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感觉自己的脑海中有一道惊雷当空炸响，炸得她头晕目眩，一片空白。
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自己从这种超现实的状况中挣脱出来，急切地解释道：
“不不不，那个，缇娅啊，你刚刚才进化出这种完整的自我意识，情感系统肯定还不太稳定，所以把这二者的概念搞混淆了，也很正常！”
“不是的，伊芙。”缇娅却轻声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
“你刚刚说的那些，我都认真的，一个字一个字地想过了。”
她凝视着伊芙，开始了自己的“论证”：
“我想要一直和你待在一起，从我诞生意识的那一刻起就是这样。”
“我不想你受到任何伤害，每一次你陷入危险，我都会因为自己的弱小而感到痛苦。”
“见到你，我就会很开心。见不到你，我就会不安。和伊芙在一起，是我最舒适的时候。”
“还有……”缇娅的声音低了下去，“害怕失去你……我也很符合。”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已经彻底石化的伊芙，用一种近乎宣告的语气，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所以，我想，这就是伊芙你说的，‘爱’。”
伊芙彻底懵了。
她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引以为傲的逻辑和口才，在缇娅这套“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的完美论证面前，被击得粉碎。
她现在也完全不确定了。
一方面，她觉得这可能是缇娅的误解；但另一方面，看着缇娅那双真挚到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她又无法说服自己这只是一个误会。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又欠揍的声音在她脑海中轰然响起：
“叮！检测到目标缇娅，对主人的好感度大幅提升，正式进入‘爱恋’阶段！当前状态：极度依恋，忠诚度MAX！已完全满足收入后宫标准，强烈建议主人立即与缇娅进行亲密的‘贴贴’行为，将其收入后宫！”
好了。
本来还不确定的伊芙，现在……彻底确定了。
有小艾这个“情感鉴定大师”的官方认证，缇娅对自己的感情，确确实实，就是“爱”了。
见伊芙久久没有反应，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神情复杂到了极点，缇娅眼中的坚定慢慢被一丝不安所取代。
她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在卡密尔的地下王国里……我们被困在幻象中的时候，我看见了……”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我看见幻境里的伊芙，离我而去了。你找到了更强大的伙伴，找到了更厉害的武器……然后，你就再也不需要我了，把我……把我丢掉了。”
缇娅想到当时的幻境，那种被抛弃的冰冷和绝望感再次袭来，她的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眼中也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
“什么？！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伊芙的心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她想也不想地大声说道。
“嗯……我知道，我知道伊芙不会的。”缇娅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但……但即便知道那是假的，我还是忍不住地害怕……害怕失去你。等我从幻境里醒来之后，那种害怕的感觉，就变得……更强烈了。”
她缓缓地说道：
“我突然意识到，只要一想到未来可能会没有伊芙在身边，我的整个世界，好像……都会崩塌。”
话音落下，伊芙彻底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体微微颤抖、眼中满是依赖与恐惧的少女，心中所有的混乱、尴尬和不知所措，都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复杂、也更加沉重的情感所取代。
那不仅仅是感动。
更是一种……名为“责任”的重量。
她终于明白，自己随口说出的那个关于“爱”的定义，竟成了射向自己的一支箭，精准地，击中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而这份突如其来、却又真挚无比的爱，其分量之重，或许远胜于她所面对的任何一场战斗。
“所以……可以让我，一直陪在伊芙身边吗？”
缇娅的声音颤抖着，那双湛蓝的眼眸里，一半是期待，另一半，是恐惧。
她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的孩子，既渴望对面那片开满鲜花的原野，又害怕脚下是万丈深渊。
“就像伊芙和艾琳那样……我也想要成为艾琳那样的存在！”
这句话，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伊芙的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她的思维，在这一刻彻底卡壳了。
大脑的处理器似乎因为过载而冒起了青烟，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母胎单身二十多年的她，人生中第一次被告白，竟然是在这么一个昏暗、潮湿的地下监狱里。
而且对象……还是个女生？
‘史莱姆娘也算女生……对吧？’——这个荒谬的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大的混乱所吞没。
就在不久前，她才刚刚和同为女生的艾琳互相确认了心意，那种悸动和温暖还萦绕在心头。
可现在，面对缇娅这突如其来、却又纯粹到不含一丝杂质的告白，她只觉得手足无措。
拒绝？
这个词下意识地浮现在她脑海。
然而，当她迎上缇娅那双写满了恳求与不安的眼眸时，拒绝的话语就像被施了禁言术，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过往的一幕幕：
那团小小的史莱姆奋不顾身地挡在她身前；那初具人形的少女一次又一次用自己的身体为她吸收伤害；那双总是无条件信任着她的眼睛……
伤害缇娅？让她露出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失落的表情？
伊芙光是想一想，心脏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不想，也做不到。
可是……她对缇娅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喜欢？那当然是喜欢的。
这个从一团软乎乎的凝胶，通过那种令人面红耳赤的“吸魔”方式，一步步进化成如今这般模样的、自己最初的伙伴，乖巧、听话、强大而又可爱。
这份喜欢，是毋庸置疑的。
但……这是爱吗？
伊芙不清楚。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蹩脚的老师，无意中用自己和艾琳的行为，给一张白纸般的缇娅画上了错误的示范，让她误解了情感的定义。
而自己才刚刚向艾琳许下过承诺，那份“唯一”的重量还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现在的情况，简直让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