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问进行得出奇地顺利，顺利得……近乎诡异。
绿芙蓉瘫在地上，断臂处的剧痛似乎都被某种更高层次的狂热压制了。他看向白何的眼神，如同最虔诚的信徒仰望降世的神祇，充满了病态的迷恋和献祭般的狂热。对于白何的任何问题，他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竹筒倒豆子般将药王秘传在长乐天的窝点、人员名单、物资渠道、甚至一些低级莳者的八卦都抖落得一干二净。那殷勤劲儿，就差把自己的生辰八字、祖宗十八代都详细汇报一遍了。
“……大人，关于魁首，关于那活祭仪式，我是真的不清楚啊！”绿芙蓉急切地辩解着，生怕白何认为他有所隐瞒，“那些都是‘丹枢’大人亲自掌管，只有最核心的‘慈怀药王座’成员才能接触！我这种外围莳者，连丹枢大人的面都难得一见……”他语气充满了卑微的遗憾，仿佛未能为“大人”提供更高价值的情报是莫大的罪过。
角落里的云骑卧底听得心惊肉跳，努力把自己缩得更小，恨不得变成墙上的一个影子。他看着绿芙蓉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献给白何的样子，再看看白何那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厌烦的侧脸，一股寒气从心底直冒。
总感觉……好像目睹了一个新的、更可怕的“邪恶组织”诞生的雏形？ 这大腿抱得……有点烫手啊！
白何低头沉思着，指尖无意识地在石桌上敲击，发出沉闷的叩击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绿芙蓉的心尖上，让他激动得浑身颤抖。魁首的信息断在了“丹枢”这里。这个丹枢，显然才是关键。
“有！当然有！大人！”绿芙蓉如同被打了鸡血，仅剩的一只手挣扎着撑起身体，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仿佛白何赐予了他无上的荣耀，“我可以通过特定的信物和密语，联络负责这片区域的负责人！甚至可以安排引荐！只要大人您需要，我立刻就能办！”他毫不犹豫地点头，那副心甘情愿、肝脑涂地的模样，让旁边的云骑卧底看得头皮发麻——这家伙的脑子，怕是真的被刚才那一下彻底捏坏掉了！
“很好。”白何微微颔首，似乎对这种效率还算满意。他瞥了一眼绿芙蓉血肉模糊的断臂，“那么，联络吧。现在。”
“是！谨遵大人谕令！”绿芙蓉挣扎着，用那只完好的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贴身衣物中，掏出一枚用枯黄藤蔓缠绕的、散发着微弱腥甜气味的骨质令牌。他艰难地咬破指尖，将血涂抹在令牌上特定的符文处，然后口中念念有词，发出一种如同虫豸摩擦的低沉音节。
随着他的动作，那枚骨质令牌微微震动，表面浮现出诡异的暗绿色流光，周围的空气似乎也扭曲了一下。绿芙蓉脸上露出狂喜，对着令牌恭敬地说道：“……是……是我，绿芙蓉……有……有要事禀报大人！我发现了一位……一位无上尊贵的存在！他……他渴望更深入地了解药王的真谛！恳请……恳请大人拨冗一见！地点……就在属下的小院……”
白何看都没看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令牌，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还在痛苦**的莳者和孽物残躯，眉头微蹙。这血腥味和**声，有点吵。
“清理一下。”他对角落里的云骑卧底吩咐道，语气就像在说“把垃圾扫一扫”。
“啊？”清理，是指怎么个清理法。
“……我的意思是叫人把他们带走。”白何有些怀疑这个云骑军的脑子似乎也坏掉了。
就在云骑卧底努力当清洁工，绿芙蓉沉浸在“为神祇效劳”的狂热中，白何沉思着的时候。
“吱呀——”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嘴里还叼着一块点心，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喂！你们搞什么鬼？大白天的关着门，什么味儿这么冲！”
青雀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嘴里叼着的点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双总是带着点懒散和狡黠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瞳孔因为震惊而急剧收缩。她看到了什么？
满地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和可疑的拖拽痕迹……
角落里堆着盖了破布、但形状怎么看都像人形残肢的“垃圾堆”……
几个被削成人棍、还在微微抽搐的“植物人”……
一个断了一条手臂、却满脸幸福傻笑、对着白何方向顶礼膜拜的绿芙蓉……
一个正在奋力拖地、穿着云骑军盔甲但动作怎么看都透着心虚的陌生男人……
以及……
院子中央，那个背对着她、穿着蓝白大衣、身姿挺拔，却让整个小院笼罩在一种无形恐怖压抑氛围中的身影——白何！
……我是不是不该进来！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没问题的样子啊！
信息量太大，青雀的大脑瞬间宕机。她维持着推门的姿势，僵硬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摸鱼摸到邪教老巢已经很倒霉了，摸进来还撞见这种限制级血腥屠宰场外加疑似邪神降临现场……这是要她老命啊！太卜大人！救命啊！！她在内心疯狂呐喊。
难得早早地做完工作想要打会儿地桓琼玉牌，结果被院子内的味道熏到了，想要找他们理论，就看到了这样一幕……她是不是开考虑考虑去旅个游，转换一下运气？
白何缓缓转过身。
他看到门口那个石化般的、嘴里还残留着点心渣的青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她只是来串个门。
他甚至……还非常自然地冲她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石桌上那本《千手慈怀药王救世品》和绿芙蓉刚刚交上来的、墨迹未干的五十遍手抄本，用一种平淡得像在问“吃了吗”的语气说道：
“来得正好。青雀。”
“帮个忙，登记一下。”
“这里，新收了一批……‘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