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的三人都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但随着“挡”的一声金属碰撞声,和一丝火星溅起,宝隆只是剑尖一偏,架势略微调整,便将这施暴者的斩击挡在外边。
接着,趁长刀还停留在剑上,宝隆立马抽出左手将其卷入腋下,然后猛得一拧,施暴者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到手上,自己长刀便脱手而出,被宝隆夺去。
被缴械的施暴者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下意识地想后退,却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站在一旁的竹小佳看到这一幕,顿时松了口气,同时看向宝隆的眼神也有微妙的变化。
另一旁的少年,此刻也瞪大了眼睛,小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崇拜。
之前被打倒在地的小生则低声念叨着:“好……好厉害的剑法……”
而倒在地上的施暴者,在短暂的呆滞后才回过神,赶紧起身,可竹小佳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后面,一把将其擒住。
似乎知道自己已经跑不掉了,那人没有了之前那股顽抗劲,不再挣扎,只是肩膀还在微微颤动。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竹小佳手上加了点力气。
施暴者的脑袋耷拉着,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地开始解释道:“就……就是因为他……那个叫枫川的,转学过来……我……我就不是前三名了……”他抬起头,眼圈通红,看向缩在一旁的瘦弱少年,“我爸妈知道了,就把我往死里打……骂我是废物……说养我还不如养条狗!花那么多钱供我读那么多书,结果被一个臭外地的比下去,就是个败家玩意!”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尖利起来,带着哭腔:“我能怎么办?我打不过他们,也说不过他们……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然后……然后就进游戏了……”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枫川身上,带着一丝迁怒,“正好看到他居然也在这里……我就……”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听完这番话,旁边的枫川和小生都露出了丝惊讶的神色。
听到这话,宝隆内心闪过自己悲伤的童年回忆:“我这个时候好像除了没被父母逼到拿要刀砍人,其他方面好像不比他好多少。”
竹小佳叹了口气,松开了抓着施暴者的手,但语气依旧严肃:“所以你就觉得,现实里受了气,就能跑到游戏里来随便欺负比你弱小的人?你把这里当什么了?情绪垃圾桶吗?”
“游戏是让人和人之间相互理解,相互帮助地方,不是让你来这里作恶,发泄你现实里的不满的。今天也就是遇到了我们,要是遇到几个脾气更爆的玩家,你还能好好站在这儿说话吗?”
施暴者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一言不发。
竹小佳继续道:“你爸妈那样对你,确实有问题。但这不代表你就能学着他们,用暴力解决问题。”
“现在,给他们两个道歉。”竹小佳指着旁边的枫川和小生慕达。
施暴者沉默了一会,才对着两人的方向含糊地道:“……对不起……”
“拿出点诚意来!”竹小佳呵斥道。
施暴者浑身一颤,猛地双膝跪地,“对不起!我不该打你们的!”然后“咚!”的一声,把头重重地磕地上。
这画面,看得竹小佳心头一紧,“额……倒也不必这样……”
“磕,都可以磕,反正是游戏,死不了,随便磕……”宝隆在一旁吐槽补刀。
意外的是,一直怯懦的枫川却先开口了,他抱着还在疼的胳膊,小声说道:“没……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不是?”宝隆这下真有点绷不住了,看着枫川,“孩子,他刚才打你,打的鼻涕眼泪都出来了,现在他一句‘对不起’就原谅了?”
这孩子怕不是被打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了。
枫川被宝隆问得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声音更小了:“他……他家里那样……也挺不容易的……而且……这里只是游戏,痛一下……下线就好了。真的没事的……”他似乎想努力说服宝隆,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宝隆嘴角抽了抽,没再说话,只是在心里疯狂吐槽:“神TM‘他也不容易’,那你刚才挨打就容易了?这游戏痛觉是上限制,实打实的痛啊!还‘痛亿下就好了’?算了,人家受害者都发话了,我一个路人宝操什么心。”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小生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清了清嗓子:“古籍有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他已知错,也道了歉,此事便算揭过吧。”
“那不行,”竹小佳打断道,“道歉归道歉,惩罚不能少。”她看向施暴者,“把你在这个游戏里赚的钱,都赔给两人。”
施暴者脸色一白,但在竹小佳和宝隆的注视下,还是哆哆嗦嗦地从腰上,把自己那点可怜的积蓄——总共也就千把个银币,一股脑全丢了出来。
宝隆看着散落一地的银币,心里琢磨着:惩罚方式倒是直接,就是不知道这游戏里的钱好不好赚。
不过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施暴者,若有所思:但这样……怎么感觉像是在勒索人家呢?
而竹小佳则继续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打开你的系统界面。”
施暴者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抗拒,但看看竹小佳,又看看旁边站着的宝隆,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在身前划拉了几下。
一个淡蓝色的虚拟界面弹了出来。
竹小佳手指立马按向了那个红色的【登出】键。
“你——”施暴者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是最后对你惩罚——强制遣返回现实反思!”竹小佳的手指已经按了下去。
施暴者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神迅速变得空洞,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好了,总算是解决了。”竹小佳拍了拍手。
宝隆长舒一口气,这场熊孩子风波总算告一段落了……等等,自己为什么会在游戏里跟别人一起教育熊孩子?
另一边的竹小佳回头看向小生和枫川二人,脸上重新挂上了阳光般的热情笑容,“好了,没事啦,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竹小佳……”
然而,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小生就已经绕过竹小佳,径直冲到了宝隆面前,“小生名叫慕达,对武学颇感兴趣!敢问这位前辈可否小生指点一二?”
枫川倒是比那“小生”有礼貌,先是走到竹小佳面前,微微鞠躬,声音细弱但真诚:“谢谢小佳阿姨……”然后,他也快步跑到宝隆面前,眼里充满了好奇和崇拜,“大哥哥,你叫我小川就行,刚才那招好帅!我也想学!”
“阿……阿姨?”竹小佳的笑容瞬间僵住,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整个人石化在原地,耳边回荡着“阿姨”二字的魔音,久久不能散去。
宝隆看着两人一副“教练,我想学长剑”的样子,心里暗笑一下,略感得意。
想不到自己当初跟着学长练的这身“梅耶流长剑”,居然还有在游戏里开宗立派、收徒传艺的一天?这感觉……有点意思。
不过……他目光扫过慕达和小川,又瞥了一眼还在石化状态的竹小佳。
这三个人,一个现场翻书,一个只会挨打,还有一个……看她之前面对熊孩子拔刀时那副双腿发抖的样子,恐怕也不是心慈手软,只是被吓到了才没动手。
“咳咳……带你们的事,为师会考虑的。”宝隆打断了他们热切的目光,“不过在此之前,我倒是想问问你们怎么过新手关的?”
“跳过的啊。”小川和慕达几乎同时回答。
“啊?”宝隆愣住了,“还能跳过?”
此时竹小佳终于从“阿姨”的打击中缓过神来,没好气地开始解释道:“不然呢?那种关卡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打过的吧!至于跳过的方法嘛……”
她夸张地抬起头,用下巴比划了一下天空的方向,“就在那个人偶冲过来的时候,抬头看天上,就有一个的‘跳过’键。”
“哪个天才想出的反人类设计?那种情况谁TM会看天上啊?”他忍不住吐槽道。
“我!”慕达举手。
“我!”小川也跟着举手。
“我……”竹小佳也默默举起了手。
三人脸上都带着一股“看我们多聪明”的自豪感。
“行……”宝隆看着这三张理所当然的脸,深深叹了口气。
果然,永远不要低估玩家们的奇葩脑回路和探索精神。
慕达接着又指了指广场中央那座装饰着精美雕塑的喷泉,“前辈,虽然可以选择跳过新手关,但想要离开这个新手镇,好像必须得通过它才行。那个喷泉就是重新挑战的入口。”
宝隆顺着慕达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中央的水池,隐隐约约泛着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仔细看,底下下似乎勾勒着某种复杂的魔法阵图案。
看来将手放上去应该就能传送到新手关了。
宝隆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慕达身上,回想起他之前临阵磨枪掏出的那本好像是剑谱的书。
难道这游戏的正常流程其实是:进入游戏——被新手关人偶暴打——选择跳过——在新手镇活动,寻找线索或秘籍——研究学习——实力提升后,再通过喷泉回去挑战新手关?
这算什么?沉浸式体验第一批HEMA(欧洲历史武术)爱好者复原古籍的艰难历程?
“那个……慕达,”宝隆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些,“你刚才手上那本书,好像是剑谱?能借我看看吗?”
慕达眼睛一亮,立马从腰间重新掏出那本线装小册子,递了过来,脸上带着些许不好意思:“前辈见笑了,这本《辛酉刀法》,小生愚钝,研究了一个多月,还是没弄明白里面的门道。”
宝隆接了过来,调侃道:“哟,居然还是抗倭名将写的。”
他翻开第一页。
【辛酉刀法:见习法】
下面配着一幅穿着布衣,裹着头巾的小人图,摆出一个把长刀抗肩膀,头向后看的姿势。
宝隆点点头,准备看旁边的文字说明。
配文:【请输入文本】
啊?
宝隆眨了眨眼,立马接着翻到第二页。
又一个不同的姿势小人图。
配文:【请输入文本】
再翻一页。
小人图。
配文:【请输入文本】
……
看着这个配文,宝隆捏着书页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强忍着把这破书摔在地上的冲动,吐槽道:“这游戏文案是被开了吗!光给个动作图,谁看得懂啊!”
“前辈,这书……”
宝隆抬头看了看慕达那张充满求知欲的脸,内心升起一丝深切的同情:可怜了这孩子,居然研究了一个月的无字天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