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之间,不知过去多久——
其实也只是几个晚上,日升月落,春风依旧是这么的冷,让人忍不住想要长久缩居进被窝里。
可惜的是,心态终于还是变得不一样了,想起来佳树的劝慰,却总是放不下。
入间雾。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每一天,读书、作业、爸妈、妹妹、爱的探究,日复一日,即便有过惊鸿一瞥的奇遇,也只是茶余饭后、想起来的时候会惦记的事情——
那是曾经以为永远走不出去的日子,不曾想如今竟变得这么遥远。
因为那个夜晚,因为那个眼神,因为……他。
入间雾。
已经过去不知道几天,温水和歌却越来越怀念那个共进晚餐的入夜时刻、或者那个未曾体验过那个夜晚的自己……
因为在那之前,温水和歌一辈子也从未如此动摇。
那是血一样昏红又冷酷的夕阳,电车哐嗤哐嗤无限向前,她看见那个男孩牵着他的青梅竹马站在角落——
酸涩的心情弥漫、奔涌、淹没全身每一处地方、每一个感官,几乎就要站不住脚,酸软地硬撑,却只感受到痛苦……以及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嫉妒。
入间雾。
也许就是那个时候,某种心情在她心底萌发出来,越发膨胀,欲望仿佛久旱逢甘霖,在温水和歌不断的洞察中变得浑浊而深邃,以致于让她产生了那危险却也诱人的想法。
然而这毕竟是遥远的事情,如果说开学的重逢是命运的指向,那么此时此刻电车上的相遇就必然是她或许此生唯一的机会。
入间雾。
在这里把握住机会,又或者永远地失之交臂,平行线无限延伸、无限向前,再没有关联、没有可能。
那样的目光,贯彻她青春懵懂以来的目光,让淑女不再空洞的目光——
入间雾。
蓝毛水母头的可爱的女孩子,没有任何办法确定他们是否已经交往,只能任由心底最执着的位置、最柔软的部分,不断地被这样的梦魇阴云覆盖、反复折磨,酸疼不已。
他们亲密的模样……总让温水和歌感受到源自灵魂深处的气馁。
但如果这也算得上是困难,那么温水和歌未免也枉为淑女了。
隔着人群关注着他们的动向,下车,一直走到这个路口,两人嬉戏打闹、亲密无间的情形一次次摧残她的理智……
甚至,让她变得不像自己了。
曾经在她面前梨花带雨的男孩,她的男孩,那样的眼神,至今难以忘怀,可偏偏、偏偏却是如今这样的情形。
在他身边的人,并不是自己……
而这却是眼前必须忍受的事实——
自己缺席了他人生。
那里被她之外的人填满,酸甜苦辣、喜怒哀乐都与她无关,这不是他的错,也不是她的错。
入间雾。
那样的目光,
甚至支撑着自己,在初三为朋友平反、解决了问题,虽然还有很多地方并不完美,但至少最后,只有一个人受伤,但结果是好的。
对温水和歌来说,那已经是自己全部力量、全部努力的最好结果,就算最后还是不得不来到了素未谋面的石蕗,但这也是好的,因为她努力了,也重逢了自己的男孩。
入间雾。
那之后,生活总像是倏忽之间变换了氛围,入学前那样的平和与安静,只在见到那张脸的第一刻就在离她远去。
入间雾。
此时此刻的她,内心的海面现在只需要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就可以掀起不可思议的惊涛骇浪——
比如他与邻桌的一句对话,与青梅竹马毫不经意的肢体接触,几个好朋友的哈哈大笑,甚至与他一起呼吸的空气,都让温水和歌病态的有些嫉妒……
为什么?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变成这样。
如此想来,也的确是开学见了他以后,生活才慢慢变成这样,平和的一切离开之后,自己脑子里想的,原来全部是他。
究竟是因为入间雾,还是八奈见杏菜,又或者跟他们一块放学的那位黑长直辣妹金石春园,其实都是说不准的。
这是心底里的事情,见了入间雾的第一眼就被决定的事情——
第一次,这么想要的事情。
从小到大,妈妈说的淑女之道与福柯的自我控制与约束、应当珍惜之物之外,还有好多好多各种东西,沉淀在脑子里,酝酿在平和的每一个日常,蓄势待发,蓄势待发……
直到她遇见、看见、听见、想见那个人,第一次这么执着的去做一件事情,这些东西才如排山倒海一般发泄出来,让她变得,不像自己。
却也并不讨厌。
归根结底,自己的心情,其实也只是想跟入间雾一起,做各种各样的事情。
把握住机会的那个夜晚,难以下咽的巴西烤肉,甜腻的饮料,意料之外暴露的那本书,深呼吸,没有关系。
也没有留下联系方式,那之后,就到了今天。
“姐姐,”佳树看着她的眼睛说,柔软的微笑里看不清楚心情,“真的不一样了呢。”
真的,不一样了吗?
温水和歌在心里闷闷地问自己,又是哪里不一样了呢,我还是温水吗?我变化了什么?又因为什么而变化?变好还是变坏了?
我不知道。
入间雾。
早晨看见他被叫到教室外面,蓝毛水母头的女孩显得关注,却还是平静的表情,黑长直的那个辣妹也只是随意的目光……
应该,没有什么吧?
然后她眼看着树荫里那个女孩抱住入间——心里面倏忽地一下,像是被猛地攥紧了。
然而当她看见入间两只手乖乖垂在两边,老老实实没有什么动作的时候,心里又忽地升起一种暖意。
但那个女生明明什么也不知道,却还是能就这样抱到了她的男孩,温水和歌的男孩,在她面前泪流满面的男孩。
然后发现手心已经因为自己握得太紧,被指甲留下了深深的印子,疼的感觉。
时间恍恍惚惚的过去,回过神来,是不知不觉间跟他对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然后被部员口吃地指责了。
并不有丢脸或者害羞的感觉,温水和歌明白,现阶段只要能被入间注意到,就已经是胜利。
不过虽然说起来是这样,她还是不自觉去追随他的存在,一颦一笑,这么让人温暖。
即便是,在跟他邻桌那个可爱的金发女同学谈笑的时候。
温水和歌深谙爱的由来,已然不会表现得多么主动,只是这样看着,也只能这样看着。
看着看着,那个金发的女生好像有些动摇、摇摇晃晃,坐不稳的样子,某一刻,头一歪,往旁边一倒——
“伊地知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