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火里风音看着面前的建筑,不由得吹了下口哨。
路过她身边的游客们虽说会诧异地看她一眼,却也不会讨论她。
比起一个穿的正儿八经,吹口哨像个痞子的高大女人来,还是昨天那场乙类的巅峰对决更让他们回味。
尤其是攻擂和守擂方都是东岛人,说白了都是自家的孩子啊!
十七岁的现在就能打成这样,将来进了武斗联盟好好练练,恐怕新的武斗巨星,东岛的国民偶像又会诞生了。
永远不要质疑东岛人和中央人对于武斗赛的热情,尤其是把这两个地方的人凑到一起的时候,那简直是热油遇上冷锅,不炸得满地都是才稀奇。
就像眼下,游客们的讨论很快就到了对两个人到底算不算东岛人的讨论上。
比起金发碧眼,新晋的乙类第一顺位,刺剑女王,一眼欧罗巴混血的龟鹤城玛丽来,黑发黑瞳,从外表上完全就是个东岛人,却偏偏有一个中央人名字,生在一个中央人家庭的白红,自然有着更大的讨论热度。
中央人骄傲地宣布,白红是中央人的孩子,不过是在你们东岛居住罢了,这样的渡来人当然得算中央人!
东岛人则针锋相对的以文化啊,氛围啊,教育啊之类的理由加以反驳,表示你们中央人这么厉害,怎么偏偏在我们东岛才长大成材,所以不过是无法决定的出身上是中央人,其实啊,她早就是个东岛人了!
三百年的融合,并没有让两个地方的人们彻底消弭差异观念,混为一体,那种强烈的地域优越感和对其他地方的地域歧视还是很明显。
武斗有来有往的才好看,吵架自然也是这样。
火火里风音几乎亲眼目睹了一场群体性斗殴时间是怎么从几句拌嘴放大开的。
她只觉得有趣,甚至还和许多游客一样笑嘻嘻地站在旁边看着这场业余的群殴。
武道宫的工作人员也不以为意,他们非常淡定的拿来了包着软垫的长棍、双截棍、钝刀、大锤等等兵器,任人取用,毫不阻拦。
当然,如果真有人被打得严重了,也会被一边儿的安保人员马上拉出来,眼疾手快,一拉一个准,可见是干过很多次了。
毕竟现在的武道宫主曾经在有工作人员向他汇报山上群体斗殴事件的时候做出过如下的最高批示:
“我才不怕打,一听打我就高兴。徒手算什么打,无非拳脚上的事儿,拿着兵器才算打,有刀有剑,听说还有大铁锤”
所以,山下可以严抓群体斗殴,山上这么干却是完全可以的。
看了好一阵子,太阳都几乎倾斜到地平线上了,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事儿要做。
总之,比起已经接近尾声,伤员躺倒了一地的眼前景象来,还是正事更重要啊,对,是这样的,她恋恋不舍地想着,腿终于朝着武道宫擂台场后面的主体建筑,高耸的门楼处走去。
走到门楼下,她才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样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说了句“又这样”,旋即便一个起跳,人眨眼间便到了门楼楼顶的最高处。
这平日里维护得极好,极认真,极小心的楼顶,反倒有个看脸约莫三十来岁的男人正倚着楼顶的鎏金狮子,像是跟知心朋友聊天一样絮絮叨叨的说着些乱七八糟的话,顺便一口口往自己嘴里灌酒。
“老弟啊,你知道的,哥哥什么都不缺啊”
“老弟啊,你想要什么,跟哥说,哥啥也能弄来”
“老弟啊,你怎么不说话啊,不信哥时不时,说话!”
说着,手一用力,竟然把那鎏金狮子的头给掰下来一块儿。
“嚯,老弟,你这头不行啊,改天哥哥给你闹个硬点儿的”
风音看了他一会儿,才见对方反应过来,只是刚要开口,先是打了个隔着好几米都能闻到的酒嗝,又看他努力吞咽了一下,这才靠在“兄弟”身上,大刺刺地开口了:
“这不是风音么,找我有事儿啊”
“喂,最近城市里会有点乱,到时候可能会大闹一场吧,我要跟你先说说”,说到这里的高大女人活动了活动肩膀,筋骨松动的声音清脆明显。
“哈”,长长地出了口气,面色通红的男人摆摆手,头跟没电了一样垂了下去,“闹吧闹吧,风音你总是没问题的”
“到时候你可不要又跳出来”,高大女人刺了他一句,却只得到一片沉默。
再稍微了几秒钟,就听到如雷般的鼾声响起。
男人已经睡着了。
见他这样,女人往前迈了一步,却又在脚步落地前收了回来。
尽管如此,脸上的怜惜还是有的。
当然,不是怕这家伙掉在地上摔死,与其担心这种事不如担心他会不会睡着的时候把武道宫拆了好。
她记忆中那个剑眉星目,英武豪侠,浑身是胆的英俊男人,那个深沉起来像大海,开朗起来像天空,甚至勇敢地为她站出来直面那位大人的武道宫主
已经不在了。
现在只有一个整天不是醉醺醺的,就是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寻个地方懒洋洋趴着的家伙。
真是的,不要这么叫人担心啊,火火里风音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走到男人身边,扯下搭在肩上的黑色西服给对方披在身上了。
动作轻柔,眼中闪动着罕有人见过的温柔。
…
等到门外的公主走了,她才松开抱得紧紧的哥哥,看他一脸平静的样子,又忍不住抱了一下才彻底松开。
对此,荆陌只是笑了一下:
“小红真是爱撒娇啊”
见少女有些被噎住了,想反驳又没找好话说出来的样子,他便摸摸妹妹的头:
“没关系,这几天我已经请了假,想撒娇的话随时可以哦”
言语之间丝毫没有将常人非常重视的丰隆学园出勤率看得有多重。
至少,没有我重要,少女美滋滋的想着。
哪怕是知道哥哥不太可能产生太多太久的怜惜情绪,她还是幻想着曾经那个的哥哥能以一种疼爱的神色摸着她的头,说着那些亲昵的话,甚至接受她一些过分的要求。
虽然以前的哥哥根本不是这样的就是了。
在哥哥变成这样以前,摸摸她的头,抱一抱她可以,但是要进一步,那是随着年龄增长变得越来越难的。
每当她希望哥哥和以前一样一起洗澡,一起睡觉,一起穿着睡衣睡觉,喂她吃饭的时候,哥哥总是笑眯眯地说着些诸如“小红是个大女孩儿了”、“小红也要有自己的私密空间呢”、“小红可是到了有羞耻心的年纪”、“小红到了该有自我意识的时候了”。
他像只狡猾的狸花猫一样总能找到合适的时机说出这些伤人心的话来,一步步把两人的亲密互动程度降低,还让她没办法反驳。
除非她病得重了,或者因为什么事情生气委屈到哭出来了,才能得到哥哥无奈的宠溺,稍稍变得亲密一些。
所以当她见到几乎变成植物人的哥哥,除了生出对公主的怨怼来,还有一丝丝欣喜:
哥哥从今往后就是我的东西了,我对他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了。
爸爸妈妈也曾有过焦虑,觉得把这样的哥哥放在家里是不是不太好,觉得让她费心费力的照顾荆陌是不是会让这个刚进入青春期的女儿厌烦讨厌。
一个几乎完全失去行动能力和主观意识的人,在护理难度上是约等于一个常年瘫痪在床的老人的。
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儿来讲,照顾这样的一个人,想想就知道难度有多大,有多不情愿。
但她知道,她是怀揣着一种神圣的心理,主动从父母那里揽过来这个差事的!
哥哥的身体,每一处肢体,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头发,都在她的掌控下,顺着她的心意而动,这是多么让人激动的事情啊!
作为一个普通的妹妹能看的,不能看的,能摸的,不能摸的,她几乎全都看了,全都摸了。
如果不是那时候的哥哥生理功能上还没恢复完全,她简直无法想象自己会走到哪一步。
也许,跨过那最后的禁忌…
而现在的哥哥,当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别说喂她吃饭,一起睡觉,哪怕是脱得光溜溜的一起洗澡自然也是家常便饭。
但她知道,不只是她,大多数人只要不怀揣着明显的恶念,都能对哥哥提出要求,都会得到满足。
天知道第一次试着让哥哥一个人回家,结果等了三个小时还没见到他,焦急之下却在半路上看到他正赤着上半身,被几个不良女摸着的时候,她有多么的愤怒,有多么的疼惜。
尤其是看着他一脸平静地目睹自己把那三个家伙打跑的时候就更是这样了。
想到这里,她真的很想把哥哥留在自己身边照顾自己,但她同样知道,这样不好,哥哥根本没那个能力照顾自己,自己也没到需要人照顾的地步。他应该去上学,去学园里享受虽然并不那么美好的学园生活。
哪怕,哪怕这意味着要被公主找到空子。
想到这里,她就心痛的要发疯,好似要把传世的珍宝让给别人一样。
但没办法,谁叫她太爱自家的哥哥了呢,哪怕为了他要委屈自己。
不过,还是有些丑话要说在前面的。
于是龟鹤城玛丽有些惊愕地听着白红认真得嘱托那个坐在她床边,应该是她亲哥哥的美少年:
“内裤可以自己试着洗一洗,但是洗不了千万不要甩给别人,等我回来洗,尤其是那个沾上的时候,你换下来藏好,不要傻乎乎地跟别人说”(作为一个进入青春期,却没有这个意识的男孩儿,身体的冲动会产生什么东西,白红在自己哥哥初步恢复意识的时候就见识过了,说实话,她真的无法想象自己哥哥有一天彻底恢复过来之后,会怎么看待那个拿着内裤冲进妹妹房间里大哭,说自己病了,尿尿成白色的自己)
“睡觉要自己一个人在家里自己的房间里睡觉,不要被人拐到别的地方去”(白红真的知道,对于自己哥哥而言,家里的床和大街上的长椅没有任何区别,在他眼里都是一个累了可以休息的地方,正常回家只是因为路上不会很累,同时没有人引诱他)
“不要让别人碰你的嘴唇、胸口和那里”(白红有些脸红地瞥了龟鹤城玛丽一眼,指了指腹部的三角区)
“吃东西只吃包装完好的或者爸妈给你做的,别人递给你的食物,尤其是水,千万不要吃”(天知道她闻过多少种迷情剂、麻药的味道)
说到这里,她停了停,咬着嘴唇看了看荆陌,才有些慢慢地吐出来最后一个要求:
“回家的话让火,火,里,学,姐,接,送,你,不要跟着别人走”
中间说话简直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出吐。
“欸,为什么要让火火里同学送我回家?”,少年脸上闪过了一瞬的困惑。
“总之,不要问那么多了,我会告诉她的”,白红想了想,最后还是摇摇头,并不解释什么。
倒是龟鹤城玛丽觉得白红这么细的嘱托很正常,毕竟白红哥哥是这样少见的大美人,虽说自理能力差到内裤都要妹妹洗实在是有些…
但是平时吃喝进嘴的,去的地方的确应该多加注意,省得被人害了。
毕竟这个世界上男女两个性别上的体能差异很小,但是群体内部个体上的差异就很大了。
荆陌这样个子不高,又弱小的男孩儿当然是和个子不高,又弱小的女孩儿坐一桌,享受一个待遇的。
那些女孩会碰到什么样的危险,荆陌也不会例外到哪里去。
但是找情敌送哥哥上下学,嘿嘿,白红心还是蛮大的嘛,想到这里,龟鹤城玛丽只是偷笑,没成想却被白红发现了。
“那边那个,你在笑什么!”,白红脸色很不好的逼问。
看着黑发黑瞳少女黑黑的,好似吃了大亏的脸色,龟鹤城玛丽顿时觉得这样的小红也很可爱,好像曾经在赛场上那个给予她十二连败耻辱,拳脚好似重炮一样毫不留情的大敌人变成了一个软萌的小可爱。
哈,这就是反差萌吧,她想到这里,笑得愈发明显,却不说话。而且白红越说得难听她就笑得越开心,简直让白红有些怀疑玛蒂尔达是不是被打坏脑子了。
最后,玛丽只是意味深长地笑道:
“小红真是爱撒娇…”
话音未落,迎面便是个吃了一半的苹果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