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虚空裂痕核心的路,是一条由血肉、意志和不断崩解的空间铺就的死亡长廊。
在艾莉森博士提供的、最后一份未被污染的空间拓扑图的指引下(地图本身也在不断扭曲、失效),由吕墨菲开路,“焊枪”率领的“薪火”小队居中,残存的基金会特工和B.N.T.G.佣兵断后,这支小小的、决死的队伍,一头扎进了Level 0最混乱、污染最深的区域。
这里,已不再是黄色走廊。
空间本身如同被顽童揉烂又展开的废纸,扭曲、折叠、断裂。上一秒还在一条看似正常的走廊,下一秒就可能踏入一片悬浮在虚空中的、由无数尖叫面孔构成的肉毯;
或者穿过一道门,发现自己倒悬在一个不断渗出暗紫色粘液的天花板上。物理法则彻底沦为笑话。
重力时有时无,方向感完全丧失。空气稀薄而灼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血腥味和那股令人作呕的灰烬虚空气息。
熵流的具象化攻击无处不在。
滑腻的触须从任何阴影中刺出;由纯粹认知污染构成的、能引发极度恐惧幻觉的无形幽灵在耳边低语;
空间本身会毫无征兆地塌陷成吞噬一切的陷阱;甚至脚下的“地面”,随时可能液化,变成粘稠的、试图将人拖入深渊的沼泽。
吕墨菲走在最前.
他的“视界锚点”徽章持续散发着微弱的、稳定的幽光。
他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掌舵的船长,凭借着对空间结构悖论性的感知,在混乱的拓扑迷宫中强行开辟出一条短暂、脆弱、随时可能崩溃的“安全”路径。
他不断低喝着“定!”、“斥!”、“折!”,强行凝固袭来的熵流触须,偏转无形的精神冲击,扭曲即将塌陷的空间节点。
每一次使用能力,他胸前的徽章就变得滚烫一分,脸色也苍白一分。肩膀和肋侧的伤痕,那暗紫色的光晕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蠕动、扩散,带来阵阵深入骨髓的冰寒和眩晕。
“薪火”小队紧随其后。
“焊枪”的“锅炉心脏”发出高亢的嗡鸣,喷出灼热的蒸汽,为他和队员们提供着超越极限的力量和速度。
他们手中的异想体碎片装置如同危险的明灯,散发着幽蓝、碧绿、惨白等不同色泽的能量波动。当吕墨菲无法完全抵挡的熵流实体突破封锁时,就是他们出手的时刻。
“左翼!‘猎犬’群!”一名断后的基金会特工嘶吼。
数只由粘稠熵流构成、形似剥皮恶犬、口中滴落着腐蚀性唾液的怪物从一处扭曲的空间褶皱中窜出,直扑队伍侧翼!
“亡蝶之恸!”一名脑叶女技术员尖叫着,将手中一个闪烁着幽蓝磷光的瓶子狠狠砸碎在地!瓶中禁锢的亡蝶哀伤之力瞬间爆发.
一股无形的、带着强烈凋零气息的波动席卷而过!扑来的熵流猎犬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活性”,动作变得迟滞、僵硬,构成身体的粘液迅速干涸、龟裂!
“溶解!困住它们!”另一名技术员将一罐沸腾的、散发甜腻腐臭的黑色粘液泼洒出去.
粘液如同活物般缠上干涸的猎犬,迅速将其包裹、固化,变成一尊尊散发着恶臭的黑色雕像!
代价是沉重的。
释放亡蝶之力的女技术员脸色瞬间灰败,皮肤如同失去水分般出现皱纹,一缕黑血从嘴角溢出,软软倒下。
操控溶解之爱粘液的队员则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泼洒粘液的手臂,从指尖开始迅速变得漆黑、软化,如同被同化.
他身边的同伴眼疾手快,一柄高频粒子刀挥过,齐肩斩断了他那条正在溶解的手臂!断臂落地,迅速化为一滩污秽的粘液。
“继续走!”
“焊枪”看都没看一眼倒下的同伴和断臂的队员,声音如同生铁摩擦。他胸口的“锅炉心脏”跳动得更加狂暴,喷出的蒸汽带着血丝。
断后的战斗更加惨烈。B.N.T.G.佣兵的重火力在狭小混乱的空间中难以施展。
熵流实体如同无穷无尽。不断有人倒下,被触须贯穿,被粘液吞噬,被无形的恐惧逼疯后冲入虚空。每倒下一个人,防线就后退一步,压力就倍增一分。
“灯塔!报告污染区推进速度!”
艾莉森博士的声音在吕墨菲的意识中响起,充满了焦急。
“雾墙…已突破第三道临时防线!距离核心指挥所…还有最后两公里!预计…坚守时间…不足十五分钟!” 负责监控的通讯员声音带着哭腔。
“没时间了!”艾莉森的声音带着决绝,“吕墨菲!你们必须加速!我们会启动‘最终防线’!为你们…争取最后的时间!”
吕墨菲没有回答。
他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感知前方那越来越强烈、如同宇宙癌变的恐怖源点——虚空裂痕的核心.
那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注视感越来越强烈!周围的污染浓度高得令人窒息,空间像浸透了毒液的破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肺腑的剧痛!
终于!
穿过一片如同巨大生物腐烂内脏般的空间褶皱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阔”——如果那能被称之为开阔的话。
这里没有墙壁,没有地板。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翻涌着粘稠暗紫色熵流的虚空之海。海洋的中心,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边缘闪烁着惨白电弧的裂痕,如同宇宙被撕裂的伤口,横亘在那里.
裂痕深处,不再是后室的结构,而是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那黑暗并非无物,其中沉浮着无数破碎的、如同星骸般的景象碎片——那是被毁灭的平行宇宙的残骸!而在裂痕的边缘,粘稠的熵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汇入下方翻腾的海洋.
在裂痕的正上方,虚空之中,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扭曲、蠕动、散发着金属和血肉混合光泽的活体电路构成的…茧。它缓慢地搏动着,每一次收缩都引得整个虚空之海随之震荡,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
裂痕中倾泻的毁灭能量,如同甘泉般被这巨茧贪婪地吸收着.
覆灭女巫!它的本体!一个正在吞噬宇宙尸骸、孕育终极毁灭的茧.
在巨茧的下方,翻腾的熵流之海“表面”的地方,悬浮着一块相对“平静”的、由强行凝固的空间碎片构成的平台。
那是吕墨菲计划中的“支点”,也是“薪火”小队点燃自身的地方。
然而,通往平台的路径,被一道无形的、散发着令人绝望气息的屏障所阻挡。
那是覆灭女巫无意识散发的、高度凝结的叙事熵增力场.任何低于特定“存在阈值”的物质或意识,在接触屏障的瞬间就会被彻底解构、湮灭、化为熵流的一部分.
“就是这里!”
“焊枪”看着那悬浮的平台和上方搏动的巨茧,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脑叶的!准备…”
“等等!”
吕墨菲突然抬手阻止,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平台的方向,“那里…有东西!”
只见在那悬浮平台的边缘,空间一阵扭曲,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残破不堪、却依稀能辨认出脑叶公司主管制式的深灰色套装,长发披散,面容苍白得透明,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如同全息投影般的不稳定状态。
她的双眼紧闭,但周身却散发着一种微弱却异常精纯、稳定的蓝色光芒。那光芒构成一道道极其复杂、不断自我修正的几何光纹,如同一个微缩的、覆盖在她体表的“织补匠”光网!
“塞…塞西莉亚主管?!”一名脑叶员工失声惊呼,难以置信!
“不…不是完整的她…”吕墨菲的感知穿透那虚幻的身影,“是残留的意识碎片…与‘织补匠’协议的最终锚点…强行融合的…信息幽灵!”
那“塞西莉亚”的幽灵缓缓抬起半透明的手,指向吕墨菲他们所在的方位。一个微弱却清晰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传递过来:
“…补丁…脆弱…熵流…持续侵蚀…核心茧…正在…孵化…”
“…平台…坐标…稳定…但…需要…更强的…‘光’…”
“……我…可以…暂时…削弱…屏障…”
是塞西莉亚残留的意志!
她用自己的存在,在裂痕边缘维持着“织补匠”最后的锚点,如同一个孤独的守墓人.而现在,她感应到了援军,并愿意用自己最后的存在,为他们打开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