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行者,人们这样称呼他。
久而久之,没有过去记忆的他,便以海行者自称。
更多的时候,人们直呼他们为“怪物”或“杂种”,充满了歧视与敌意,并时刻防备着他们。
因此,海行者一直在竭力隐藏自己的身份,尤其是在与生活在“岛礁”上的人类进行交易时。他总是格外谨慎,刻意拒人于千里之外,生怕哪天因人类的愚昧而丧命。
所谓的“岛礁”,不过是用废弃的船只残骸和锈蚀的钢板勉强拼凑而成的海上聚集地。
然而,常在岸边走,哪有不湿鞋。
一次,海行者像往常一样潜入深海,打捞旧日文明的遗物,以及在这末世中最为珍贵的泥土。他用泥土换取了宝贵的淡水和两株圣女果藤。交易完成后,他不敢久留,立刻准备离开。
不料,当他断然拒绝“岛礁”居民的留种请求后,竟被“岛礁”村长疑心为海盗,冲突瞬间爆发。
双拳难敌四手,海行者不仅被擒获,更暴露了他变种人的特征——那无法掩饰的鳃裂和脚蹼。
本就对变种人抱有根深蒂固敌意与偏见的愚昧居民,面对在冲突中失手杀死他们一人的海行者,毫不犹豫地决定执行处决。
处决方式也相当“传统”——“浸猪笼”,只不过用的是盛满秽物的废料坑。毕竟物资极度匮乏,尸体也是宝贵的肥料来源。
所幸海行者命不该绝。就在他即将被彻底沉入污秽的前一刻,海盗突然袭击了“岛礁”。
混乱中,他与一个名叫海伦的女人达成了交易:他助其击退海盗,而她则助他挣脱牢笼。
凭借变种人的力量,海行者短暂击退了海盗。
他与海伦的交易内容并非只有击退海盗,另一件事:带着海伦及其养女伊罗娜逃离“岛礁”,寻找传说中的陆地。
就这样,海行者驾驶着自己那艘破旧的三体船,载着海伦和伊罗娜,开始了前途未卜的海上漂流。
漂流的日日夜夜里,三人因日益减少的淡水和食物而争吵不断,关系紧张。海盗袭击事件后,这份不满更是达到了顶点。
为了应对海盗的袭击,海伦一次愚蠢的操作,导致三体船的船帆严重损坏,船只彻底失去了动力。
三人只能听天由命,在茫茫大海上随波逐流。
不知忍饥挨饿了多久,今夜轮到小女孩伊罗娜守夜。她瞪大疲惫的双眼,忽然看见了一座巨大的海上平台!
更奇特的是,平台的四根支柱被一堵厚实的石墙严严实实地围住,显得无比怪异。
年幼的伊罗娜哪里认得这是什么平台?她只知道自己看到了只在传说故事里才出现过的石头!
误以为这就是陆地的她,激动地摇醒了沉睡的海行者和海伦。
“快看,有陆地!”伊罗娜指着海上勘测平台的方向,声音因兴奋而颤抖。
“什么?”警觉的海行者立刻翻身坐起,朝远处望去。
只见一座巨大的海上平台如同灯塔般矗立在无垠的汪.洋之上,而那圈在月光下泛着灰白冷光的石墙,显得格外醒目。
“伊罗娜,那不是什么陆地。”勉强驱散睡意的海伦也看清了眼前的景象,虽然她也从未见过真正的陆地,但她语气笃定。
“哦……”女孩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难掩失落。
但海行者打断了这份失落。他迅速掏出两根用废铁片和木棍粗糙拼接而成的船桨,将其中一根扔给海伦母女。
“别废话,赶紧划!就算不是陆地,也是个能歇脚的地方,说不定能找到点物资!”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一听这话,早已饥肠辘辘的海伦母女二人,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爆发出最后的力气,与海行者一起奋力划动船桨,朝着那座神秘平台驶去。
船只很快靠近了平台,船头轻轻撞上冰冷的石墙,停了下来。
海行者伸手,小心翼翼地触摸了一下石壁。坚硬、冰冷、粗砺的触感传来,与他熟悉的钢铁触感截然不同。
“是石头!”海伦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身体甚至微微颤抖起来。她几乎是扑上去,将整个身体紧紧贴在粗糙的石面上。
这坚硬又硌人的感觉,完美印证了她从老人口中听到的关于石头的描述,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瞬间包裹了她。
伊罗娜也学着养母的样子贴上去,不过她的小脸上很快露出不适的表情——这触感实在称不上舒服。
“你们待在这儿别动,我进去看看。”海行者吩咐道。
这堵石墙足有六米高,徒手无法攀爬。他决定潜入水中,探查是否有水下入口。
跃入微凉的海水,海行者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根深邃的垂直通道,笔直地通向未知的幽暗深海,望不见尽头。
这奇异的构造让他困惑不解,只能推测或许是旧时代人类修建的某种神秘设施。
在水下,他看清了围墙的整体构造: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回”字形结构,最中心是垂直管道的入口,周围是海水,而围墙内侧还延伸出一圈平整的石台,显然是为上岸和歇息准备的。
海行者浮出水面,确认围墙内暂时安全后,回到了船上。
“跟我来,水下有入口。”他简短地说完,便抱起海伦和伊罗娜,带着她们游进了围墙内部。
登上内侧平台的母女俩充满好奇。海伦甚至脱掉了鞋子,赤脚反复感受着脚下石头的粗砺感。
而海行者则借着清冷的月光,敏锐地注意到平台上残留的一大片深褐色血迹。从颜色和干涸程度判断,这血迹还很新鲜。
这发现让海行者心头一紧,升起一丝不安。
“我们该怎么上去?”海伦仰头望着高耸的勘测平台支柱,问道。
“哐当!”一声金属坠地的脆响打断了海行者的思绪。他猛地回头,只见海伦正站在一根支柱旁,手里拿着一截已经断裂的金属梯子——显然是她刚才试图攀爬时,这早已被海水侵蚀锈蚀的梯子,稍一受力就断开了。
“我不是说过让你不要乱动吗?!”海行者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若不是海伦之前那愚蠢的自作主张损坏了船帆,他们也不至于在海上毫无希望地漂流这么久!
“嗨!是我让她试试的!别怪她!”见养母被呵斥,伊罗娜立刻像只护母的小兽般冲到海行者面前,大声辩解。
看着眼前这个同样不省心、总是乱动他东西还嘴碎的小女孩,海行者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血压再次飙升。
他心中哀叹,自己真是倒了血霉,才跟这对神人母女做了交易。
然而,尽管嘴上满是嫌弃,海行者骨子里却是个心软的人,或者说有点傲娇。心底的良知不允许他真抛下这对救过他性命的母女不管。
强压下翻涌的怒意,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听着,我们现在最好什么都别动。我刚才观察过,这里不久前绝对有人活动过。”
他指了指那新鲜的血迹,“我不确定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他们是何方神圣。但如果我们想换到足够的物资,甚至修好船离开,最好的选择就是安静待着,等待这里的主人现身。”
“没有万一!”他厉声打断,语气斩钉截铁,“照我说的做!”
女孩被他的严厉震慑,乖乖闭上了嘴。
“那……船总得固定一下吧?”海伦小声提出另一个担忧,但此刻海行者是主心骨,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建议。
“我现在就去。”海行者没好气地应道,转身回到船上,将沉重的铁锚抛入海中。然后,他从船上拿起一把手工拼接的简易长矛,再次回到落脚点平台。
接下来是漫长而压抑的沉默等待。
三人倚靠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年幼的伊罗娜很快撑不住,打了几个哈欠后,蜷缩在养母怀里沉沉睡去。
海伦虽也困倦难当,仍在强打精神,但在海行者无声的眼神示意下,她最终也抵不住疲惫,合上了眼睛。
唯有海行者,紧握着冰冷的长矛,眼神复杂地凝视着黑暗中的垂直通道入口,心中翻腾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伊罗娜的问题无疑是正确的。
海行者当然清楚,在这样一个空无一人的平台上,漫无目的地等待一个去向不明、身份未知的平台主人,是多么愚蠢的选择。
但事实是,两年前,海行者曾来过这座海上平台。
在刚刚探查时,他看到了自己曾在这里留下的自己的独特标记。
而在两年前,眼前这个落脚点平台和那深不见底的垂直通道,都还不存在。于是那时的他在搜刮了平台上所有能用的东西后,便离开了。
仅仅两年时间!这座平台就出现了构造简单,但是规模庞大的石头建筑!在如今这资源匮乏、人力凋敝的末世,完成这样的工程所需的人力物力简直无法想象!
更关键的是,这些建筑都是用石头建造的——这意味着背后的建造者,必然拥有在水下开采石料的能力!
这样一个强大而神秘的组织,海行者之前竟从未听说过任何风声!这念头让他细思恐极,背脊发凉。
无论如何,一个能耗费如此巨资建造此地的组织,绝不会轻易放弃它。
既然已经误入对方的势力范围,海行者明白,逃离或许不是明智之举。
他心中萌生了一个念头:或许可以尝试加入这个组织?这样,说不定就能结束这漂泊无定的海上生涯,为海伦母女,寻得一个安稳的庇护所。
尤其是想到海伦母女对陆地那虚幻的执着……海行者知道所谓“陆地”的真相。
他不愿看到她们为这不切实际的梦而白白送命。加入一个强大的组织,至少能活下去。
在死寂的等待中,海行者保持着高度的精神紧绷,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垂直通道那幽暗的入口。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那个神秘组织的人,一定会从这里出现。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
当黎明的第一缕微光刺破海平面,因长时间精神高度集中而深感困倦的海行者,耳畔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异响——是某种物体在水中快速上浮的声音!
他精神一振,立刻摇醒了熟睡的海伦和伊罗娜。三人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那波光粼粼的水面。
只见水面猛地破开,一个高大身影从中骤然升起!那人全身覆盖着银白色的金属甲胄,在熹微的晨光中反射着冷冽的光芒。
“嗯?有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