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延盯着眼前这位穿着黑色水手服的少女,心头疑云密布。她发梢带着一点不驯的微卷,水手服勾勒出纤细的窈窕身形。在壮丽的火烧云背景下,像一幅美丽的剪影画。毫无疑问的美少女。而她身后,火烧云如同熔金流淌,给她的轮廓镀上虚幻的金边,也映照出她白皙小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不安。
那神情,绝不是担心告白成败。更像是……某种更深沉、更迫近的忧虑,甚至……藏着一丝恐惧。
一切的源头,是今早那封堪称“灾难”的情书。
当王志延打着哈欠迈进教室门槛,抬手胡乱抓了抓自己那头睡得有些翘起的深褐色短发,感觉眼皮还在打架时,刘钰泽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就带着标志性的坏笑凑了上来。
这家伙,瘦高个,校草光环加身,顶着个“前童星”的光环,虽早早退圈,但那股招蜂引蝶的气质刻在骨子里。认识这么多年,王志延一看他那笑容,就知道准没好事。
“又憋什么坏水呢?”王志延没好气地绕过他,走到自己座位,把沉甸甸的教科书“啪”地拍在桌上。
“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刘钰泽笑嘻嘻地在他旁边坐下,动作流畅得仿佛那是他的专属宝座,“这次啊,是你给我整了个大活儿。快老实交代,最近是不是瞒着我跟哪个小姑娘暗度陈仓了?”
王志延一愣:“扯淡。”
刘钰泽也不争辩,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摸出一个信封,两根手指夹着,递到王志延眼前:“喏,你桌兜里的,藏得还挺深。”
王志延狐疑地接过来。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挑眉——细腻、柔滑,带着丝绸般的凉意,绝非便宜货。粉色的信封,正面是几个工整得近乎印刷体的字:“王志延亲启”。旁边还画着一个略显笨拙的爱心。
他把信封推回去:“无聊。有这功夫不如帮我写两页高数。”
“天地良心,这次真不是我。”刘钰泽身体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呻吟,“赶紧的,打开看看,别辜负人家小姑娘一片心意。”
拗不过,王志延只得小心翼翼撕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同样质地精良的信纸,上面依旧是那工整得过分的手写字:
今日放学后,旧教学楼天台,有关于你的重要事情相告。请务必独自前来。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信息。简洁,直接,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味道。
这怕不是诈骗吧?王志延感觉自己不过也就是普通长相。标准的帅哥旁边的普通人朋友。怎么可能会有人给我写情书?
刘钰泽见他盯着信纸半天没动静,凑过来拍拍他的背:“放心啦,小唯那边,兄弟我替你兜着。”
王志延翻了个白眼:“重点是这个吗?”
“哦?”刘钰泽挑眉,一脸促狭,“这么说,你是不怕被你家‘老婆’知道喽?”
“都说了不是老婆!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王志延反驳,但语气有点虚。他倒不怕刘唯误会,那丫头冷静得可怕。他怕的是自家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妹妹王薇婷,那小喇叭要是知道了,明天全校都得传遍“王志延天台私会神秘女郎”的八卦。
“行行行,邻居。”刘钰泽从善如流,“那你就是不怕被邻居知道喽?”
王志延一时语塞。
“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刘钰泽收起玩笑,难得正经了一点,“但万一是真有事找你呢?去看看吧。回来记得跟我汇报战况就行。”他眨眨眼,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样子。
王志延在心里默默给这家伙记上一笔。
于是,在放学时确认刘唯被刘钰泽以“学生会紧急事务需要协助”这种一听就很假的理由成功叫出去后,王志延独自踏上了通往旧教学楼天台的阶梯。铁质的楼梯在寂静中发出空洞的回响,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推开沉重的天台铁门,吱呀声刺耳。她果然在了。
少女背对着他,倚着锈迹斑斑的栏杆,眺望着天边那片燃烧得越来越烈的晚霞。齐肩的黑色短发被风拂动,水手服勾勒出纤细窈窕的身形。在壮丽的火烧云背景下,像一幅剪影画。
“你就是王志延吗?”
王志延还在发愣,少女已转过身来,声音清脆,语调却听不出丝毫柔和,反而带着公事公办的疑问。
然而,她接下来的话让王志延彻底懵了。
“我希望你能帮我寻找圣遗物。”
王志延:“……啥?”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或者对方在讲什么新型诈骗暗号。
少女看到王志延一脸茫然,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反而流露出更大的诧异,甚至带着点不可置信:“你居然不知道圣遗物是什么?”
“所以,”王志延皱紧眉头,警惕心瞬间拉满,“你到底在说什么东西?”
他感觉自己像个误入传销现场的傻子,或者遇到了个沉浸在中二幻想里的Coser。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准备转身离开。这地方透着股邪性。
“等等!”
少女急了,一个箭步上前拦住去路,语气急切:“是姐姐让我来找你的!她说只有你能帮到我!她说你身上有‘钥匙’!”
她从水手服口袋迅速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唰地展开,几乎怼到他脸上。
纸上画着一个十字架造型的项链,线条流畅,细节精致,透着一股古朴而神秘的气息。
不知为何,王志延第一反应是这是银制品。
王志延眯着眼看了几秒,还是不明所以:“然后呢?给我看这个项链图片是什么意思?推销?”
“这不是普通的项链!这就是圣遗物!”少女满脸通红地强调,语气带着“你怎么连这都不懂”的焦躁。
王志延彻底失去耐心:“抱歉,我对珠宝首饰没兴趣。”
他再次试图绕过她,走向那扇唯一的铁门。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冰冷门把手的瞬间——
轰隆!
整个天台毫无预兆地剧烈摇晃!脚下的水泥地仿佛变成了狂涛骇浪中的甲板,王志延猝不及防,被一股巨力狠狠掼倒在地,手肘膝盖火辣辣地疼。
“地震?!”他惊呼,挣扎着想爬起。
然而,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缝隙中,一只惨白的、完全由骨骼构成的手掌猛地伸了进来!五指张开,嶙峋的指骨带着非人的僵硬和冰冷,直直抓向跌坐在地的王志延!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息瞬间攫住了他。那不是物理上的寒冷,而是直透灵魂的阴森与死寂。大脑仿佛瞬间冻结,一片空白,连恐惧都慢了半拍,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白骨利爪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千钧一发!
一道清冷的厉喝划破凝固的空气:“残响壳?!‘骸骨奴役者’?!为什么这里会有姐姐的失败品?!”
毫无疑问是少女的声音。
话音未落,一道迅疾如电的寒光闪过!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那只伸进来的白骨手掌,从手腕处被齐刷刷斩断!断裂的骨茬掉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少女不知何时已挡在王志延身前,手中紧握着一柄造型奇特、闪烁着幽幽寒芒的长剑。她脸上残留着惊愕和凝重,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她反手一把将懵圈的王志延从地上拽起,动作利落得不像话。
“躲到我后面去!”她头也不回地命令,声音紧绷,“虽然姐姐说你身上有圣遗物,但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人!别添乱!”
话音刚落,铁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更多的白骨手臂,接着是完整的、由森森白骨拼凑而成的类人形体,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涌上天台!它们空洞的眼窝燃烧着两点幽绿火光,下颌骨无声开合,发出密集的“咔哒”声,如同潮水般向两人扑来!
少女眼神一凛,不退反进!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闪电,灵巧穿梭在白骨大军中。手中长剑舞动,每一次挥击都带起一道肉眼可见的冰蓝色弧形轨迹!剑锋所过之处,白骨如同被极寒冻结,发出“滋滋”声,然后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B级残响壳……普通人持有可能被无限放大恶念……必须回收!”她在激战中低语,像是在确认目标。
剑技精妙致命,每一次格挡、闪避、反击都精准无比,如同死亡之舞。冰蓝剑光不断闪烁,白骨在她面前崩解。然而,白骨数量太多,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少女的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呼吸也变得急促。
王志延看得心惊肉跳,想帮忙却无从下手,只能紧贴冰冷墙壁。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尖锐得几乎撕裂耳膜的枪响,毫无征兆地爆发!
少女舞动的身影猛地一僵!一道妖异的血花在她胸前的水手服上瞬间爆开!她踉跄后退一步,手中长剑脱手飞出,叮当一声掉落在远处。她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嘴唇徒劳开合,涌出大股鲜血。
“你没事吧?!”王志延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失声喊道。
少女自然无法回答,身体软软向后倒去,眼神迅速涣散。
“啧,真稀奇。”一个带着戏谑和残忍笑意的男声响起,“‘骸骨奴役者’搞不定你,还得我这把‘白骨哀鸣’亲自出手?看来那‘大叔’说得也不全对嘛。”
王志延猛地转头,瞳孔骤缩。
在堆积如山的白骨残骸后,一个穿着同款校服的少年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他身材中等,脸上带着混合无聊和兴奋的狞笑,手里把玩着一把造型古朴、泛着不祥暗红色金属光泽的左轮手枪。枪口,残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更诡异的是,那些躁动的白骨,在少年出现后,如同遇到天敌般,齐刷刷后退,挤作一团,发出畏惧的“咯咯”声。
少年似乎才注意到墙角的王志延,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被残忍笑容取代:“哟,还有一个?大叔的情报今天失误有点多啊。”他随意晃了晃左轮,“不过没关系,多一个少一个,都是顺便。”
他抬起手,那把被称为“白骨哀鸣”的左轮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带着猫戏老鼠般的随意,稳稳指向了王志延的额头。枪身上暗红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看来是那个疯女人的同伴?”少年歪了歪头,笑容扩大,“永别了,虽然我也觉得有点抱歉——毕竟你看起来挺无辜的。”
王志延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尽。巨大恐惧扼住喉咙,身体僵硬无法动弹。求生的本能让他几乎是下意识抬起手臂,徒劳挡在脸前。
砰!
枪声再起!震耳欲聋!
王志延紧闭双眼,等待终结。
然而——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
预想中的冲击和剧痛……没有出现。
一种奇异的、低沉的嗡鸣声在耳边响起,伴随着空气被剧烈搅动的感觉。
王志延猛地睁眼。
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颗黄铜色子弹,就在距离他挡在脸前的手掌不足一寸的虚空中,诡异地、完全违背物理定律地——悬停了!
仿佛撞上了一堵绝对坚固、绝对虚无的墙壁!
子弹尖端与空气剧烈摩擦,激发出肉眼可见的细微扭曲波纹。更骇人的是,在子弹悬停的中心点,几道细微、漆黑、如同空间本身裂开般的纹路一闪而逝!如同最脆弱的玻璃被无形重锤敲击,瞬间布满蛛网般裂痕,随即又迅速弥合消失!
嗡鸣声戛然而止。
子弹失去所有动能,如同被抽走灵魂的死物,“啪嗒”一声,轻飘飘掉落在王志延脚边满是灰尘和骨粉的地上。自身也变成了白色粉末。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天台。
王志延看着地上的粉末,又看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掌,大脑一片空白。刚才那是什么?幻觉?神迹?
持枪少年的狞笑彻底僵在脸上,瞳孔因极度震惊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王志延,又看看地上的粉末,表情从戏谑到惊愕,再到近乎疯狂的难以置信。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从容,变得尖锐扭曲,“‘白骨哀鸣’的侵蚀弹……被……被抹除了?!”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王志延,眼神如同在看怪物,“你……你到底是,是什么?!”
好机会!
少年震惊失神的瞬间,王志延在巨大求生欲和肾上腺素刺激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跑!带着那名为救他倒下的女孩一起跑!
他像被逼入绝境的猎豹,猛地扑向倒地的少女,一把将她冰冷的身体抄起抱在怀中。
少女身体异常轻盈,但胸口的温热粘稠不断提醒着刚才的一切。他甚至来不及看持枪少年一眼,抱着少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与少年相反的方向——天台边缘那堵低矮的女儿墙——发足狂奔!
成败在此一举!
王志延咬紧牙关,怀抱着昏迷的少女,在持枪少年气急败坏的怒吼和白骨大军重新响起的“咔哒”声中,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出天台!
强劲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风声在耳边凄厉呼啸。下方,是几丛还算茂密的冬青树丛和一片相对松软的绿化带。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在意识被急速下坠的恐惧和即将到来的撞击吞没的前一秒,王志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怀中少女紧握在胸前的那条十字架项链,正散发出极其微弱、却带着一丝奇异暖意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