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渐烈,照进教室里的明亮也越发金黄,遗憾的是依旧没有什么温度,形同鸡肋,让入间想起了前些日子岛国为了缓解米价出台的那些东西。
当然,他会想起来并非是他对此多么关心所谓的时政,而是因为父亲跟八奈见爸妈对此很有意见,因为这终归不是为群众着想、让人民过得更好的政策。
事实上米价飞涨这种相对恶劣的市场情况,对入间家八奈见家有影响,不过终究是有限的。
一是因为他们两家由于不知道什么缘故其实更倾向于西式的餐点与美食。二是亲戚里有在乡下经营农场的,对于这类农产品、农副产品当然是向来不缺的,虽然近来偷米偷菜之类的事情发生的愈发频繁,但总的来说,问题还是不大的。
如今八奈见阿姨对于各种日式与中式这类东方料理的高度熟练一方面是因为入间从小爱吃,她跟着入间妈妈一起研究过,另一方面其实是她自己对此也有些兴趣。
比起西餐那种纯粹对于食材本味鲜与嫩的简单直接甚至显得粗犷的烹饪方式,以中餐为中心辐射出去的东式料理更讲求所谓“五味调和”,“不时不食”说明它也要求食材新鲜,而本味固然重要,在此之后的多重调味却也非常关键。
这其中复杂的调和,复合的滋味,就是让如今更名八奈见麻里的妇人对此迷恋的原因。
这也是入间从小能够接受天天吃冷饭的原因之一,恰到好处的调味是真的可以弥补温度的缺失与水汽氤湿带来的寡淡的。
今天中午这份蒲烧鳗鱼就能够几乎完美的诠释这位伟大妇人的手艺之精湛。
如何令鱼肉在整体成熟的同时保证肉汁的留存足够,如何让已然失去大部分温度的鱼皮在氤出的水汽中尽量保持酥脆,又如何使内里的白肉在这样长时间的温度流逝里保持爽嫩不至于干柴,凡此种种,都不是简单的事情。
虽然这么说,不过评日里八奈见家为求方便一般还是吃的西餐,因为简单省事。
入间看看手机,责编的消息,转头看见了八奈见,身旁这水母头的小女孩正盯着他碗里的鳗鱼猛看。
“好~直接告诉我不更好吗?”入间笑起来,把她分过来的鳗鱼又还回去一半,“慢慢吃。”
“好~”杏菜喜滋滋地看着入间用进过嘴的筷子给她夹鳗鱼,目光重点不知是筷子还是入间还是鳗鱼,“送出去的东西自己要回来不太好啦。”
“额……”入间擦汗,“现在不也差不多?”
“现在是入间主动分给我的。”杏菜哼哼唧唧。
阳光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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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窗边有橙黄色的阳光,邻座的入间在阳光里用手撑着脑袋抬头,摇摇晃晃地看着黑板。
风轻轻地吹舞帘纱,传来外面树叶婆娑沙沙的声音,寒凉的草木的味道。
少女微微地偏过头,金发的侧马尾轻晃,清亮的红瞳里,是窗边安静的少年。
泛光的眼镜之下,是安然合上的双眼。
这,真的睡着了……应该没发现吧。
然而即便是睡着了的这张脸,也依旧这么让人着迷,周围很少见的挺立的眉骨与鼻梁,长长的睫毛,一根根微微地翘,在风里抖动,然后是鼻子,嘴唇——
根本挪不开视线。
红亮的眸子轻轻地颤抖,然后心里一横,瞥向了前面的黑板,最后却还是微微地、用余光看过去。
入间依旧在课桌上晃着,时不时轻微点一下头,没什么力气的感觉。
真的是,睡着了……
明明,还有这么多事情的,虽然也都是自己的事情。
看着他,即便是什么都不做,这样上课偷懒睡觉的样子,灰蒙蒙的世界好像都干净了一点,久违的舒服的感觉,一直以来只有他能带来这样的轻松,虹夏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
此时凉的风吹散教室里的闷热,舒适得自己也要睡过去了。
看着看着,心里痒痒的,慢慢升起来一种奇怪的异样,那张脸,好看又遥远的那张脸,入间雾,酸软的感觉氤氲着整个世界。
怎么会……
中午的时候,凉昨天着凉、今天请假,自己吃东西,天空里有太阳,世界却还是灰色的感觉。
凉生了病,上次的主唱大概还在忙她自己的乐队,上上周刚拉的吉他跑了,live短时间怕是不好开,鼓不能落下,爸爸几个月都不好回来,姐姐最近也不太开心的样子,出去打工的事情还是得快点提上日程……
心里五味陈杂,翻腾着这样那样感觉棘手或者苦手的事情,本来也从来没想过会落在自己头上的事情,现在慢慢也学会了怎么去处理。
反正,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虹夏在早晨云雾弥漫的光景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热好昨晚的菜,出门就是冷冷的,迷迷糊糊的听一点课,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跟八奈见提过的邀请,一起看live甚至来看自己的live的决定,有多少是真心想要接近这个可爱的水母头女生,心里已经不知道了,模模糊糊的感觉。
入学看到的第一个人,甚至比凉都早一些,在楼梯的转角,蓝色的头发,然后虹夏看见了那个人的侧脸,这之后视线才回到水母头女孩的身上。
也可能是那时候就……不过怎么可能呢。
中午打开饭盒的时候,脑袋晕乎乎的,混混沌沌在想各种各样的事情,肩膀也酸酸的,真的是灰蒙蒙的世界,连饭菜的味道都闻不出来,尝不出味。
直到那个蓝色的女孩过来,得到了让人非常欣喜的对于饭菜的赞扬,心情也稍微的起来一些,感觉到了一些开心,也笑起来。
嘛,就算这么多各种各样的事情,还是先吃饭吧。
交换称呼的对话,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麻麻的也不知道自己笑的会不会很奇怪,尽量去调整,努力的保持过去一样的表情。
然后,疲惫排山倒海的摧残她的意识,不能睡,不能输,意识模模糊糊——
不知哪里传来的,他的声音。
入间雾。
“不好意思……”
那之后,是没有一点力气拒绝的邀请,虹夏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失去了对心情的感知,早春冷冷的风里,世界仿佛又出现了生机。
鳗鱼饭、外酥里嫩的幸福的感觉,此时看着他的脸,回想起午间蓝发的女孩跟他交换了便当盒,心里干干的,对座的女孩的表情。
嫉妒、羡慕、讨厌,还是别的什么,搞不清,不明白也不清楚,心里泛酸的苦涩,啊,不知道。
两眼一闭。
我……说不定是坏女孩。
午间风里,少女在心事复杂的生活里抱紧了什么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抓住。
感受不到站起来的力量,那就,先躺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