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样,明天的这个时间在街上集合,明白了吗?"
"好!"
在皇宫里面的一个房间,帕拉蒂斯对着其余人说,他们又在盖利加尔多待了几天,现在的街上慢慢有了人气,交通也开放了,看得出来莱普斯坦正在尽力调整安排,自从演讲结束后就没再见过他,想必每日都忙得焦头烂额.
本来帕拉蒂斯并不打算靠关系回去,但莱普斯坦竟然也安排好了几人的时间,在昨天找到了黑衣少女,他们可以乘坐第一趟前往诺里希露的交易队行车.
现在,解释完了的帕拉蒂斯挥挥手,她这几天也没闲着,莱普斯坦给予她高级的权限,可以在这里找到她想要的书籍或是留下来的资料,除了应对突然暴增的文件,大部分时间都在找关于碎片的事迹,那座石碑或许记载了什么.
格尔内特有时候待在帕拉蒂斯的旁边,但几天前被梅柳亚斯邀请,去帮助她做点队内的事情,比如搬东西,或者带人手去修理一些地方之类的活,他想着闲也是闲着,不如多干点力,就欣然接受了.
至于奥拉跟阿尔卡娜,一开始的两天休息了,后来少年说不要忘了每日的锻炼,女孩一脸悲痛地拿起笔开始写字,下午或者晚上抽时间挥剑,被强迫自律起来.
十天过去,但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至于令人察觉不到居然待了这么久,对阿尔卡娜来说,仿佛一切仍在那一天的早上.
帕拉蒂斯解散了会议,她想趁着还有时间,多收集一些资料,格尔内特打招呼说今天要去跟梅柳亚斯切磋,然后回来待在一起,奥拉与阿尔卡娜便跟二人道别,先一步离开了皇宫内.
"奥拉!今天...我想一个人去走走."阿尔卡娜走出来之后,就这样说着.
"嗯?可以呀,不过很少见你会自己去哦."奥拉略显惊讶.
"毕竟明天就要走了嘛!我想再看看这里,没事的!下午就能回到房间里了!"阿尔卡娜笑着说.
没有阻止她的离开,奥拉跟女孩挥了挥手再见,望着阿尔卡娜朝着另一边离开的身影消失,他也迈开脚步.
但没走多久,就被一个声音喊停了:"一个人吗?有点少见."
莉莉安娜在后方跟来上了,她也是刚刚离开皇宫,"有没有时间,去图书馆坐坐?"
"可以呀."奥拉很快就答应了,二人并肩行走.
一刻钟后,两人来到了盖利加尔的标志性建筑,世界上最精致最大型的图书馆,只是今日生意不好,尚无有人来到这里借书看书,或许未来的一段时间都是这样.
一路无言,莉莉安娜走到了那个熟悉的小房间,奥拉也跟着进去.
"那天之后,我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你的事."她一进去,便开口道,"该说是荣幸吗?能与白龙剑的传人亲自交手...你不打算跟你的朋友们提起吗?"
"如果他们问,我就会说,这并不是不能开口的事情."奥拉说.
"这样吗?看来是我多虑了."白紫裙的少女背对着少年,"那么换个话题吧,其实给伊尔最后一击的是你吧?"
"...为什么这么认为?"奥拉问.
"一种感觉嘛~她可是从来不会放弃的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算粉身碎骨也会强行动起来的吧?"莉莉安娜的语气额外的温柔,"...我跟她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你愿意花点时间,听一下暴君皇帝的故事吗?"
"愿闻其详."
莉莉安娜的眼神变得忧伤,陷入了那回忆之中,她淡淡地开口,以她的视角述说起一段往事一一
少女与王相识的过程,平平无奇,作为从小就被选定为青之焰的传人,莉莉安娜并无反感,她只是安然接下了所有安排,在皇家修学院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
按理说自己与那位未来皇帝不会扯上什么关系,不,应该是不会有'友谊'这类东西出现.
事情发生在一个傍晚,所有人都离开了,只留下莉莉安娜正在看着桌上的水晶球--她对于占卜十分好奇,这是为数不多的兴趣,以至于没察觉到有人走到了身边.
"这是什么?好好看!"
"诶?!"
突然的声音吓了自己一跳,她抬起头,对上了金发红瞳女孩的视线,后者指着水晶球,说:"里面怎么还有图?是你干的?"
"啊,嗯...我在学新魔法..."莉莉安娜支支吾吾,她不习惯跟别人讲话.
"好厉害!能教教我吗?能看到什么?会不会预知?消耗魔力多不多?要天赋吗?会不会很难?时间要多久?姿势有没有要求?"
一连串的问话把少女耍的团团转,她的脑袋快要处理不过来了,只是发出啊啊的声音,逗笑了金发的女孩.
随后那女孩就这样坐在身边,声音轻柔地说:"可是它好美!就跟你一样!"
一股暖流在心中流动,火烧云的光线射进了屋内,那颗水晶球也披上了黄金的外衣,额外耀眼,莉莉安娜一字一顿地开口:"你喜欢...我可以教你."
"谢谢你!对了,我叫伊露希尔!你叫什么名字?"
"...莉莉安娜."
那是少女的第一位朋友,一切的开始.
一一
莉莉安娜平静,少话,身上的氛围也很难吸引人,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研究占卜以及看书,伊露希尔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永远充满活力,积极地参与各类工作,领导地位也是断档的第一,这样的生活持续到了成年,两人的关系也仍在联系.
要说作为朋友的事,伊露希尔总会在某个晚上突然钻进自己的房间,跟她诉苦,比如那些工作很累,指挥别人很难,魔法很难学啊这类话,莉莉安娜时不时说她两句,二人背靠背,金发的少女有时候累的睡着,莉莉安娜就轻轻地放下她,起码在这里,她知道朋友真正的样子.
至于为什么会选择自己?莉莉安娜从来不去想这件事,就跟她莫名奇妙接受了伊露希尔一样.
直到那一件事发生.
一天夜里,莉莉安娜仍然跟平时那般,看着一堆名词的书籍,时间悄然流逝,到了某点,她抬起头,晚上十点...伊尔还没来?
昨天她说过,找到了一本老师珍藏的老书,自己肯定会喜欢,第二天晚上就带来,莉莉安娜虽然安分守己,但对于这类事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说她还挺期待这位朋友的.
可是太晚了,从来不会超过这个点还没出现...是有什么事了吗?还是被抓到了?莉莉安娜想,干脆今天先睡过去,明天再去确认.
但是内心一直慌慌的,她睡不着,不知为何,今晚她十分焦虑,又过了一个时辰,莉莉安娜放弃了入睡,她打算去皇宫里,找到伊露希尔.
大街十分安静,令人怀疑是否真的有人居住,与平日完全不像一个国家,莉莉安娜动用魔力,加快了步伐,她划过地面,踏风行走.
"皇宫...亮着?"莉莉安娜疑惑,并不是因为皇宫晚上还会有灯光,而是亮的那个房间实在少见,空气里一股湿润的味道,下雨了.
大门紧锁,莉莉安娜的内心越来越紧张,她第一次违反规定,跃过了魔力屏障一一她早就理清了原理,盖利加尔还没有能困住她的阵法.
太安静了...为什么没有人?甚至连巡逻的人也消失了?发生了什么?
更多的疑问在心底升起,莉莉安娜一路往上,她的直觉告诉自己,那个房间就是答案.
门半掩着,似乎听到了说话声...一男一女,谁在那边?
隐蔽了气息,莉莉安娜悄悄地过去,她听到了挚友的声音,而另一位,有点熟悉,却想不起来.
"我...绝不会...死在这里!"
"就凭你嘛?和你的母亲一起走吧!!!"
话音刚落,一阵强烈的魔力从内部散发,墙壁崩裂的响声传来,两个人从这里飞了出去?!
莉莉安娜连忙进去查看...眼前的一切却让她惊讶不已.
这是一个会议室...但此刻却乱糟糟的,纸页在空中乱舞,桌角流下鲜红的水滴一一每个座位上,都有一具尸体.
"这是...怎么了?"
莉莉安娜不能理清现状,第一次见到死亡的模样令她反胃,可下一秒,她看到了一位女士...伊露希尔的母亲,倒在血泊之中.
"啊..."少女快要癫狂,仍不住呕吐...女人的脸被撕裂,完全看不出生前精致的美貌.
外面传来了闷热,莉莉安娜突然清醒,她的朋友一一伊露希尔还在战斗,与谁?
让身体强行动起来,不去想这里的场景,她飞跃出去,碰见了火焰的对撞,赤红与深蓝的赤焰如同烟花一般,绚丽夺目.
莉莉安娜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身着燕尾礼服,法列夫议士,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的手变成了利爪...正在不停攻击着伊露希尔.
"伊尔!!!"
"?!"
这位领导者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先是惊讶,但疯狂的攻势令她招架不及,从左侧袭来的利爪划伤了她的手臂,伊露希尔喊了一声,抬腿踢开眼前的男人,"莉莉安娜!帮我!"
不必多说,伊露希尔已经感受到身后一阵风稳住了身体,周围的魔力凝聚成无形的漩涡,那个男人察觉到情况不对,想要先一步撤离.
"想逃?!"
附着火焰的拳头已经挥出,男人轻蔑地嘲笑,这样的攻击根本不可能打得到他.
但是伊露希尔可不是一个人!在男人的脚底,无形的旋风瞬间划过了他的右脚,打断了往后跳跃的动作,他诧异,却在面临即将来临的拳头时不得已举起魔爪抵挡.
带着烈火的一拳直接击碎了不堪防御的手爪!男人疼得大喊,伊露希尔再接上左拳直击他的胸口,猛烈的冲击将男人打飞出去!
"还没结束!莉莉安娜!"
魔力不断填充身体,挚友的魔法早已启动,获得强化的伊露希尔爆发出远超之前的速度,刹那间来到男人的面前,她的右手再次凝聚了火焰升华的魔力,而其颜色之中则浮现一抹青色.
"青之焰?!不..."
还未说完,愤怒的一击直接打在了男人的胸口,瞬间发生的事情让他反应不及,心脏当场破碎!
男人失去了力气,他的手臂也随之落在地面,伊露希尔喘着大气呼吸,抽出了拳头,满是鲜血.
刚才的火焰将周围的雨滴全部蒸发,莉莉安娜甚至衣服都没有被淋湿,但现在她察觉到领域的消散,大雨倾盆而下.
她想过去看看伊露希尔...想问发生了什么,但是朋友的气息变得很怪...很不一样...带着愤怒,仇恨以及悲伤,少女最终伫立在远处,没有再前进一步.
法列夫是另一位高威望皇帝继承人的手下,负责这次任务的刺杀环节...某个人对伊露希尔如日中天的攀升感到嫉妒,蔑视...或是恐惧,打算将她这一边的人刺杀,只需要牺牲几个棋子而已,自己则完全无关事外.
是的,本来一切都会如期发生...只是莉莉安娜刚好赶上,刚好帮了伊露希尔.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回忆起来却依然记得每一处细节,甚至朋友当时的神情,没有笑,没有苦,没有流泪,她只是在那个雨里,站了整整一晚.
后来伊露希尔理所应当地成为了皇帝,莉莉安娜也继承了青之焰,二人的交集变少...或者说,莉莉安娜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曾经的朋友.
一一
"我认为那一天,伊尔就变了,也是那个晚上,她早就开始准备今天的计划了."现在,白紫的少女说,"她从来没提过那晚的事...但是我清楚,她不再像以前的伊尔了...这很正常,毕竟谁经历了那种事,都会改变吧?"
"只是我想...她最后肯定会死去,在炽热的理想中死去..."莉莉安娜说完,眼中尽是怀念.
送着奥拉到图书馆之外,莉莉安娜表达歉意,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只是听她讲了一个没意义的故事.
在莉莉安娜转身的时候,奥拉开口:"在庆典开始前的一天,我跟伊露希尔谈过."
调停者停下步伐.
"她说,人们的幸福基于天生所得的资质,没有资质就没有反抗的手段,所以这就是目的,想打造一个所有人都有魔力的世界."奥拉接着说,"我想,她肯定是看到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从心底里否认了世界的做法...无力者被轻易撕碎,强迫者获得所有特权."
"她从未认为自己的选择是个错误,也一直坚持到了最后,如果她成功了,世界确实会因此改变."
"可是她失败了,摔得粉身碎骨,沦为暴君."莉莉安娜插话.
奥拉停顿,他没有看向少女的这边,只是转过身去,"是啊,所以一切都不存在了,成为过去...皇帝她就是这样,深陷在过去,却看不见眼前的路...自然也就看不见,她的决定所带来的伤害,所以最后,她必定会失败,就算不是我,不是阿尔卡娜,也有其它人会走上前去的吧,梅柳亚斯,莱普斯坦...或者你."
"......"
"我们不能因为过去的伤痛,就肆意地放弃未来不是吗?"
奥拉不再停留,渐渐离开了原地,莉莉安娜深深地叹气,她望向大图书馆的最顶层,那个属于自己的小房间,又回忆起很多没意义的事,那些浪费时间的对话,现在却格外清晰.
"再见了,我的朋友."
一一
第二日终究是来了,十三小队的所有成员在瓦根区的大街上会和.
昨天,阿尔卡娜说又去了一遍那个饮品店,看到店长还在,心情就好了很多...再之后,就是消耗时间,收拾行李了.
这一次,没有发生奇怪的事情了,莱普斯坦背好的车队在预定时间到了,帕拉蒂斯出示了一张白卡,几人就能坐上车的后方.
行李并不多,阿尔卡娜把一个娃娃放在里面,奥拉看见了,没有多说什么.
"要出发了!"
车前面传来的声音,然后一阵晃动,返回诺里希露的时候到了.
"喂!!!下次还要过来这边噢!"在不远处,梅柳亚斯挥着手大喊.
格尔内特也挥手回应,阿尔卡娜听到则大喊:"一定来!"
莉莉安娜也在梅柳亚斯的一边,只是笑着再见,至于莱普斯坦,他太忙了,没有时间过来送行,但有一封道别信留给了帕拉蒂斯,算是勉强补上了.
距离渐行渐远...直到盖利加尔的城门也变成一个黑点,阿尔卡娜才不再看向那边,"真的结束了啊...感觉过了好久."
"是挺久的,我们待了三个半月噢?"格尔内特说.
"真没想到会这么长时间!还卷进了奇怪的事情里..."阿尔卡娜轻声说.
帕拉蒂斯则开口:"本来主要的事情都被拖得那么久,回去之后要进行报告哦."
阿尔卡娜跟格尔内特一阵哭喊,可是无情的帕拉蒂斯丝毫不理,她仍然说:"而且这次任务也发现了很多缺点,默契还要调和,阿尔卡娜你的力量还没掌握完全,回去要多试即便,格尔内特别整天想着玩,不要疏于锻炼..."
念得两人头疼,直接放弃继续打扰帕拉蒂斯了,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终于打发这两人了,帕拉蒂斯看着在旁边的奥拉:"...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啊...没,没什么要说的."奥拉察觉到视线.
"...卷进这样的事情,应该不符合你的本意吧?"帕拉蒂斯收回目光.
奥拉一开始没有接话,他感到熟悉,在记忆里,好多人都这样跟自己说过,少年把目光移向后方,湛蓝的天空十分养眼,"我...想继续跟着大家走."
似乎听到了笑声,可转过头,帕拉蒂斯还是一副高冷样,是幻听了吗?
"忘了说你,就算是新人,回去也要好好写一份报告给我."队长冷漠的声音说着.
"嗯."奥拉回应.
"喂!你们快来后面呀!风吹得很舒服的!"前方,阿尔卡娜朝这边招手,示意两人过去.
帕拉蒂斯说:"我就不去了."
奥拉点头,靠到女孩的身边,吹起的风带着一缕发丝飘到脸边,阿尔卡娜就这样闭着眼,享受着微风拂面,格尔内特则躺在木板上,一副悠闲的模样.
少年的心绪也不再波动,只是依靠着挡板,仍由风肆意吹动,这一刻时间好像被无限地拉长了,不远处还有动物叫声点缀,第一次的旅途就这样结束了.
有很多疑惑没能得到解释,有很多事情还要处理,有很多人伤心的表情印在脑中,也有一些快乐的回忆不断闪烁.
少年回忆着旅途的种种,结识的伙伴,森林的妖精,知识的管理者,承担的男人,默默无闻的普通家庭,以及那位奉献一生的皇帝.
不幸的是,没有阻止尤特比亚的行动,没能保护好每一个人;庆幸的是,还有更多的人活了下来,身边的人还在,未来也许会变得更好.
起码在此刻,好好地享受一下难得的舒适吧.
车轮滚滚向前,带走过往的时间,留下一地泥泞,却仍有芳香.
"...希望这次的旅途一切顺风."奥拉轻声念出话语.
一一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