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翅尖羽毛湿漉漉的乌鸦落在书政处的窗棂上,血红眼睛望着皇女。
伊莉娜闭上双眸,胸口微微起伏。维莉安娜没有打扰,只是任由妖女沉浸在过往的思绪之中,独自平复心情,窗外乌鸦的一边红眸和皇女一起望着伊莉娜。
“但是你活下来了,红月。”良久之后,维莉安娜缓慢开口,打破死一般的沉寂。
“是的,陛下。”伊莉娜睁开眼睛,恢复了恬静,“您父亲当时对我照料有加,再加之我躲在编织出的梦境里,才免于被血渊吞噬。”
维莉安娜曾从父亲那听说过,妖族是天生的织梦者。寿命虽远高于人类,妖族却从不聚焦于现实,而是沉醉于过往的梦境。
妖族之梦不如人类之梦那般,虚幻如沫,转瞬即逝,而是有血有肉的现实。对妖族来说,过往从不散去,只是以另一种形式永生,妖族会一遍遍咀嚼过往,在梦中陪伴逝去的亲人,直到生命终结。死后,他们又将化为后辈的过往,在后辈的梦中得到永生。
正是梦的存在,让妖族不争于现实。
“红月,你还有很多关于我母亲的记忆吧?”维莉安娜静静望着她,眼中嗜血已然消失。
“是啊,陛下。”伊莉娜答道。
“可惜,关于她,我只有一些零星的记忆碎片了。”皇女哑然一笑。
“嗯...您是想听听她的事情?”
“是,她对我来说比父亲还要神秘。”
即便是原主,对夫人的记忆也仅限于幼年。岁月更迭,那段记忆早已模糊不清,穿越后的她对夫人的记忆更是荡然无存。纵是泰拉维恩的妻子,帝王却不愿意赋予她姓名,人们便只好以“夫人”称呼她。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啊.....”伊莉娜的青绿色双眸盯着桌面,轻柔地沉吟着,“在契约之前,帝王和夫人都只是千万无名人类中的一个,直到被血灵选中成为契约者。她拥有近乎完美的容颜,冷艳而威严,黑色长发、苍白皮肤,美得令人恐惧,仿佛冰雕的刀刃,不过她并不嗜血。”
“这些我倒是隐约记得。”维莉安娜抚摸下巴,沉思着说。
原著中,马丁也多有提及。只是穿越的她从未亲眼目睹夫人的美貌,原主的记忆又太模糊,让她产生了好奇。身为与帝王并驾齐驱的半神,夫人竟没有名字。
“帝王与夫人或许有爱情,起码在契约之前是有的,但契约之中,血灵是否剥夺了帝王爱的能力,我不清楚。”伊莉娜摇头,虽然与帝王度过了许多岁月,她却不了解帝王的内心。
“红月,你能为我编织梦境吗?”维莉安娜转换了话题。
犹豫了片刻,妖女答道:“我不确定,梦境会涣散您的意志,您在梦中或许会像醉酒了一般,而且您在梦中无法像我一样看到清晰的场景。”
“但只是模糊地看一看呢?”
“也许能做到。”
穿越来的时间太短,有太多东西是维莉安娜未知。帝王被埋进大坟茔,象征着人类最高力量的陨灭。王朝步入实力下跌的时代,边疆之外的黑暗精灵跃跃欲试。
浩劫之战中,帝王与夫人虽然重创恶瞳大魔,但未能将它终结。撤回风暴关后,恶瞳大魔进入长期休眠,不再参与战事,然而黑暗精灵还在边疆时而骚扰,掳掠泰拉上的人类。黑暗精灵是纯粹的邪恶精神,上与下的服从关系皆是出于本能,与其说是生物,不如说是邪恶精神的纯粹结晶。
原著之中,帝王本计划带领百万血军进攻风暴关,一举诛灭恶瞳大魔,解放被掳掠的人类,可惜在维莉安娜十五岁那年暴毙于高塔中,计划就这么不了了之。
初登王座的维莉安娜无力与恶瞳大魔一战,只能让恶瞳大魔于关中休整。
帝王与夫人死后,想彻底扫灭暗影大陆,恐怕只能祈求血灵亲临。可惜尽管王朝上下布满供奉血灵的教堂,血灵也不会纡尊降贵,显露真身。
待恶瞳大魔休整完成,泰拉恐怕会再造浩劫。
“红月。”维莉安娜出口道。
“我在呢,陛下。”妖女柔声回答。
“下个月的血渊圣契,我应该带领乞灵者去血渊,对吧?”
想被血渊筛选成为血军之人,被称为乞灵者。每年暖季与寒季交集的那一个月,是乞灵者在帝王带领下前往血渊,沐浴血雨成为血军的日子。
“可以让十二个军团长带领乞灵者去的,陛下,毕竟您还要在高塔处理政务!”伊莉娜连忙说道,听皇女的话,她以为是皇女不想履行这一传统,便顺应她的意思说道。
维莉安娜的红宝石眼眸突然直视着她,威严道:“为什么?你这样建议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因为您日理万机,没空做这些小事呀!”
“你以为我在渴求安逸,所以顺应我的意思奉承,对吧?”
“我....”伊莉娜心中一惊,慌忙躲闪眼神。
皇女起身,缓步走在她身侧,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伊莉娜娇躯一颤,浑身都僵住了,在皇女的手下,她就像被挽住喉咙的猫咪,轻轻用力就能夺走她的性命,妖女的瞳孔恐惧地睁大。
“红月,我一直把你当姐妹看待,为什么要这样假惺惺的?”维莉安娜的声音中流露出一丝痛苦,“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我只是...”伊莉娜眼神躲闪,像是被巨石压着肩膀。
“你是不是听信了那些流言,觉得那就是你的身份?”维莉安娜抑扬顿挫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咬得十分清晰。
王朝上下,都流传着伊莉娜·红月是皇女的狗的流言。那些人类和妖族想不明白,一介徒有其表的狗妖女凭什么能在皇女身侧摇尾巴当忠犬,就凭一张好皮囊?
狗已是相当委婉的说法,骂伊莉娜是皇女养的biaozi,yinfu的声音更盛。越肮脏的词汇,越能发泄那些人心中的嫉恨。
“红月,你是不是非要我杀了那些人,才肯不听这种流言?”
“不是的,陛下,不要那样!”伊莉娜顿时语带哭腔。
“那就答应我,把那些流言当成耳边风,好吗?”
“好,陛下,我再也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