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衣?”
看着眼前这头尖啸着的怒狮,安吉拉有些迟疑的开口。
她很确定,眼前的这头狮子就是林衣。方才,林衣走进来的那个瞬间维持了人类的外形。单单是这一点就足以说明很多了。
只不过是发生了某种异变而已。
他之前没和自己说过这件事呢。
它似乎还在为刚才的事情而恐惧。距离死亡,它甚至连一公分的距离都不到了。
“吼……”
它低吼一声,安吉拉顿住脚步。她能感觉到,眼前的这头狮子让自己不要靠近过来。
但这一次的情感却并不是畏惧,而是某种类似于怯懦的情感。
对于自己的模样的绝望。他并不希望安吉拉走过来,去接触这个状态下的它。
注定是野兽,而并不是所谓的人的它。
安吉拉的目光看向了怒狮的腹部,在那儿,火炎灼烧的空前旺盛。这里先前被Geburah给戳了个洞出来。因为那一下太狠,以至于到现在都还没能够完成再生。
怒狮缩成一团,没有说话。安吉拉缓缓闭上眼睛,似乎思索了一会儿。
得让林衣回来才行。
安吉拉在心中这样想道。
当这头怒狮为主导的时候,它注定恐惧,也注定绝望——因为它正是林衣的这些情感的具象化。
想要让它不再痛苦,就必须让林衣回来。
那么,就得安抚这头狮子。
过往的、那些属于卡门的回忆让安吉拉迈开了脚步——她应该清楚怎么做的……
“吼……”
怒狮再次吼了一声,但这一次却是那样的无力。
“没事的,很快就会好了。”
安吉拉柔和而又轻声地安抚道。
她慢慢走到怒狮跟前。那头狮子的吼声渐渐地低下来,直到最后,将头完全伏进了身子当中。
安吉拉伸出手,正如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轻轻拍了拍那头怒狮的头。
火炎自动地避开了一条路,安吉拉拍上了那柔软的鬃毛,一路顺了下去。怒狮低声呜咽了一声。
倒不如说,野兽,本就如此。
野兽慢慢停止了恐惧,舒展开了身体。安吉拉坐在狮子的身边。
当野兽不再感到恐惧的时候,便是它释怀的时候,慢慢地,野兽终于不再恐惧了……
……………………
就看到这里吧。
与此同时,艾因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他低垂着眼睑,指尖再微微颤抖着。
他还是没有办法,去正面面对安吉拉。即使要观察情况,也得鼓起莫大的勇气。
自己创造了一个错误……但现在应该是弥补这个错误的时候了。
他长吐一口气,在心中暗暗想到。随后,他按下联络工具,轻声道:
“本杰明,带关机的Geburah回来吧……”
……………………
搞定了?
与此同时,在精神空间内,林衣看着渐渐平息下来的那头狮子,一时间有些意外。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是机会。
他几乎是一个箭步转过身去,停止了逃跑的步伐,转而朝着狮子奔去。
而随着他的狂奔,那头狮子也在渐渐变小,仿佛是随着林衣的勇气增长,而缩小自己的身形一样。
当林衣来到那头狮子面前的时候,怒狮已经和他一般大小了,目光炯炯有神地和他对视,这让本想杀死怒狮的林衣停顿了一瞬。
这头狮子……是自己的情感的具现化。
杀死它,对自己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林衣不由得在自己心中有些不解地想到。但很快,他便感觉到了释然。
是了,他在杀死自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就是在逃避自己。
在精神空间里,狮子的本质就是自己的危机,一个会杀死自己的危机。正因为自己为了苟活而一路逃跑,才会让怒狮变得越来越庞大。
因为,自己在怯懦啊。
越是逃跑,越是胆小,他背后的危机也就愈加危险。这是因为野兽的趋利避害,可单纯的野兽,又要如何在都市生存?
唯有当他鼓起勇气时,危机才会变小。因此,反倒是他走向怒狮的时候,这头狮子变小了。
林衣低下头,看向那目光炯炯有神地望向自己的怒狮。他现在完全理解了,为何这头狮子会怯懦,会恐惧,会绝望,会胆小……
因为那正是自己。
他轻叹一口气,用双手抓住了怒狮的头。
“以后不会了。”
“砰!”
安吉拉低垂着金色的眼眸,看见他醒过来,脸上似乎多出了半分喜悦。
“你醒了?”
“嗯……”
林衣长吐一口气,看着天花板,眼中露出了短暂的迷茫。
随后,他站起身来。
“安吉拉,你说,人类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你上次给过我答案,但我也不知道其它的答案了。”
安吉拉无奈地笑了笑,说道:“而且我也出不去……”
当安吉拉说到这里的时候,林衣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要走了。”
好半晌,林衣才如此轻声说道:“以后可能不会回来了……”
他必须得走了。下一次和Geburah见面,就是他的死期。
虽然说不畏死,方可生,但至少也得有不畏的能力才行。
在这种情况下,林衣绝对不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
“欸?”
安吉拉愣了一下。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来。
如果说以卡门的记忆来评判的话,这种感情……应该叫做失落?还是不舍?
她微微垂下眼眸,轻轻颔首。
“可惜……我原本希望,你还能继续把外面的事情讲给我听的……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什么是人呢。”
看到这样的安吉拉,林衣一时间也感到了几分不忍的情绪。但很快,一抹释然和疯狂的神色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她呢?她为什么就要遭遇到这种种不幸,从始至终待在这不见天日的房间里呢?为什么她就不能有自己的快乐,自己的幸福,自己的情感与理解,自己的见闻与知识呢?
为什么?……
——凭什么?!!!
“呼……”
林衣长吐了一口气。
在刚刚的那个瞬间,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诚然,他没法带走安吉拉。但是,他能够满足对方的愿望。
虽然有不小的风险,可是那又有何妨?
去他妈的禁忌吧。自己本来就不喜欢这座都市。
既然已经决定要不再怯懦与胆小了,那么,不妨玩点大的!他想至少以这样的方式,表达一下对这座都市的抗议,以及表示一下对安吉拉的帮助的感谢。
而且,林衣有把握,只要谨慎,他就不会引来禁忌猎人乃至爪牙——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安吉拉……”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后,低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