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3事务所排练室的隔音门虚掩着，里面泄出断断续续的贝斯低鸣和鼓点尝试。
朝衡推门进去时，空调的冷风混着一点汗味扑面而来。
“啊！社长！”
鼓手安和昴第一个发现他，停下敲击鼓棒边缘的动作，紫色眼睛亮了一下。
她今天没穿校服或者别的制服，只是套了件宽松的T恤，额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
“早。”
朝衡点点头，目光扫过房间。
贝斯手卢帕盘腿坐在地板上调试效果器线材，海老冢智则站在她的键盘后，手指琴键上悬空移动，眉头微蹙。
靠在墙边喝水的则是井芹仁菜，棕色短发湿漉漉的。
这种天气，就算是关上窗户开空调都觉得热，除非把空调开到最大，然后把窗帘拉上隔离光和热——但她们没那么做。
“怎么样？”
朝衡走到控制台边，随手翻了翻摊开的谱纸，上面涂改得厉害，几个小节被重重划掉，和弦走向尝试了好几种变体，歌词片段被反复划掉重写。
“糟透了。”
智正在脑子里思考想象，她头也没抬，声音闷闷的，
“旋律线怎么弄都像别人的口水歌。”
虽然还在笑，但卢帕也表露出了无奈，她接口道：
“和弦走向试了十几版，没有一版能听下去。”
扯了扯连接线，她接着补充，
“感觉脑子被电视台的行程表榨干了。”
一旁的河原木桃香也点了点头，她最近也有这种感觉，有点力不从心了。
变火了确实是好事，但在二十岁的年纪感受到了三十岁的疲惫……这种事情很难说到底是更好了，还是更糟糕了。
虽然她不像卢帕经常被邀请上电视，但她的行程也不少，主要是各类音乐电台，还有单独的Solo演出。
另一边的安和昴也是同样的。
“练习的时候还行，一坐下来写新的……脑袋空空。”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顺带摊了摊手，
“像考试的时候忘了公式一样。”
看起来是短期内解决不了的问题，朝衡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
“电视台曝光多了是好事，不过消耗大了，卡壳也正常。”
点了点谱纸，他给了一点自己的个人建议，
“试试把最近跑通告时印象深的场景、声音或者情绪记下来？不用非得是旋律。”
仁菜放下水瓶：
“试过……在六本木看到街头艺人表演时的鼓点节奏？但歌词写出来总觉得……太刻意了。”
歌词啊，那没办法了。
朝衡从来不负责这一块。
他不擅长这个，歌词需要表达情绪，这对于他来讲有点太赤条条了，完全不习惯。
“嗯……”
一直情绪看起来都很烦躁的智终于抬起头，红瞳里带着点火大，
“像憋气游泳，越用力沉得越快。”
正说着，排练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推开。
冬马和纱站在门口。
黑色长发垂落肩头，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手里拎着一个深蓝色的琴盒。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众人，最后落在朝衡身上。
“来了？”
朝衡起身。
“嗯。”
冬马和纱走进来，琴盒搁在墙边，她的视线掠过智手下的键盘和RUPA脚边的贝斯箱。
“S altatio Musica的……”
昴小声对仁菜嘀咕了一句，被RUPA用手肘轻轻碰了下提醒。
“正好，”
朝衡指了指智她们，
“她们最近创作卡住了……和纱，你跟丰川平时遇到这种时候怎么处理的？分享一下？”
于是，一道目光倏地转向他。
那眼神很直接——带着点“你把我叫来就为这个？”的意味，甚至有“你明知道我不擅长这个”的控诉。
她的嘴唇似乎抿紧了一点。
空气大概凝滞了两秒，带着点紧张。
有刺无刺的几个成员都在旁边看着，有人饶有兴致的想要看制作人吃瘪，有人紧张的吞了吞口水，有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然后，冬马和纱地叹了口气，这种地方不适合做些什么，等单独相处再处理。
“经验谈不上。”
她的话语和音色中带着点认命的平淡，随后走到智的键盘旁，手指虚按了几个无声的和弦，
“丰川同学习惯换乐器……比如这个弹腻了，就去碰碰不熟的乐器。”
下巴朝墙角立着的一把备用吉他抬了抬，示意她想要表述的更换乐器的意思，
“陌生的触感有时会撞出点东西。”
智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键盘。
“或者，彻底离开音符，去听完全不同的东西。”
说话的时候，冬马和纱的目光投向窗外高楼缝隙间的天空，
“地铁报站声、便利店门铃、楼下小孩吵架……丰川同学管这叫‘重置耳朵’。”
“有用吗？”
仁菜小声问了一句。
“不知道，反正对她有用。”
冬马回答得很干脆，她和丰川祥子的沟通也不是特别多，只不过只不过有必要的时候会说上两句，观察和交流里对方就是这么做和说的，
“她说写不出的时候硬写是浪费生命，不如去喂猫。”
到这里基本上就把经验分享完了，随后，排练室里安静下来，就像是等着看后面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直到她们确定，确实没有了以后，才重新有人开口。
“喂猫……附近便利店的店长的猫倒是挺肥。”
关注点有些奇怪的RUPA忽然笑了下，但这也让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我试试吉他？”
智突然站起来，走向墙角的吉他。
就在这时，排练室的门又被推开一条缝。
十王星南探进半个身子，她今天没穿校服或演出服，简单的休闲装扮衬着金发。
“打扰了？”
走进来之前，她问候了一句，声音带着惯有的优雅腔调。
“星南？”
这个出场算是完全的意外，也让朝衡有些措手不及，
“今天不是休息？”
“在家待着也是看资料。”
稍微将门打开得更大了些，星南走了进来，并对看向她的乐队成员们点头致意，
“路过附近就上来看看。”
目光在冬马和纱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自然地转向朝衡，她知道有些事情最好不要去碰。
在她进来以后，朝衡和她走到靠墙的控制台另一边，这里离正在低声交流的乐队成员和摆弄吉他的智稍远一些。
“有事？”
面对出现原定计划被打乱的可能性，朝衡进行了询问。
而在他面前，星南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淡紫色的眼睛看着排练室里尝试新方向的众人。
“看她们状态不错。”
她声音压低了些，就像是也有某种打算和计划，
“有刺无刺最近上升势头很好。”
“嗯。”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朝衡开始思考，或许十王星南这次来并不是找他的，可能有别的原因？
不过要是她确实留下来了要怎么办呢？
“曝光度上来了。”
思考的同时，朝衡对前句进行了补充。
“所以，我在想，”
有点跃跃欲试的星南将视线挪回看向他，眼神认真起来，
“有没有可能……安排一次联合演出？”
这个提议让朝衡忍不住挑眉：
“联合？”
“嗯。”
星南点头，
“283的有刺无刺和我们100Pro的S altatio Musica。”
她语速不快，带着斟酌的意味，
“风格差异大，但都是新生代里话题度高的乐队……碰撞一下？对两边都是很好的曝光和刺激。”
这个提议让朝衡沉默了几秒。
联合演出可以利用100Pro的资源，他们这边连宣发都可以省事十几倍，毕竟100Pro有大把多的财力可以在全东京的地铁站到处贴广告，甚至在大商场荧幕上投短片。
283虽然赌一把也不是不能做到，但风险太高了。
“太早了。”
思考过后，他最终开口。
星南没立刻接话，而是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有刺无刺还在磨合期，”
朝衡的目光扫过正在给吉他调音的智，手法看得出练过很长时间，但也能看得出有一段时间没碰了，他摇摇头，
“而且现在还卡在创作上，强行凑一起演出……效果未必好。”
轻轻“唔”了一声，这个提议没有得到人口，星南也没有继续强求。
“是我心急了点？总想着快点做出些不一样的成绩……”
——然后快点到你身边。
后半句她没有说出口，场合不方便，而且她现在多少也还是一名偶像，私下聚会也就算了，像这样的工作场合不应该表露太多私人的关系。
再等一段时间吧。她想。
“不急。”
朝衡看着排练室中央，智终于调好了弦，试着拨出一个生涩的和弦，昴配合地加了段简单的鼓点，卢帕抱着贝斯在旁边看。
“再等等，”
他说，
“等她们各自再稳一点……时机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嗯。”
得到这个说法，星南也算知道朝衡的意思了，于是就跟着他的目光，站在他的身边安静的等待着。
冬马和纱正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智弹吉他，侧脸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与她对视了几秒。
仁菜凑在卢帕耳边说着什么，昴的鼓点渐渐跟上了智摸索出的旋律碎片。
“也是。”
星南轻声说。
控制台另一侧传来一声走调的吉他嗡鸣。
智懊恼地啧了一声。
“下午，”
或许的觉得现在确实不适合自己继续呆着，十王星南重新看向朝衡，向他发出邀约，
“和纱？”
“嗯。”
突然发现自己有些猜不透面前的星南在想什么，朝衡与她的视线交流了一会，直到他自己忍不住挪开。
“我会问问的。”
在将视线挪回有刺无刺的成员们身上后，他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