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望舒站在座位的窗前发呆。
今天他来的比较早,此时窗外的天气早已随着一声雷鸣开始了忽然的转变,大雨将至。
他就这样站在窗前,也不坐下,静静地看着学校大门,以及将变的天气。
他的座位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说起来,这个位置一开始并不是他的,而是他和那个同学主动换的,用他的话来说,后排靠窗,王的故乡。
“砰!”
教室的后门被人一脚踹开了。未闻其人,先闻其声,“月亮,来的够早啊。想你爹没有?”来人脚步急促,他的手上提着他留给自己的早点,是一份打包在一起的手抓饼和以及袋装豆浆。
他冲着涂望舒疾步走了过来,手上的早点被他地脚步带的一晃一晃,他并不在意。
“喂,月亮,咋了,一来就搁这装深沉呢,诶我跟你说”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抱怨和张扬,边说,他一边拉开涂望舒座位旁边的椅子,将早点放在上面,开始拆包装。
涂望舒终于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同桌。他抬头迎上涂望舒的视线,“瞅你爹干啥?”钟鑫拿起手抓饼狠狠地咬了一口,“诶呀,就是这个味。”说着,他的脸上露出了享受地样子。
涂望舒眼眸一低,俨然一副死鱼眼。
眼前的人大快朵颐着手上的手抓饼,涂望舒抬眼看去。他今天没有穿校服来,可能是和即将放假有关吧,学校这两周在校服方面抓的并没有过去那么病态的严格了。
钟鑫吃着吃着,察觉到气氛有些古怪。抬起头:“咋,一直盯着你爹不放,不是,我今天走的时候洗头了的啊。”望舒循声看去,其实,他的寸头洗了和不洗也没啥区别。
说着,钟鑫把手抓饼压着袋子往桌上一放,然后取出豆浆,打开正准备喝下去,他止住了。
实在被涂望舒盯的有些不舒服的他说:“诶不是月亮你是不是脑子抽了啊,一直盯着我就算了,完了也不说一句话,玛德,你是不是被夺舍了?说话!”
涂望舒没有回话,他拉开了自己的椅子,坐了上去“我昨晚上做了个梦。”然后面向钟鑫。“结合今天早上说变就变的天气以及这平静过头的气氛,总让我有种说不出的预感。”他的手向着钟鑫的手抓饼摸了过去。
钟鑫没有发表看法。但他一把按住了涂望舒的手,“你说归说,拿我早餐干嘛。”
涂望舒尴尬一笑,他刻意营造的气氛一瞬间被打破了:“哦不!爹!我今天早上走得急没有吃早饭!求你了啊啊啊,让我咬一口吧!就一口!”然后很轻松地把手抓饼从钟鑫手下扯了出来。
钟鑫当即赏了他个二白眼,他还以为这傻儿子出啥问题了呢。
“我靠,你这牲口!给我留两口啊!!”
…
在涂望舒和钟鑫打闹的时候,教室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许多同学了,后来的其他同学见着教室里已经有人,也会出于礼貌和大家打声招呼。然后就自己找熟悉的人聊天去了,基本是互相谈论着自己的日常见闻,要么就是打完招呼就自顾自的开始拿书开始复习。
高中时的青春就是如此。熟悉的人与不熟悉的人共同处于同一间教室,他们或许未来各不相同。可无论将来如何,此刻的他们,的的确确是共同处于同一个地区,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的同学。
或许在未来,某个忙忙碌碌的下午,当他们偶然间回忆起这段时光所发生的一切,脸上也会不由自主地挂起一抹微笑。那是自己过往的青春。
时间渐渐过去了,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早已伴随着雷鸣声,变成为瓢泼大雨。
而就在此时,身为同桌的涂望舒和钟鑫的话题,也已经变成为迪迦与银河到底谁更强。 就在他们准备从设定出发,继续如火如荼的讲服彼此时。早八的铃声准时响起了。
一听到铃声,前排的一个同学就端正的拿起了手上的课本,起身向着讲台上走去。
在后排,望舒与钟鑫两人也是不约而同的齐声切了一声,随后立马把早饭的残骸扔到了抽屉里。
讲台上,英译课代表的声音传来:“请大家把英语书拿出来,然后将其他无关物品收下去。”
涂望舒听话地埋头寻找英语书。而钟鑫动作不慢,很快把英语书抽了出来。他一边把英语书打开,一边用着他那独特又频次很高的声音说:“迪迦是只要人类不忘心中的光,那么他就能无限强,你银河除了后山战绩辉煌点,还有啥啊?”说完,不等涂望舒回话,他在手上比了个人类国际友好手势,很快地在望舒眼前闪过,然后又立马缩了回去,装作一副很认真在翻书的样子。
涂望舒见状,气的仰了一下头,随后深吸一口气又憋了回去,继续找书:“苟东西,好样的哈,现在算你贱赢一筹,下课再战!”
说罢,他狠狠地抽出了英语书,翻阅起来,投入到英语的朗诵中去。见此,钟鑫也是满意的嘿嘿一笑,撇头朗诵起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稚嫩的读书声在一间小小的房间回荡。
一个女孩趴在小型书桌前,稚嫩的小手抓着一本孩童用千字经不断朗诵着。
但此刻,读到日月之后,她的小脸一嘟,书往桌子上轻轻一放,脸蛋上立刻就有些窘迫,轻轻地说:“妈妈,后面的字,童童不认识了。”她轻轻仰起头,水灵的眼睛,盯着身边的女人。
只见那女人脸上洋溢着和善和温柔,身上仿佛有着光在闪耀,她站在那,周围的一切就都被她夺了光去,毕竟,妈妈是最厉害的。“没事的哦,我家童童很棒了,夸夸你哦。好啦,妈妈回头教童童,现在的话,就先吃妈妈给童童做的饭吧?”妈妈摸了摸童童的头,牵着她的小手离开了这所房间。
走入客厅,童童看了一眼旁边的房间,只见那房间已然半开状态。
“妈妈,哥哥又去学校了吗?”童童坐上了她的小板凳。
“是的呀,童童为什么要这么问呢?难道,童童也想去学校里了吗?”妈妈吹了吹手上的米粥,小心的喂到童童嘴边。
“才不是呢!童童不喜欢学校,就是因为这个坏学校,哥哥都没时间陪我玩了!”3,4岁的小孩,身边的人总是大于天,在童童看来,那个会把哥哥带走的学校,就是世界上最坏的东西。
听到这里,妈妈的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容,她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只是重复着喂粥的温柔举动。
就在她又舀起一勺粥的时候,旁边的手机忽然响起了《好日子》这首歌,那是她的来电提示音。这首由宋祖英于1998年发行的歌曲,表达了百姓对生活的热爱,以及对未来繁荣的美好期盼。
是她不喜欢的一首歌,只是因为她自己觉得既然到这个年龄了,就该用这种铃声。
童童看了看。两只小手立马交叉于嘴巴前,歪着头眨了眨眼,表示童童闭嘴啦,然后乖巧地坐在小板凳上,等妈妈接电话。
妈妈看到了,轻笑了一声,然后拿起了手机,只见备注是最好的老公。
她轻轻眨了眨眼,这个点的话,旭升怎么会打来电话呢?她顺手将身后的马尾撩至侧面。这是居家太太常见的发型,侧马尾。
“旭升……”她的话还未毕,电话的另一端就只传出男人急促而充满绝望的五个字:“蝶儿,我爱你!”接着电话那端只剩下沙沙的杂音,不一会电话挂断的声音传来。
涂昭蝶的脸上已是一片煞白,旭升平日里向来都是冷静又明事理的形象,他不可能无缘无故这么做,到底发生了什么?出什么意外了吗?但是他在公司里,难道!她立刻查看自己手机信号,信号还在。她接着打开搜索软件搜索旭升的上班位置,无事发生。
没有?怎么会没有!涂昭蝶的内心逐渐被冰冷覆盖,她感觉自己仿佛一下子坠入了冰窖一般。
“妈妈,怎么了吗?”
旁边,程韵桐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冒出。
她已经懂事了,察觉到自己的妈妈现在状态不开心,所以懂事的她觉得妈妈现在应该需要自己安慰安慰。
昭蝶娇躯微颤,感觉到女儿的安慰。她觉得自己作为妈妈,不该在女儿面前如此失态,所以她尽量扯出了一个笑容展现给女儿。只是那笑容满是哀伤,满是勉强。
毫无疑问,她很爱自己的丈夫,所以哪怕只是短短五个字,都足以让温柔聪明的她方寸大乱。
“好啦,没事的。只是现在童童还没吃完饭对吧?妈妈要继续给我的乖童童喂饭了哦。”
她匆匆给童童喂完了饭,然后将桌子上的餐具收了起来,都送到了厨房。
此时厨房外,雨一直下,如豆般大小的雨点不断的砸在窗外的阳台,打出清脆的和鸣声。
屋内,涂昭蝶拿起碗,将它放到水槽里,然后她又拿起一个碟子也放到了水槽里。接着她把要洗的东西全都扔进了水槽里。电饭锅,炒菜锅,还有一个碗,
“啪嗒”
清脆的声音从脚下传来,原来自己不小心打碎了。
她慌忙俯下身子去捡碎片,手指不经意间被划出了一个伤口。
她没有在意,继续重复着举动,想把碎片一个一个捡到垃圾桶里。
“妈妈!”
童童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小小的程韵桐嗒嗒嗒扑到了涂昭蝶的怀里。
“我也帮妈妈一起捡,好不好?”此时年岁才4岁还小的她,看着自己妈妈的这幅模样,只觉得自己很难受,她想帮妈妈分担。
涂昭蝶的心,被自己的女儿温暖了一下。
是啊。自己还不能这样就颓废下去,旭升那边也不一定是百分百出事了。万一呢,万一只是旭升想忽然弄个惊喜呢。她的脸上尽管还是难看,但是已经不打算在自己的女儿面前如此颓废下去了。
她抱住童童,支起了身子,“好啦,妈妈已经没事了,童童乖哦。”
她就这样把童童抱起来。心里想着:先把童童安慰好吧,然后自己再去旭升的公司那边看看。她心里稍微有了些恢复,眼神不经意就地往窗外一扫。
嗯?自己平时有这么近视吗?
她轻轻放下了童童。
上前几步,透过满是雨痕的窗户,她分明的看见远处的城市自己看不见了。
她用力再眨了眨眼,往那边看时,城市依旧看不清。并且还随着她的注视,在渐渐扩散消失。终于,在她死死的盯着远处,确信这种情况之下。她终于认清了现实,的确是昔日的幻想成真了,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的吞没着这个城市!
雨还在不断的下着,涂昭蝶觉得这场雨的的确确有点大了。同时伴随着的,还有雷声阵阵,笼罩了整个世界。
涂昭蝶神情不安,究竟是自己瞎了还是这个世界怎么了。
她胡思乱想着,忽然,把异常和旭升的情况联系在了一起。
她连忙拿起手机查看地图,再对比了一下被吞没的方向。没错,就是那里……她往后退了两步,一下子坐在了沙发上。她的丈夫,或许是真的死了。她感觉自己的心已经被撕成了四分五裂。
她在电话打来的时候没有哭,被碗欺负的时候也没有哭,乖巧懂事的女儿来安慰她的时候她还是没有哭。但是此刻,她真的难以平复自己心中的悲痛。两行清泪自她的眼角即将滑落。
“妈妈……你怎么了?不要哭了好不好。”
童童站在不远处,她的眼睛小心地看着自己的妈妈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一看到女儿,涂昭蝶的眼眸一下子清明了起来,她强迫自己止住了眼泪,是啊,她还有两个孩子。
她并不知道这场诡异的吞没究竟是什么性质,现在老公不在了……她只能靠自己。为了保住孩子!
现在女儿童童就在她的身边,儿子望舒去学校了。
她想到望舒的学校离家大概有10公里左右,
涂昭蝶看了看童童,她还这么小……而现在的情况怕是也打不到车了,忽然。她想到了什么,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她拉着女儿夺门而出。
“砰”
钟鑫的手被涂望舒死死的按在桌子上,动弹不得。
这场声势浩大的掰手腕俨然是以涂望舒的胜利作为结束。
“逆子!输了吧~承认吧!银河立于大地之上!他就是最强的奥特战士!”
钟鑫的嘴唇蠕动了两下,眼神愤愤不平,但失败已在眼前,他又无可奈何。
紧接着他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说什么一样,然后话又吞在了嘴巴里。
很显然,他不服却又无话可说。
见此,涂望舒他身子一下子移了过去,把头伸到钟鑫面前,露出了一个夸张又嘚瑟的表情:,“我就是喜欢看你这幅表情,这幅不甘却又嫉妒的表情!哈哈哈”
诶?钟鑫一下子变成了死鱼眼:“是这么让你玩梗的时候吗!逆子!你且记住,权且忍让。这局的确是我输了,但是难道抛开我们不谈,迪迦就会比银河弱了吗!”
他说着什么人类之光,又谈着三种形态,又讲什么宇宙抛尸王……惹的关注这边的同学止不住发笑,教室里俨然一副欢快的气氛。
很快,上课铃又响了。
大家都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钟鑫最终以一句:
“竖子!改日再战!今天只是我早饭吃少了!”为由,强行扭转了迪迦风评被害事件。
涂望舒没有鸟他,他只单手托腮,扭头看向窗外。
今天这雨依旧在下。不断的有雨点打向他前面的这扇窗户,发出了好听的声音。
其实涂望舒很喜欢这个动作。往往小说主角,动漫男主这些,他们都很喜欢这么做。
因此,重复这个动作也会让他产生一种自己是主角的感觉,满足自己小小的中二。
忽然,他看着面前的雨水,一阵心烦意乱,好似心中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他决定先不看了,扭头开始听课。
耳边滂沱的雨声也渐渐切换为老师那催眠的讲课声。
涂昭蝶骑着机车向着望舒的学校一路急行。沿途的雨水和轰鸣的雷声为她伴奏。
现在,车速已经被她拉到了最大马力,咆哮着的机车声宣泄着失去丈夫的母亲内心无声的怒吼。
一路上沿途的车辆都被她轻松的甩在了身后。这只是一台春风250SR。
搭载的不过是区区单杠发动机。甚至车俩还是基础款。
但却是那个男人对她毫无保留的爱,初识到现在,从来未改。
思绪被她渐渐拉到从前。
“旭升,你到底为什么要买这个机车啊?”
“诶?可是不是你说要买的吗?你还说要在上面贴上你最喜欢的动漫角色呢!”
“我什么时候说了要买这个了啊…”
男人挠了挠头:“高中二年级的时候啊。你说以后有钱了,一定要买一辆机车,简直酷毙了!”
傻瓜。涂昭蝶憋住了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她的嘴唇抿了抿,瞳孔微动,最终她还是放声大叫:“程旭升!你就是世界上最笨最蠢的男人!”
雨水,雷鸣,还有春风的引擎跑出的时速150km。却还是宣泄不出涂昭蝶此时此刻的心痛。
那是一种猛然间全世界的悲伤都向他席卷而来的痛。涂望舒脸色煞白。但现在是上课时间,他不好做出什么举动。
身边,钟鑫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他的眼睛依旧紧盯着老师,说出的话却是对他说:“月亮,你咋了,没什么问题吧?”
涂望舒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是什么身体上的大事。
钟鑫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对,但是自己的挚友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于是只能心下继续关注他,表面上却是继续看向课堂,不再过问。
涂望舒握紧自己的手,感受着那股随着时间发酵,却越来越痛的心,他只能托着脑袋,眼睛无神的看向窗外,以期缓解。
窗外的雨,还一直在下。如同老式电视机出现雪花后的白噪音。
忽然,涂望舒瞳孔一凝,透过雨声,他听到了隐隐约约的机车的声音,而且非常熟悉。
他不由得看向学校的大门。他们教室是进校门最居中的那间,所以是观察校门口的最佳位置,而他的位置在后排靠窗,更是最佳的最佳。
在涂望舒疑惑的目光中,一辆机车破过雨幕,和着雷鸣,向着学校奔腾而来。
在快要到大门的时候,那车以一个洒脱酷炫的漂移,止在了大门口。
涂望舒凝神看去,那给他带着熟悉的身影似乎很急切一般,迅速扯下钥匙,把绑在身上一个小孩的头盔摘掉。
妈妈?还有妹妹!在涂望舒看清她们的面容后,不可置信的睁圆了双眸。
怎么会,现在这个时候,妈妈怎么会来学校,而且还带着妹妹。
这一刻,聪明如他立刻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传说,当一个人在世界上离去之后,那个人的至亲亦会有所感觉。
“老师!我上个厕所!”
涂望舒一下子站了起来,不等老师回话。就夺门而出,向着妈妈和妹妹奔去。
钟鑫在他离开后立马转过头,他注意到,望舒从刚才就一直盯着窗外。然后才立刻出去的,他顺势也往窗外一看。
“卧槽……”
只见马路上,浩浩荡荡的车流面向着学校奔涌而来,连成一片的黑色浪海,但与真正的海不同的是,它带来的不是灾,而是亲人无私的爱。
“妈!”
涂望舒冲出门后就对着妈妈冲了过去,然后不等涂昭蝶说什么。就把外套脱了下来,披在了她的身上。
接着抱起小妹,他的双眼扫向教学楼:“妈,先去教学楼吧,这里不太好说话,雨有点大。”然后他回头,也看到了校门口云集的车俩,他的心里似乎有个隐约的答案。
返回教学楼的路上,他一言不发,鼻息深厚,有点喘气,这是他刚刚冲刺过来时造成的。
等到了教学楼,他轻轻地放下了小妹,把目光看向自己的妈妈。
记忆中,妈妈永远是那么一副温温柔柔,还有些没心没肺的样子。还总和爸爸秀恩爱给自己看。
但,在涂望舒长大后,他也渐渐反应过来了,大概只有父亲那样的男人,那份永不褪色的真挚的爱恋,才能把妈妈养成这么一副天真烂漫的性格。
而今天,此时此刻,是他自睁开眼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妈妈后,到现在,都没见到过妈妈露出那种表情。
那副表情……他看着自己的妈妈。她身后是滂沱侵袭大地,而她,孤零零站在那里,就好像世界已把她遗弃。
“妈……到底怎么了?”涂望舒感觉自己的胸口仿佛被谁给砸了一拳,不然说出的声音怎么会这么干。但其实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其实那是颤抖。
涂昭蝶终于抬起了头,她的双眸泪光闪烁。
看着眼前的大儿子。他站在那里,腰杆挺的笔直,被雨水打散了的头发披在他的脸上,脸庞却并没有因为湿发而显得不合,依旧契合好看,就像他的父亲一样。
雨幕展在他的身后,他的双眸盯着自己的母亲,那双眼睛好像会说话,他周围此刻形成的环境就好像此刻的他的内心。
那是无声的哭泣。
这位聪明的母亲哪还不清楚,自己的孩子一定是猜到了什么。是啊,大儿子从小就很聪明机敏,尽管这股聪明从来都不用在学习上。但是在她眼里,自己的孩子就是最棒的,不是很喜欢学习怎么了?大不了我养他们俩一辈子。
涂昭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但透过雨幕进入到涂望舒的耳里却重若千斤。
“你爸爸他,已经死了。”
什么?怎么可能!他神情晦涩不明,心中宛若又被一记重拳砸过,他身影轻颤着往后退了两步。他的父亲,那个几乎无所不能的男人,死了?
他的双拳死死的握着,耳朵似乎出现了耳鸣,周围的一切都在发出嘈杂的噪音。终于,当指甲穿透过皮肤,他的眼睛对上母亲慌张担忧的眼神时。
他强迫自己冷静了。父亲是她最爱最爱的人,得知了他的死讯,她只会比自己所展现的糟糕一万倍,可现在她能站在自己的面前,不正是因为爱着自己和妹妹吗。
深吸了一口气后,他注意到大门口看见的那些家长也已经进入学校,开始寻找自己的孩子。
他心里已有了些许猜测,看向妈妈问道:“所以,爸爸的死是大型灾难吗?”
涂昭蝶被忽然这么一问,心里悲意涌现,她低着头,将右手搭在自己左手关节处,声音沉闷地回:“你爸爸给我打完电话后,我就察觉他出事了。但是上网去查,却查不出什么。直到,我看到了远处的城市在消失,我确定了是真的在消失,不是幻觉什么的。所以我带着童童就出门了,我下楼之后,已经有很多人也注意到这种情况,他们都在往相反的方向跑,我骑上机车之后,才跑赢他们。”
说完,她抬头看向自己的孩子。此刻,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信号丢失,家不能回,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已经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4分钟,已经是她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城市在消失?涂望舒心里有些不可置信,但是看到妈妈这幅样子,不像假话的时候,心里也很是不安。青春期的少年接受能力总是很强,他已经决定相信了。
就在这时,校方的老师广播了一则通告,让家长带着自己的孩子前往学校的学术报告厅集合。
涂昭蝶自然也听到了,她拉上程韵桐,勉强打起精神,示意望舒带路。
…
在他们到达之后,学术报告厅门口已是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家长带着学生。
雨声,雷声,争执声,不解声,哭泣声,呵斥声,还有劝解声。交织混杂着成为了一片宛若《格尔尼卡》般混乱地场景。
终于,在现场的主任,书记,校长等多名教师的协同努力下,把家长和同学们一起劝入到了学术报告厅里。
涂昭蝶他们进入学术报告厅后,首先看到的是前排已经坐好的家长和同学们,他们坐在红色似乎是电影椅子同款的座位上。
其次给他们的感觉就是,这里很大。座位如同搭阶梯一般,层层递进,一直往上,连绵不绝。可能设计之初就是为了方便有朝一日万人齐至的境况吧。
在涂昭蝶的右手边就是一块非常大的白幕,以及台子,上面似乎是报告人用的桌子,白幕自然就是投影用的。
他们被引导老师带着走过过道,有女老师还注意到涂昭蝶和童童是淋了一些雨的,建议她们先去吹一下,校方也已经准备好了吹风机和制式衣服,以避免感冒。
涂昭蝶摇了摇头,但是拜托老师把童童带过去吹一吹和换一下衣服,看着这么小的孩子,老师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如果是小孩的衣服的话,我这里有,刚好带了一些衣服在教师公寓里。”旁边的一位女老师似乎是注意到这里的情况,然后主动接过了难题。
涂昭蝶连忙躬身表达了感谢。然后一位老师接过了童童,带她去吹头发,另一位老师则撑了把伞出了学术报告厅,朝教师公寓走去。
全程,童童都乖乖的,妈妈和老师们说什么,她就去做什么。她觉得妈妈和哥哥已经很难过了,童童不能再给大家添麻烦。
涂望舒和涂昭蝶坐在了椅子上,其他进了学术报告厅的家长们,任然吵吵嚷嚷,似乎只是换个位置吵而已。
坐着也是坐着,涂望舒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些细节。
母子俩对了一下事件经过,当涂昭蝶强撑着说完之后,还想再说什么,她的泪已经不知不觉间滑落脸庞,再说不出话。
看着母亲这样,望舒心里也十分不好受,那个无时无刻不对他展露笑意的男人,那个手把手教他怎么骑车的男人,那个明明压力很大却总是对他们说没事的男人,就忽然这么走了。
他的心中也有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滋味。两人就这样相顾无言,涂昭蝶忽然抱住了自己的孩子,她已经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了。
而像这样的场景,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每时每刻都在上演。
而发生的这场灾难,如果从太空外看去,就会发现被吞噬的区域就仿佛被人拿橡皮轻轻擦掉了一般,但在这个名为地球的纸上,留下的却不是白,而是展现形式为灰色的“灰”。
很快,校长就开始上台安抚大家,但效果似乎不尽人意。并没有几个人买账,因为愿意听从校方还停留在这里的人,都是已经失去了亲人的人,他们也已经心怀绝望。
而那些双亲仍在的,在接上孩子后,他们就已经开车逃离了。
现在还留在这里的人,他们都认为是同病相怜,在抱团取暖罢了。
他们有人祈祷上苍,有人发泄怒骂,有人低声痛哭,还有人麻木死寂。
校方的人看到这种情况也是无可奈何,他们之中当然有人不信这些家长的说辞。
但当他们拿出手机拨打电话的时候,都发现已经没有信号后,脸色也是渐渐难看下来。
很快他们就不需要再体验到这些情绪了。
毕竟,祂已然到来。
当第一声尖叫惊恐着响起,人们纷纷望去,只看见一个男人瘫坐在椅子上。他的眼睛惊悚又充斥着恐惧。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窗外,他的眼,似乎看见了世界上最恐惧的物种,那太传神了。
所有人又都齐齐看向窗外。
然后都疯了,毕竟,神不可直视。
人眼所能视之处,无不充斥着祂;人脑所能思之状,却又无一不是祂;祂遮天蔽日,祂诡谲难言,祂自彼端,缓慢亦迅捷着侵蚀全球。
祂仁慈,给予人类接受之时,祂残忍,无一人能逃离祂的国之降临。
人人皆能察觉到,祂是活物,人人都能感觉到,祂在愉悦。
神也会感觉到愉悦吗?凡被祂所笼罩之处,祂的国就已降临。那是如同烈火烧完碳后,所残留物的灰。那是绘画师使用完颜料后,使用的灰,更是众生所拥有的情感,心情上,是心灰意冷的灰。
祂是神,是道,是灰之起源,亦是灰之终焉。
涂望舒看着眼前遮天蔽日,不可理解,不可阻挡,甚至就连直视都是一种亵渎的神,他释怀的笑了笑。
涂昭蝶眼神不明地盯着灾难本体的降临,她不知为何,没有疯。
她一言不发,但涂望舒能明显感觉到,母亲最心底的愤怒,忽然有了个宣泄处。
“望舒,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涂昭蝶燃着怒火的双瞳死死地盯着冲过来的神。
但嘴中的话仍是一如昨日,温温柔柔对着望舒的,“你妈妈我呀,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因为已经有一个太阳已经选择了我,但是妈妈有点小贪心,所以我还想要个月亮。”
她终于是回头了,她轻轻地伸出了手,摸了摸望舒的脸颊,同时露出了自涂望舒长大以来最温柔,也最破碎的微笑:“我爱你,望舒。只是妈妈有点小遗憾啊,没能亲眼看见你们俩长大了呀……”
地上已是祂的神国。
涂望舒呆愣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被祂掠过,近在咫尺的她……
你们见过一块木头化为灰烬的样子吗?
“火焰”起初只是试探般地灼烧着她的表皮,干燥的纹路被灼得微微发黑,随着“火”势渐猛,表层先是蜷曲起焦黑的硬壳,而后噼啪作响地裂开缝隙,“火”于是就顺着裂开的纹路炙烤着内里,将原本坚实的肌肤啃噬得支离破碎。
大块的“木头”逐渐坍缩,边角先化作卷曲的黑炭,簌簌剥落。那曾经清晰的脸庞、交错的爱意,此刻都在祂的国里扭曲消散,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像是生命最后的喘息。
浓烟裹挟着焦糊的气息升起,混着灰雾在空气中翻滚,“木头”的内部似乎也被彻底烬化,变得酥脆易折,这便是一块完整的炭。
而在这一切完成后,当祂再度轻轻移动,那只剩焦炭的“木头”,已缩成一堆疏松的灰。
那是带着细密孔隙的一滩灰,轻轻一吹便扬起细碎的粉尘,落在地上连成一片薄薄的雾。
涂望舒颤抖着,呆愣着试图去挽回些什么,却也只能在指尖处感受到昔日的温度,他再也寻不到半分“木头”原本的细腻与纹理——那些曾承载过太阳与月亮的“纤维”,终究化成最微小的灰烬,只余下若有若无的气息,在空气里慢慢消散。
而这一切,都在一瞬间发生。
他,亲眼见证,自己的母亲,被祂杀死,就在怀中。
而他却什么也做不到。
“啊……!!!啊啊啊啊啊啊…!!!!”
涂望舒发出了无能的咆哮。此刻再华丽辞藻也无法表现出他的悲痛欲绝。
…
“我是你的妈妈哦,嗯……该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好呢?要不然就叫望舒吧~嗯♪望舒,嘻嘻,好听吧?喂,快说,好不好听!”
“啊,嗯嗯!好听!蝶儿取得名字,当然是最好的名字!”
“切,真敷衍。”
“来~我的小月亮~叫声妈妈吧!”
十三岁时,妈妈告诉她,她给他录了一份小礼物。
当时还小小的望舒都不由得扶额无语,原来给我取名字的时候都在打闹吗,你们真是有点不靠谱的爸爸妈妈呢。
…
“你好!我从今天起就是你的同桌了!我叫钟鑫,钟声的钟!三金的金!”
“啊?你好,你好。我叫涂望舒,涂山的涂,嗯……月神望舒的望舒。”
“卧槽!月神同名吗?哈基涂,你的名字简直酷毙了啊!”
“你的三斤也不差啊,那路斤,很有个性呢!”
抱歉啊,三斤,你的三斤原来是三金的金,从一开始我就搞错了。
…
“小望舒~你看,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你的妹妹啦。”
“你要保护好她哦,现在你也是个哥哥啦!”
妈妈……对不起,您我没保护好,妹妹我也没有保护好…我才是最不称职的那个…孩子……!
涂望舒的眼中忽然充斥着愤怒,这愤怒来源清晰,这怒火点燃不熄,他已无所有,他愤怒狰狞。
他的眼瞳已被血丝充斥,他的青筋根根暴起。他的亲人,友人,他的家,他的一切!
如今都被眼前这个所谓的神明,化为了灰烬!
而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既然什么都没有,那就只剩下自古以来作为人类的本能,那就是攻击!
既然身后空无一人,那为何不试着奋力一搏呢!向所谓的神明去展现!作为人的怒火与尊严!
他咆哮着,他嘶吼着,狰狞的面目带着全身的怒火向着面前神的国度挥出了一个失去者的全力一拳!
这一拳,无事发生。
涂望舒挥中了灰烬,却也只是挥中了空中的灰烬。
神的移动甚至未给他停留一下,哪怕一下,这是无声的蔑视。
涂望舒站在原地,周围的建筑已然尽数倒塌,浩浩荡荡的携倾踏之力砸在了他的身上。
他毫无感觉,因为这些房屋就像他妈妈一样,也化为了灰烬洒落在他的身上,与四周,甚至灰尘都尚未激起。
他苦涩地仰起头,心中不知在向哪个神祈祷。
雨水混着未知的灰烬,打在他的脸庞与心上,似乎浇灭了这个少年的所有怒火。一滴,一滴,雨水不做多停留,又顺着他的下颚滑落而下。是泪,还是雨水?
他不清楚,只是他站在那,就好像个笑话。
…
【检测到未知病毒入侵】
天地之间,煌煌如神言般的声音响彻四海,上苍的声音听的涂望舒回过神来,那不是任何一种语言,只是进入他的脑海中却自动翻译为了他能理解的话。
这算什么?天道?盖亚?还是星球意志吗,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启动查杀程序】
涂望舒心中一跳,不再发一言,静静地聆听着这道声音。可能他的内心也在期待,期待着这个疑似星球意志地东西出手,把这个所谓的神明给干掉。
【启动失败】
他笑了笑,不再抱有幻想。重新闭上眼睛站在那,在他的嘴角,拳头,都有猩红的血液混杂着灰雨滴落而下,落在如今不知道由什么材质形成的大地之上。
【开始自检】
涂望舒不再有什么反应了。
【同化率已致97%】
好死。
【检测到唯一智慧人类种个体存活】
涂望舒发现这声音似乎不再是天下通告了,而是在自己的脑海里响起,等等,脑海?
【检测人类种适用沟通方式】
在他的眼前,大概一尺的距离浮现出一块似乎是玉质,又透着天蓝色的板块。
无论是睁眼还是闭眼,这个板块都在那。
【学*成功】
这句话说完之后,涂望舒眼前的板块上也会浮现出同样的中国字楷书文体。
【您好】
【尊贵且唯一的救世主,涂望舒】
【请不要悲伤,将怒火与眼泪掩藏于心底】
【在未来的有一日,您会有机会的】
【向这个未知的神明去宣布】
【宣布您作为地球的无冕之王的归来】
涂望舒:……我收回前面那句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