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命运的大厅,这里是被女神之力具现化的梦之世界。
“贵安,各位命运的奴隶。”
清脆的声音响彻大厅,女神帕尔开带着纯洁无垢的笑容,迎接各位参加者。
“今晚已经是这个选定的第三轮了。这样平稳进行的选定,是不是该有些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了呢?”
“和往常一样,你还是真的会说一些异想天开的东西呢,其实什么都没有想过吧?”
“哦,即便是这样,那和您又有什么关系呢?”
阿兰看着2号的少女和帕尔开的对话,身旁的1号少女也看着。
在第一轮选定的时候,1号就和2号讲过话,于是便能推理出她俩认识。
2号的少女比想象中的还要城府深,阿兰还没有了解到任何关于她的。相对的,1号的少女为了别的参加者,竟然让自己背上了风险。
淘汰1号应该不是件难事,阿兰如此想到。
不过他同时也开始有点在意1号。
在桂子被他逼到绝路的时候,1号少女挡在阿兰面前。那个视线,是如此的……
“那么,现在开始今晚的选定吧。”
女神的小声宣布,打断了阿兰的思考。
他意识到了自己在想多余的事情,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前的事情上。
“旋转吧!命运的大时钟!”
从1号开始,按照顺序确认指名的意愿。
女神说过顺序是没有优势劣势的,不过阿兰不这么认为。
两人同时指名另一人时,公开「本人卡片」的一方能获得指名的优先权。
不过,要是自己的号码越后面,那就能避免这样重复指名的状况。
要是知道被指名人手里,有着对指名人有利的卡片,那这时再去冒风险,去重复指名即可。
所以阿兰觉得自己的12号,是非常有利的。
“哼……”
阿兰也想到过,1号的少女也有可能指名桂子。
要是她手里也有了桂子的3张卡片,那就可以和阿兰一起指名。
要是阿兰放弃的话,她就能防止桂子被淘汰,阿兰想要硬上的话,也能公开阿兰的一张卡片。
所以要是1号的少女选择指名桂子的话,那阿兰这轮就不会指名。
相比起获得桂子手中的卡片的有利点,重复指名的不利更加严重一点。
阿兰清楚自己是个有名人,同时也预想到了桂子会调查到自己的名字,也猜到了桂子会告诉1号的少女。
不过,他猜测桂子只知道他的名字。
所以要是1号的少女出乎意料地淘汰了桂子,那她也不会得到任何关于阿兰的新情报。
“我……不指名。”
结果1号的少女没有指名。
这也是阿兰预想当中的,反而他认为1号指名的可能性更低一点。
时针跟着顺序转动,上一轮指名了的11号的女性,这次也没有指名。
阿兰最提防的就是这个女人,从肉体上观察就知道不是一般人,她目中无人的态度也不太寻常。
不光这些,在时针转到阿兰的时候,她特地朝着阿兰抛了个媚眼。
“……别被挑衅了。”
他对自己小声自言自语道。
“您的意向如何?”
面对女神的询问,他早已经打算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
“我……指名8号的女性。”
阿兰沉静地宣告道。
伴随着大地震动发出的声音,阿兰的平台开始向上移动。
……他和桂子的两个平台都到达了命运的大厅的上层。
女神比他们先到,脸上浮出一丝微笑。
桂子竟然意外地非常冷静,这让阿兰十分意外。
他在获得桂子的名字卡片的时候,桂子是那样的绝望。
他本来以为,桂子会像之前被他淘汰的常常那样,大闹一番。
“那么,请你指名吧。”
这已经是阿兰第二次指名了,他也清楚流程。
等着被光芒包裹的卡片漂浮到空中后,读出目标的卡片就行了。
不过,之前他淘汰的常常的卡片,现在失去了光芒。
“桂子·瓶渊,死因是脑出血。”
桂子的姓名和死因的卡片,在光芒中做出了反应。
“留恋是……”
“呐,你也有自己的父母吧?也有自己的家庭吧?”
面对桂子的问题,阿兰突然停下了。
“别说这些没用的。”
尽管这么说,但他还是没有直接说出桂子的留恋。
“我并不害怕,即便我会被淘汰,回到自己本来死亡的命运。我有我的儿子,虽然只相处了很短的时间,我也成为了一名母亲。”
“虽然我没能给他取名字……但是他一定会坚强地成长的。名字毕竟不是人的本质,是一个愿望和希望。”
“你的名字也是你的双亲起的吧?为了你的双亲,至少请你不要伤害没有关系的人。”
“为了双亲?已经死了的人,还从何谈意义?——死亡是一切的终点,是终结。所以活着的人,必须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而活下去。”
阿兰听到桂子说的后,感觉有些愤怒。外表看上去还是毫无表情,但是瞳孔中却升起了愤怒。
“为了自己,以及守护自己应该守护的,我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不管是杀害毫无关系的人,还是造成任何跟我没有关系的后果,这一切跟我都无关。”
他用阴暗的口吻说道。虽然他有些气愤,但是没有让感情左右自己的言语。
他的举止依然冷静透彻。
相对的,桂子微笑着说道:
“你其实,在勉强自己吧?”
“你的留恋是孩子的名字。”
为了打断桂子,他迅速说道。
然后,3张卡片朝空中飞去。
卡片在大厅的中心停了下来,组成了一个正三角形。
卡片纷纷放出强烈的光芒,包裹住了大厅。
阿兰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于是闭上眼睛,任由自己的意识飘走。
在薄薄的视线里,看见了刚出生的孩子的脸。在她的紧急治疗室里,护士把婴儿带到了她的身边。
孩子的哭声就像天使一般,就如希望的象征一样。
“春……树……”
她最后的几句话,微弱到都不知道有没有好好说出来。
“名字不是希望,是捆住一个人的锁链。”
这也是为什么,阿兰会选择获取姓名的卡片。
他清楚地知道,在选定的系统中,要知道一个人的留恋是最困难的。
但是,他坚信姓名是有一个人的枷锁。只要知道了名字,就能了解那个人。
1号·姓名。
3号·留恋。
10号·死因。
12号·姓名。
“果然她知道我的名字,不过……”
坚信自己的信念,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
“桂子……”
穹看到12号男性的指名结束,一个人回到了这个大厅中。
他选择了穹的姓名卡片。
阿兰·斯考拼,这个男人选择了她姓名的卡片。
桂子肯定也有其他的死因和留恋卡片,但是他既然在现实中已经遇到过穹了,大概觉得调查她更容易吧。
其实她也可以同时指名桂子,要是穹和他一起指名桂子的话,要么桂子就不会被淘汰,要么他就会像所有人公开一张自己的卡片。
不过,穹意识到了意向顺序的问题。
她要是指名桂子的话,那斯考拼肯定不会就此上当。
“你的名字……!”
“没事的。”
樱死死盯着斯考拼,要是他选的是樱的名字的话,穹也一定会这么做。
不过,穹没有盯着他,而是往他瞳孔的深处探寻。
穹也知道他的名字,况且她的脸和住的区域都被他知道了,那她的姓名暴露也是时间的问题。
她的身体竟然没有在颤抖,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酷,但我却能做到直视他了。
这也是穹,无声的宣战。
“果然……很像……”
穹没有问她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他在这之后有着什么故事,也没在意刚才他说的话。
“那么,今晚被淘汰者为一名。今晚的选定到此结束。”
不久后帕尔开开口说道,宣告了选定的结束。
……
在穹醒来时,久违地有种睡了个好觉的感觉。
桂子被淘汰了,她心中剩下的不是悲伤,而是空虚。
穹瞟了一眼她的桌面。
从桂子那里收到的信,和她的信,两封信都躺在桌上。
不过当她打开桂子的信后,发现里面只是一张白纸。
「桂子写了这封信」这个行动和结果……都消失了。
穹还没封上她的那封信,所以她打开来查看了一下,她的信就和昨天的一样。
虽然她还有其他参加者的记忆,但是在桂子选定期间中做的事情已经被撤销了。
但是……
“并不是所有都被改变了。”
桂子交给她的信,并没有从她家里消失。
现在想想,要是她也被淘汰的话,那她这封信也不会消失,只是上面的字会消失而已。
女神说的世界「改写」,看来不是完美无缺的。
直未还记得本来已经「被撤销的」火灾的事情,也可能是因为这个。
不过,直未她还会记得桂子的事情么?
不过穹已经决定不把她扯到选定里来了,所以也不能直接去问她。
“樱……!直未……!”
不过,穹还是不经意间说出了她们的名字。
穹无法完全抛弃她们俩。
她咬了咬牙,准备去学校。
……
“啊…”
穹到了校门的时候,正好碰到了直未。
上周刚发生这些事情,穹觉得有点尴尬。
但是,穹还是装作平常一样,和她说了早。
“前辈早上好,我今天要正式开始做文化节的准备了,得考虑一下看板和装饰什么的了。”
“当然,我也要开始教其他人怎么泡咖啡了。虽然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胜任,但是我会努力的。”
“所以下个月的文化节,前辈绝对会来的吧?”
“嗯,一定会去的。”
穹意识到直未和周六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仔细一看,发型变了一些。
“对了,直未。你戴隐形眼镜了?”
“对的,其实我本来就像开始戴隐形眼镜了,这次正好眼镜碎了所以……”
俩人讲完话后,各自走向了自己的教室。
直未她……大概还在在意上周的事情。
——在学校里,穹突然有件事比较在意。
她在意的是,桂子的儿子真的平安诞生了么?
去医院的话应该也会告诉她的吧,所以穹就又来到了这个医院。
结果,桂子的孩子的确平安诞生了。同时,她也听说了三周前,桂子去世了的消息。
穹听完这些后,在休息室稍微坐了一会。
听闻别人的死亡,这实在是太沉重了。
“啊……难道……”
在她面前路过了一名穿着西装的男性,抱着一个婴儿,大概是诊察刚刚结束吧。
“那,那个……”
他是桂子的丈夫,穹以前见到过他。
穹没和他直接说过话,不过她还是鼓起了勇气朝他搭了话。
……穹也不好意思久留他,和他聊了大概五分钟。
他母亲就住在他家附近,所以他拜托母亲照看孩子。今天因为有诊察,所以提早下班过来了。
他说他想尽量为孩子付出一些。
穹一开始有点担心,毕竟桂子说过自己的婆婆想要起一个流行帅气的名字。不过听她丈夫说,桂子的婆婆是个好人。
不过最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孩子的名字。
瓶渊春树。
那孩子的名字,竟然奇迹般地和桂子想起的名字一样。
好像是桂子生前,和丈夫说过自己的名字里的含义。
桂子的桂,中文里是非常著名的桂花树。在日本的话,是经常被拿来做木材的连香树科。
桂木的香味,让人联想到诚信。还有,就像连香树一样,希望她能健康成长。
丈夫在桂子去世后想起这事,于是和母亲说想自己给孩子起名。
他也想用桂这样树木的汉字,但是却想不出什么特别好的。
他最后,想让自己的孩子成长为一个正直的人,所以选择了「树」这个汉字,因为是春天出生的所以,春树。
穹想起了桂子在信里写的话。
「我虽然没有像桂树那样健康地活着,但是我心里却一直有着健康的愿望。」
「名字是父母对于孩子的愿望,希望你也能一直珍惜,你名字里的意思。」
和他说完后,穹回到了狮子咖啡馆。
她不能再游手好闲了,她得像她的名字那样,要自由地抵达她要去的地方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