋破败,但基本的遮风避雨功能还在。最重要的是,这里足够隐蔽!
“这里以前的主人,应该是个…流亡者?或者,是隐居的猎人?”银星走到矮桌前,用指尖抹开厚厚的灰尘,露出桌面粗糙的木纹。她打开一个藤筐,里面是几块早已干硬发黑、如同石头般的块茎状物体。“储备粮?完全不能吃了。”
她又检查了那几个陶罐,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至少能挡风。”我走到壁炉边,摸了摸冰冷的炉灰。如果能生火,不仅能取暖,还能烤干湿透的衣服,甚至…加热食物?想到食物,我的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之前吃的那点星灵能量棒早就消耗殆尽了。
银星的肚子也适时地发出一声微弱的“咕噜”声。她小脸微红,立刻扭过头去,假装没听见,但小巧的喉结却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先处理下你的伤口。”我压下饥饿感,走到她身边。她的左臂伤口在刚才的攀爬中肯定又撕裂了,必须重新包扎。
“哼!麻烦…”银星嘴上嫌弃,但还是乖乖地坐到了那张简陋的木床上,把受伤的左臂伸了过来。她偏着头,银白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颊,但露出的耳尖却微微泛红。
我小心地解开之前匆忙包扎的布条。伤口果然裂开了些,边缘红肿,好在没有感染化脓的迹象。我拿出之前那个金属水壶(里面还剩最后一点清水),又从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衬上撕下一条新的布条。
“忍着点。”我低声说,用清水小心地冲洗银星手上的伤口。
“嘶…”银星身体微微一颤,倒吸一口凉气,尾巴瞬间绷直,但强忍着没有缩回手。
“好了。”我尽量轻柔地重新包扎好,打了个结。“这两天别乱动,让伤口愈合。”
“知道了…啰嗦…”她小声嘟囔,收回手臂,低头看着包扎好的地方,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抿紧了嘴唇。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只有屋外山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以及,下方岩缝深处,隐约传来的、掘地虫钻凿岩石的沉闷回响!那声音仿佛在提醒我们,危险并未远离。
饥饿感和寒意再次袭来。我走到壁炉边,看着空空的炉膛和冰冷的灰烬。如果能生火的话…
【万物蓝图】…精神力恢复了一点吗?
我集中精神,尝试感应体内的异能。之前枯竭的“池子”里,似乎真的积蓄了薄薄一层“水洼”!虽然微弱,但不再是彻底干涸!
【目标:引火物…易燃、干燥…形态:一小撮蓬松干燥的引火绒…】
【结构解析:干燥植物纤维(苔藓、枯草)的微观蓬松结构…】
【具现化…消耗:微量精神力…】
嗡…
掌心传来极其微弱的蓝光闪烁,几乎难以察觉。一小撮灰白色、蓬松如棉絮般的干燥纤维出现在掌心!
成功了!虽然只是一小撮引火绒,消耗也让我眼前微微发黑,脑袋针扎似的疼了一下,但这意味着我的异能开始恢复了!这简直是黑暗中的第一缕曙光!
“你…你搓出来了?”银星惊讶的声音传来。她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边,琥珀色的眸子好奇地盯着我掌心那撮不起眼的引火绒。
“嗯,一点点引火的东西。”我有些虚弱地笑了笑,但心中充满振奋。“试试看能不能生火。”
我小心翼翼地将那撮引火绒放在壁炉的冷灰上。然后看向银星:“有…火石之类的东西吗?”我记得墙角好像有生锈的工具。
银星摇摇头:“那些都锈死了。”她想了想,走到墙角那堆干枯的植物根茎旁,挑挑拣拣,拿起一根颜色暗红、质地坚硬的木棍。“用这个试试。”
“这是什么?”
“火绒木的芯材,很干燥,虽然放久了,但应该还能用。”银星解释道,猫族对野外生存的认知显然比我丰富得多。她将火绒木芯材的一端抵在引火绒上,另一只手拿起一块边缘锋利的黑色石头(似乎是黑曜石碎片)。
嚓!嚓!嚓!
银星动作熟练地用石头快速刮擦火绒木芯材的边缘!火星如同细小的金色砂砾,不断溅落在蓬松的引火绒上!
几秒钟后,一缕极其微弱的青烟升起!
我屏住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噗!
一个微小的、橙红色的火星在引火绒中亮起!紧接着,如同被唤醒的精灵,那火星迅速蔓延,点燃了蓬松的纤维!
一小簇温暖、跳跃的橘黄色火焰,在冰冷的壁炉中诞生了!
“着了!”我忍不住低呼出声,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这小小的火苗,在此刻的意义不亚于一座灯塔!
银星琥珀色的眸子里也映照着跳动的火光,小脸上闪过一丝惊喜和暖意。她立刻从墙角抱来一些相对干燥、细小的枯枝和之前腐朽的干草碎屑,小心地添加到火苗上。
火焰贪婪地舔舐着新的燃料,发出“噼啪”的轻响,火势渐渐稳定下来,驱散了崖屋内的阴冷和黑暗,带来令人心安的温暖和光亮。
橘黄色的火光跳跃着,映照在两人疲惫却带着一丝希望的脸上。我们围着这来之不易的小小火堆坐下,感受着久违的暖意烘烤着湿冷的衣物。
“给。”我从怀里掏出仅剩的两根星灵能量棒,掰断一根,将稍大的一半递给银星。
银星看着那根硬邦邦、散发着金属怪味的能量棒,小巧的鼻子皱了皱,脸上露出明显的嫌弃:“…难吃…”
“总比饿死强。”我咬了一口自己那份,口感依旧像在嚼蜡,但胃里总算有了点东西。
银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去,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眉头紧锁,显然味道令人不敢恭维。但饥饿让她无法拒绝。
“等…等我精神力恢复多点…”我看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忍不住说道,“我试试看能不能搓点…别的吃的。”虽然现在搓面包还遥遥无期,但或许…搓点野果?或者更软和点的食物?
银星啃能量棒的动作顿了一下,琥珀色的眸子在火光下亮晶晶地看向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哼…搓出来的…肯定更难吃…”
我没反驳,只是笑了笑。能吐槽,说明她状态好多了。
小小的火堆驱散了寒意,也驱散了些许绝望。我们默默地吃着难以下咽的能量棒,听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屋外,山风依旧呼啸,下方岩缝深处,掘地虫的钻凿声时断时续,如同背景噪音,暂时被隔绝在这小小的、温暖的崖屋之外。
这里,就是我们找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安全落脚点。虽然简陋,虽然危机四伏,但至少,我们有了一个可以喘息、可以遮风避雨、可以点燃希望之火的地方。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安宁时刻——
“嗡…嗡…”
一阵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能量波动,如同水纹般扫过整个崖屋!
我和银星同时警觉地抬起头!
这波动…不是来自下方!而是…来自崖屋内部?!
银星琥珀色的竖瞳瞬间缩紧,猛地看向壁炉后方、那堆放着杂物和干枯草药的墙角!她的尾巴瞬间炸毛!
“有东西!能量反应…很微弱…但…刚才启动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惊疑。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墙角那堆蒙尘的杂物中,一个不起眼的、巴掌大小、布满灰尘的暗灰色金属圆盘,其表面,正闪烁着极其微弱、如同呼吸般明灭的…幽蓝色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