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为什么?明明魔神大人的仪式已经开始,魔力也将他填满,但他怎么还能保持理智?”
脑中尽是不解,疼痛与魔力回路的胀裂感下,捂着肚子,双目失神的西卡已经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
“是我有哪一步做错了吗?是我的爱没传达到吗?还是说——噗呜~!”
悲鸣自口中发出,西卡又挨了一拳。
但死死握住幸福的她,却丝毫不肯放手。
“对…对比起…请原…谅我,仪式…不能中断…求求你…我什么都…可以做,求您…不要…抛弃我……”
唇间逸出的,是断断续续的哀告。如同暴雨中溺水的小狗般,楚楚可怜的西卡往昔那高高在上的高傲姿态,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明已经做到一半了。仪式!一定要完成仪式!不然的话…我…我……”
一想到仪式失败的后果,不安便如幽灵般爬上了她的心头。
心湖泛起慌乱涟漪,西卡绝不能承受失败的后果。
对于魔物来说魔神见证的仪式失败,大概就像是人类于婚礼中途被抢婚一般,是深入骨髓,足以铭记一生的永不褪色的耻辱。
而对西卡而言,她这种半步成功、临门一脚时却被极限反杀的状况,大概就像是婚礼结束,进入洞房,人都已经躺床上了,但男方却突然反悔,然后连夜拉着女方去办离婚一般,充满了崩溃与绝望。
“我…不能…不能失去…你……”
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轻轻揪着那截从阿塔尼斯腹腔滑出的“希望”,西卡还想唤回自己的幸福。
但阿塔尼斯早已做好了殉道的觉悟。
一把魔物摔到地上,不顾其拽出的肠管,将痛感全部塞给脑话后,阿塔尼斯现在的唯一想法就是在魔物魔力平复前彻底净化她。
鲜血自脖颈喷涌,动作毫无犹豫,抓起脚边的战锤,阿塔尼斯抡圆了就直接向魔物的脑袋砸去。
“魔物必须死!!!”
“嘭!”
碎肉烂泥中,粘稠的紫血溅满了阿塔尼斯周身。
喘着粗气,因失血带来的头晕虚弱感,终于似汹涌恶浪般开始将阿塔尼斯淹没。
揪揪~
身下轻微的力道吸引了阿塔尼斯的注意。
西卡带着乌黑绒毛的兽爪仍是死死抓住幸福不肯撒手。
那轻微力道,恰是她似有意又似无意般轻轻拽扯下的结果。
“不…不要…走……”
断裂的邪恶仪式链接似又重连,阿塔尼斯的心中空余魔物那不甘希冀的祈求。
“噗叽~!”
将兽爪也砸成一摊烂泥,似是怕魔物再生复活一般,强撑身体的阿塔尼斯决定将其彻底砸个稀巴烂。
【啊啊啊~!贴贴!贴贴!不——!!!你个宗教疯子!肠子好痛!好冷!你虐待动物!!!脑婆~!我的脑婆~!痛!太痛了!!成饼了——啊!!!】
如同细细剁成臊子一般费力。
拄着战锤半跪于毛发与碎骨混杂的烂肉之中,力竭的阿塔尼斯已尽到了他对女神的忠诚。
异形伏诛,死神将临。
恍惚间,眼前有一丝温暖的圣光亮起,意识好像有些模糊了。
宛如从遥远记忆深处飘来的空灵音符,稚嫩冰冷的童声悄然间在他耳畔轻轻回荡。
“嗯。”
“好。”
“呵。”
“与你无关。”
“离我远点。”
“阿塔尼斯,早上好。”
……
下课时间,在城中修道院的教室中。阿塔尼斯至今仍能记起年幼的卡洛琳小修女以一视同仁的态度,一一打发走那些向她讨好献媚的男生后再向自己问好的冰冷模样。
虽然她对自己的态度也很冷淡,说的话也不多,平常也很少接触,但相比于其他人轻蔑厌恶的眼神,特别是那位一直缠着自己嘲讽的小修女。
她至少每天都会对自己说早上好。
虽然每次说完她就会很快走开,但除了那位从早到晚一直“杂鱼~杂鱼~”个不停的小修女外,她是唯二还愿意与自己交流的同龄人。
教会的牧师和修女长严禁孩子间恶意的肢体打闹,违者会被关进小黑屋受到极其严重的处罚,而在女神的注视下,没人可以隐瞒罪行。
因此身负恶灵诅咒,下场却只是被排挤和孤立也很正常。
但即使无人与我交流,我阿塔尼斯也要坚持自己的坚持。
不如说这样也好。
恶灵缠身,不扰他人。
“为了…女神……”
岁月悠悠,记忆渐次蒙尘,诸多细节已模糊难辨。
蓦然回首,四周景物悄然变幻。
恍惚间,恰如此刻,半跪于女神圣像之下,阿塔尼斯重返受洗擢升之时。
圣像庄严矗立,圣洁辉光自穹顶的五彩玻璃洒落,教堂内香烟袅袅,光影交织。
虔心跪于圣像前,万籁俱寂中,阿塔尼斯耳畔好似再次响起了那庄重的誓言: “吾以身心起誓,必承女神荣光。涤尽邪魔,至死方休……”
救赎已至!
圣光环身,连带着这具已被腐化的身体,一切罪恶都将在净化中迎来消融。
【脑婆~!你赔我脑婆~!!!呜呜呜~~~】
梦幻中,是登神长阶!
但来自现世声音的猛然一拽,却将阿塔尼斯从神圣天穹中狠狠拽落!
【明明是第一次遇见犬娘,身材也好,眼睛也罢,都是我喜欢的类型,但为何现在却拼不出一个完整的人形。为何啊!为何!阿塔尼斯——你坏事做尽!!!】
意识重归身体,喘着气,眼前的黑暗与光亮皆离阿塔尼斯远去。
疼痛、虚弱、甚至是来自于死亡的阴影,一切都好似昨日幻梦般悄然消逝。
“我……我不是……”
心中惊疑,阿塔尼斯笃定自己所见的那些恢宏圣景绝非幻象!
“但…可是……”
站起身,于阿塔尼斯震惊的眼神中,虽然还有些发痒,但他脖颈与腹部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然基本痊愈。
甚至就连那被揪出的肠子也回去了!
“神…迹…是女神救了我吗?”
【放屁!!!呜~呜,是我脑婆西卡,是她最后的力量救了你,你的伤口全是在那些粉紫色魔力的治疗下才愈合的。道歉!你快给我忏悔!呜~不光是为了我脑婆,还是为了我!在你的残忍行径下,我已留下了终生不愈的创伤。心理阴影!我再也……】
再生的手臂,邪恶的仪式……
那些污染性极强的粉紫色魔力!
惊觉间,骇然失色,彻底惊醒的阿塔尼斯瞬间便探清了体内的情况。
魔力回路崩毁大半,神术自然是放不出来了,而他的身体也彻底发生了些小小的变化。
好消息是,为了修复身体,那魔物注入自己体内的污秽魔力已经基本消耗殆尽。
而坏消息是,如果不算这具被改造后变大变高还一直扯旗,精力与耐力都有了全方位提升的身体的话,体内残留不多、却在时刻同化吸收外界正常魔力的污秽魔力正在缓缓增长!
“阴魂不散!”
那魔物好像说了这是什么爱之魔力?
“闻所未闻!”
嘴中生硬的挤出两句咒骂,现在阿塔尼斯的当务之急便是彻底净化这魔物遗留的污染。
【我不许你这么说她!这些魔力是她唯一留给我……】
疼痛随着伤愈而消失,虽然身体对魔物的渴望随着魔物失去人形而衰弱,但微弱的欲望却还是影响着脑话。
无视脑中的哭诉与谩骂,将身体因血腥甜腻而产生的微微不适感塞给脑话,提起战锤,阿塔尼斯的目光向着一旁地上依旧昏迷的卡洛琳望去。
然后心火便瞬间重燃!
“该死!”
身下粗长的尾巴传来了饥饿难忍的颤动,逼的阿塔尼斯不得不将再次感受全部传给脑话。
【西卡啊~!无你我何以为生?失却色彩,化为黑白,从今往后我——嗯~呃~啊——哦!!!西卡我已爱你到最后一刻!卡洛琳~嘶溜~大白白~我来……】
走至卡洛琳身旁,凝视着她绝美的睡颜,神色浸满哀伤,梦中幼时与她美好的回忆不禁再次涌上阿塔尼斯心间。
但下一刻。
举起战锤,神色坚定中,决然怒火于阿塔尼斯眼中燃烧。
“安息吧,挚友。愿你的灵魂归入女神怀抱。我誓必为你复仇,让那些盗取你面目的恶魔,尽葬于熊熊烈火!”
战锤毅然坠落。
在西瓜被打爆的声音中,阿塔尼斯耳边尽是脑话的惨嚎!
【不——!!!你个初升!我……】
叽里呱啦,总之骂的很难听。
再度举锤,按理来说,阿塔尼斯应以圣油点燃的圣火焚尽魔物遗骸以作净化。
但事出权宜,现今只能暂毁魔物遗体,之后再择机以行净化之仪。
“西卡姐姐~!西卡姐姐~!你在哪?别忙着享用猎物了,魔使大人现在就让你带着那个牧师去教堂集合……”
远处,村中,稚嫩可爱的童音顺风而来。
“什么?!”
目光循声探去,虽未见来影,但那步步踏在阿塔尼斯心底的声响却是愈发靠近。
“现在我无法施展神术,身体又遭到爱之魔力侵染,实力甚至连普通中阶都不如。那魔使不知道抓我要做什么,但绝不能让它如愿!虽然只砸烂了脑袋,但来不及了做更多处理了。”心中瞬间做出决定,没有任何犹豫,阿塔尼斯扛起战锤便向身侧不远处一条隐蔽的小道钻去。
“我要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