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月樱高等学院的二号教学楼还亮着一排排黄白相间的日光灯。
快到文化祭,社团申请晚自习的次数变多,学生会干脆把三楼到五楼的教室都留出来给各个社团做集训。
轻音部今晚的排练地点,换到了三年级空班教室,前排讲台上堆着搬来的简易音响和一堆插排,后排的桌椅全推到墙边,留出中间一块空地,方便摆乐器。
纱夜把新买的防滑垫铺在鼓组底下,一边抱怨:“为什么每次都要搬这么多线啊——好麻烦好麻烦——”
遥音站在后门,低头看她鼓捣,一手拎着刚从器材室借出来的备用话筒:“别碎碎念了,等下木岛来要是看见你把线缠成麻花,回头还是我去陪他一起重接。”
“欸——班长今天还来啊?这么辛苦的吗?”纱夜抬头,弯着眼睛冲遥音笑。
“他是班长,又是咱们这次联合舞台负责人之一,不来谁盯你啊?”千鹤背着双肩包走进教室,把背包往地下一放,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翘起腿,“顺便来盯盯某人别偷懒。”
纱夜立刻嘟嘴:“藤原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千鹤掏出本子翻了翻:“我是怕你把闭幕曲弹跑调,到时候丢人还要我们陪你收场。”
纱夜正准备跳起来反驳,遥音一句“先试音”直接把她堵了回去。
等设备都调完,教室门外走廊上陆陆续续有别的班干部探头看情况。
有几个路过的二年级的学生站在窗外,看见里面这阵仗,小声嚷嚷:“轻音部今年搞这么大啊……这阵容……”
“听说要跟二年三班合作舞台剧,还包闭幕曲呢……”
“星川也在……好厉害……”
纱夜听见那几声,心情立刻好得不得了,抬头冲着窗外挥了挥手,结果直接被千鹤用鼓棒头戳了后脑勺:“别贫嘴,站回去。”
纱夜哼了一声,回到鼓后面坐好,把架子鼓轻轻试敲了两下。
遥音把调音台最后一根线插好,开口:“先来试段开场的,闭幕曲部分明天有木岛在才排。”
“明天还要晚排啊?”纱夜语气里一股子嫌弃,但没敢继续多嘴,只老老实实看着遥音递过来的新谱子。
千鹤站到后场拉电源,看着她俩磨磨蹭蹭,忍不住吐槽:“要是这两首歌临时掉链子,学生会肯定第一个过来骂人。”
遥音把话筒对着自己:“不会掉,快点开始。”
第一遍试下来,比预想的顺利。
纱夜虽然平时嘴碎,但真到了演出状态,敲得比谁都稳。
千鹤趁着她们中场调音的空档,翻出自己那本小笔记,帮着对灯光和场地标记。
刚画了两笔,教室门忽然被“咚咚”敲响。
门外站着几个别的社团的男生,穿着印着戏剧部LOGO的T恤,领头那人皱着眉头开口:“不好意思——请问一下,你们轻音部是不是申请错教室了?这块我们戏剧部今天要排戏,申请单已经贴学生会门口了——”
纱夜刚喝了一口水,听到这话差点呛到:“啊?什么?不是说三楼给我们先用吗!”
那男生耸耸肩:“我们也不想跟你们撞啊,但表演系那边现在也借满了,学生会说这里排练表上写着优先给我们剧组走场……”
遥音把话筒放回支架,走到门口,语气不急不缓:“我们申请的是五点到七点,之后才是你们剧组入场。现在才六点十几分,还在我们时间里。”
带头的男生一愣,回头跟自己身后的人嘀咕了一句,转回来稍微好声气了点:“那可不可以提前十分钟结束?我们那边的导演老师也赶时间,七点以后来不及走完场……”
千鹤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拍,冷着脸说:“我们这边还有两段没调完,你们要赶时间可以先去旁边空班等着,咱们按借用单来,别硬挤。”
男生有点挂不住面子,嘴角抽了抽,还想说什么。
结果后面走廊里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怎么了?这么吵。”
木岛拎着还没放下的书包走过来,扫了门口那群人一眼,再看向遥音:“怎么回事?”
遥音简单把情况复述一遍,木岛点点头,拉开教室门走到那几个男生面前。
“戏剧部是吧?今天三年级这块确实咱们先申请的,你们是走场时间没提前对好?”
木岛说话的时候语气不算严厉,但盯着对方的眼神不带一点含糊。
领头那男生讪讪:“学生会那边没跟我们说得很清楚……”
木岛抬手拍拍他肩膀:“没事,麻烦你们去找值班学生会,把后面的时间空出来。要不然咱们两边真挤上了,乐器要是磕了碰了,赔不起。”
对方被堵得一句话都接不上,只能悻悻地退了回去。
门关上的时候,纱夜立刻竖起大拇指:“班长威武!这要是让我来,肯定吵一场了!”
木岛没理她,只看着遥音:“还剩多少段?”
“还有两遍收尾段要磨。”遥音低声答。
“那赶紧排,我在这儿帮你们守门,省得有人再跑来找麻烦。”
千鹤在后面翻了个白眼:“木岛班长你是不是下一届学生会长预备役啊……”
木岛头也不抬:“要真当了,下学期第一个把你们社团吊销。”
纱夜在鼓后面乐得前仰后合。
晚自习铃声响起时,走廊上人渐渐少了。
排练室里还亮着一盏老旧的荧光灯,遥音站在话筒前,纱夜在后面跟着节拍点头,千鹤拿着手机帮她们录最后一遍。
木岛就靠在后门,翻着刚从教务处借来的流程表,一边抬头看向台上的人。
也许是教室里光太白,连遥音额前的发丝都显得特别柔软。
木岛忽然低声笑了一下,没说出来的那句“真麻烦啊”,还是吞回了肚子里。
十点出头,最后一段录完。
纱夜把鼓槌拍在鼓面上:“结束!收工!”
千鹤顺手把电源关了:“别喊那么大声,学生会值班的在楼下,吵到他们就完了。”
遥音把话筒线一圈圈绕好,放进器材箱,转头对木岛说:“谢谢,明天上午流程会见。”
木岛把流程表塞进包里,抬手帮她把琴袋拉链拉上:“别谢,谁让我是被你们拖下水的。”
纱夜冲过来挂在遥音身上:“星川——星川——回家路上一起买关东煮吧——我饿死了——”
千鹤懒洋洋地跟在后面:“带我一个。”
木岛耸了耸肩:“……算了,我也去,怕你们仨把便利店掀了。”
夜风吹过空荡荡的校道,路灯下落叶刮着地面发出簌簌声。
几个背影并排走在路边,说说笑笑。
文化祭没开始,可这晚排练,把人和人绑在了一起。
是忙,也是麻烦,但没人喊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