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外头,下午四点多的天光已经偏暗了。
东京郊区的初秋傍晚总是来得很快,风吹过礼堂门口那排老樱花树,枝头还挂着没落尽的几片黄叶,偶尔一抖就飘下来,落在纱夜的后脑勺上。
“喂,黑羽,你脑袋上挂树叶了。”
桐谷阳斗站在门口,单手插兜,笑得跟捡到瓜子一样。
纱夜懒得理他,抬手把树叶抓下来丢到他头上:“你才是,快进去,别杵门口挡风。”
遥音走在她们后面,一只手里提着临时借来的无线话筒,另一只手把那摞刚印好的流程表举过头顶晃了晃:“今天要是敢有人划水,明天谁都别想下班吃甜点。”
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班里几个小演员立刻抖了一下,背着台词走位乖乖往里头走。
礼堂里,木岛拓海已经蹲在调音台边和负责音效的小组长确认线路。
千鹤靠在侧幕,正和濑户美咲低声嘀咕:“这回总该没事了吧?上次是跳闸,这次不会连话筒都坏吧……”
美咲抓着手里的便利贴小本子,一边扒拉一边小声回:“只要有人别踩到主电线……应该没问题……”
千鹤刚想接话,突然听见身后一声“咔啦”,转头一看,纱夜正踩在后台的废纸箱上,朝她挥手。
“千鹤——你看我找到啥!”
纱夜单手举着一块写着“祝文化祭大成功!”的大幅牌子,一脸得意。
可她脚下那堆废纸箱显然不是什么好踩的东西,只听“咔嚓”一声,纸箱塌了,纱夜一个没站稳,当场连人带牌子往后倒。
遥音眼疾手快,一把扯住纱夜的后领子,稳稳把人从“纸箱坑”里拎了出来。
纱夜捂着脑袋站直,嘴里还叽叽咕咕:“好疼……星川你下手轻点……”
“别闹了,你要是把这块牌子弄坏,咱们还得重新找材料重做,今晚别想睡觉了。”
遥音瞥了她一眼,把那块幸存的祝贺牌子递给木岛。
木岛低头检查了一下,又抬头看向纱夜:“黑羽,这块牌子是你俩负责盯的吧?怎么丢后台了?”
纱夜立刻把遥音拉出来挡枪:“问她——”
遥音好脾气地笑了下:“上次排练完,忘了让人搬回教室,谁知道被后勤组当成废纸箱垫底了。”
她话音刚落,美咲就冲出来举手:“那……要不要先修一下?用胶带应该还能撑到正演那天。”
桐谷在旁边补刀:“用胶带可不帅吧?要不咱们干脆临时画一块新的,画得更好看点?”
“你画?”木岛盯着桐谷,一副“就你还画”的表情。
桐谷拍着胸口保证:“放心,我小学美术课没挂过!”
千鹤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赶紧把美咲拉开:“别闹了,星川你说怎么办吧,这块牌子如果废了可麻烦。”
遥音眨了眨眼睛,看着那块祝贺牌子,弯腰捡起地上的纸箱碎片,心里有了点主意:“木岛,把没破的那一半先放舞台正中,剩下的交给我和美咲——咱们有现成的颜料跟硬纸板对吧?”
美咲一听立刻点头:“有有有!我上次画布景还剩下一大块!”
遥音抬手把纸箱往纱夜怀里一塞:“黑羽,别傻站着了,陪我去道具室找颜料。”
纱夜抱着纸箱,冲木岛挤了个鬼脸:“班长——今晚咱们可有夜宵报销了吧?”
木岛揉了揉眉心,低声骂了句:“真是祖宗……”
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丢给桐谷:“去便利店买吃的,别买太离谱的东西,留点零钱明天还得复印。”
—
等到后台一片忙碌时,礼堂外已经彻底黑了。
一盏盏吊灯把舞台照得明晃晃,背景板后面,遥音跪在地上拿铅笔打底稿,美咲蹲在她对面调色。
纱夜坐在旁边啃关东煮,嘴里含糊不清:“要我帮忙不……”
遥音没抬头:“你帮忙别吃就行。”
纱夜理直气壮:“不吃哪有力气加油嘛!”
美咲憋笑:“纱夜前辈快点把那包鱼丸分一半给千鹤吧,她在那边改灯光表快饿死了……”
纱夜撕开包装,站起来走到侧幕:“千鹤——喂,吃鱼丸!”
千鹤头也没抬:“放那儿吧,一会儿再吃……木岛在后面站着看呢,我要是吃一嘴被他瞪死。”
纱夜挑眉看了眼幕后的木岛,冲他比了个“OK”手势,换来对方一个毫不留情的白眼。
台上,桐谷正好跑回来,怀里抱着一堆小零食,嘴里嚷嚷:“班长!我买了泡面和奶茶!要不要泡点放后台——咱们肯定得弄到很晚……”
木岛接过那袋子丢给纱夜:“分了放后台去,别弄得舞台都是吃的味儿。”
纱夜抱着零食袋,一溜小跑回后台,嘴里叨叨:“今晚得记功一笔,桐谷这家伙偶尔也有点用处。”
遥音那块新牌子也差不多初见雏形了。
她指尖沾着蓝色涂料,一笔一划在白板上写“祝月樱文化祭顺利”,比原先那块还大气点。
美咲小声问:“要不要加点花边?”
遥音“嗯”了声,侧头看纱夜:“把你那张便利贴撕一半来,当参考图。”
纱夜双手一摊:“没有啦,我都用完贴宿舍墙上了……要不直接画樱花吧?反正是咱们学校标志。”
美咲点点头:“好!我来画花!”
纱夜就靠在一旁盯着她们忙活,时不时把还没吃完的章鱼丸递到遥音嘴边:“来一口补血——”
遥音无奈叼走:“你自己吃不够吗?”
“我想喂你嘛~”
“……好恶心,别学猫叫了。”
舞台那边,灯光测试一遍又一遍,千鹤拿着笔不停地在表格上改数字。
木岛靠在舞台边缘,看着后台那群人,呼出一口气:“……真是服了。”
桐谷蹭过来:“怎么?班长感动了?”
木岛瞥他:“少废话,一会儿收尾还得你跑腿找老师签流程单。”
桐谷立刻作出假装敬礼的动作:“遵命——我最勤劳了——”
千鹤拍了拍他的后背:“去把垃圾带走,后面那堆泡面盒别忘了丢,别明天咱们被后勤扣分。”
桐谷苦着脸提起塑料袋往外走,嘴里还嘀咕:“好歹给我留点零食啊——”
九点多,礼堂后门外的风凉得有点冷了。
新做好的牌子立在舞台正中,灯光打下来,白底金字,周围绕了一圈樱花线稿,和讲台两侧的背景板刚好相呼应。
纱夜站在台下,手背在后头,左看右看,咧嘴笑:“比刚才那块强多了吧?”
美咲擦了擦手上的颜料点点头:“有遥音前辈在肯定稳啦~”
遥音走到最前面,低头看了眼手机:“好了。今天就这样,剩下两天还要彩排,别给我睡死明天迟到。”
纱夜立刻扑上去挂遥音胳膊:“走啦走啦——回宿舍我要吃冰淇淋!”
美咲在后面补刀:“你不是刚吃完三根吗……”
千鹤扶着额头:“别理她,咱们先收拾——”
木岛最后把流程表叠好,抖了抖手腕,看着这群人:“都别废话,收拾干净,一人领半袋垃圾带走,明天继续!”
桐谷刚提着最后那袋方便面空盒跑回来:“我这不算半袋吧——这算一大袋!”
木岛冷眼看着他:“那你一个人全背走。”
礼堂里笑声一阵阵,推门声在黑暗中嘎吱响着。
等那块写着“祝月樱文化祭顺利”的新牌子静静留在舞台中央时,秋天的风也跟着从敞开的后门里溜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