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娃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喉间发出满足的轻响,仿佛那琥珀色的液体能冲刷掉她言语间的燥意。她抬手随意地抹了下嘴角,动作带着一种不拘小节的飒爽,银色的马尾辫随着她身体的晃动在灯光下跳跃着碎光。她清了清嗓子,那双明亮的琥珀色眼眸扫过众人,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开始了她的讲述:
“那回系统派给我个愿望,我一过去就瞧见河边石头上,蜷着个年轻人——瘦削的肩膀耷拉着,背影像块被雨水打湿的破布。他唉声叹气,声音闷在喉咙里,像秋虫临死的哀鸣。本女神何等风采,当即现身,亮明身份问他:‘喂,凡人,有何心愿未了?’你们猜怎么着?”
伊娃故意停顿,环视一圈,才带着点自嘲道:“他居然斜着眼,一脸‘哪来的江湖骗子’!唉,干我们这行,被当骗子也是常有的事,习惯了!耐着性子,按规矩把那套‘幸运女神业务范围与免责声明’背完,他才半信半疑的说出自己的愿望:‘我、要、交、个、女、朋、友!’”
“系统‘叮’一声秒批!理解嘛,多么朴实无华又直击灵魂的愿望!我当时心头一松,嘿,简单活儿!”伊娃的声调陡然拔高,手掌“啪”地一声拍在厚实的橡木桌面上,震得克洛伊杯中浅青色的饮料漾起了涟漪。克洛伊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杯壁,另一只手怯生生地扯了扯伊娃那件无袖T恤的下摆。伊娃低头,对上克洛伊那双小鹿般湿润又带着点小抗议的青绿色眼睛,嘴角咧开一个安抚的笑,顺手揉了揉克洛伊那头如初生藤蔓般柔顺的青绿色长发,接着道:
“帮他改头换面是基础操作吧?我指尖一点,魔法流光闪过,瞬间给他换了身精神抖擞的行头,头发也打理得服服帖帖。你猜这厮咋说?”
伊娃模仿着对方的腔调,刻意拖长了声音,带着浓浓的讥诮:“‘太假了!太累了!我就这样,爱上这样真实的我才是最珍贵的女孩!女神你这业务能力是不是不太行?能不能来点儿实际的?比如……直接给我变一个出来?或者给附近符合条件的女生脑子里都塞个‘必须喜欢我’的念头?’”
“哈?!”伊娃的音调骤然拔高,尖利得仿佛能刺破屋顶,她那双因酒精和愤怒而更显明亮的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开天辟地以来最荒诞不经的笑话:“他把本女神专业、神圣、充满技术含量的服务当什么了?!毫无底线的恶魔吗?!那一刻,我醍醐灌顶——准是世界树那个老掉牙的破系统又出BUG了!整整一百年!这玩意儿就没消停过一天,像个永远修不好的破钟!”
克洛伊把脸埋在怀里的饮料杯后面,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小声嘟囔着,声音细若蚊呐:“原……原来这都做不到啊,伊娃……”
伊娃立刻转过头,脸上堆起一个夸张的、皮笑肉不笑的假面,对着克洛伊的方向:“才不是做不到!”
她伸出食指虚点了一下空气,随即转向众人,换上一种试图讲道理的、又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小克洛伊你不懂!这叫‘授人以渔’!不是‘授人以鱼’!强扭的瓜它不甜,硬塞的女友能长久?再说了——”她的神情瞬间变得凛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正气,“他这想法本身就很危险!很下作!把活生生的姑娘当成人偶娃娃随意摆布?这能忍?!”
一直保持着温和倾听姿态的美里,在听到“植入念头”几个字时,那总是带着浅浅笑意的唇角微微抿紧了。她搁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随即抬起手,用纤白的指尖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唇角,仿佛要抚平一丝不存在的涟漪。她那秀气的、如同远山含黛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细微的动作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流露出一种含蓄而清晰的不赞同。
迪克森正从容地切割着盘中一块煎得恰到好处的肉排。银质餐刀划过细腻的肌理,与光滑的骨瓷盘相触,发出极轻细、极悦耳的“铮铮”声。他动作精准而优雅,每一刀都带着猎人特有的利落。闻言,他并未抬起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只以一种近乎闲谈的、带着冰泉般冷冽质感的语调缓缓开口,字句间却蕴含着刀锋般的锐利与洞悉:
“目标倒是直白得可敬,”他薄削的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近乎嘲讽的弧度,语调平稳得像在谈论一场午后茶会,“只可惜将人生视作掷骰子的赌桌,总盼着摇出豹子便一劳永逸。不肯挪动尊贵的脚步踏上阶梯,却怨怼扶手不够光滑——这等心智,怕是连镜中倒影都要嫌麻烦,索性请画师替自己描一幅笑脸出来。“
他放下银刀,改用象牙白的筷子,就着莹白的米饭,将切好的、纹理分明的肉块稳稳送入口中,喉结轻轻滑动,细嚼慢咽后,才用一种更低沉、更清晰的语调继续道:“把旁人的心意当可以批量订购的邮票,还指望邮局替他盖好邮戳。依我看,与其许愿要位伴侣,不如祈求上帝赐他一面镜子——当然,前提是他有勇气直面镜中那位既想坐享其成,又怨天尤人的懒汉。“说罢,他微微颔首,仿佛刚才那段精妙绝伦又刻薄至极的点评,不过是在评价今日的侍酒温度是否合宜。
“所以嘛!”伊娃得到了迪克森那番精准如解剖刀般的声援,底气更足,精神更旺“系统抽风,我就得手动矫正!既然老东西们懒得改,那我就自己来改!我直接给他下了个‘爱的晨跑’咒令——每天早上,上班前,一小时,风雨无阻!”
“这是在报复吗?”一直在安静用餐的张玲伊抬起头,他那平凡的脸上带着一丝纯然的好奇,清澈的眼睛望向伊娃。
“才不是!”伊娃立刻反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随即又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这可是实现愿望的正途!嘿,也就半年光景,这小子就跟每天陪他晨跑、一起挥汗如雨的好姑娘看对眼了!这不就成了?愿望达成,完美!”
她猛地灌下一大口酒,冰凉的液体似乎也无法浇灭她此刻喷涌而出的愤懑,脸上的得意瞬间被委屈和怒火取代:“结果!等我回去交差!那群高高在上、脚不沾地的老家伙们,居然!说我!违反了《总纲》第七章第三条!什么‘禁止强制、扭曲、篡改凡俗生命体自由意志、情感倾向及自主选择权’!哈?!”
她握着酒杯的手猛地用力,骨节都微微泛白,几乎要将那厚实的玻璃杯墩在桌上,却在最后一刻硬生生收了力,只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我冤不冤啊!愿望是不是实现了?他是不是从里到外变好了?我是不是阻止了他去祸害无辜的好姑娘?这分明是惩恶扬善、治病救人、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再说了——”伊娃的声音陡然拔高,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委屈和不屑,“这次事故的根源,不就是他们那破系统自己出了天大的BUG吗?!结果呢?锅全扣我头上!还降级我的女神执照,并发配到更‘落后’的宇宙去了!”
说罢,她又仰头“吨吨吨”灌下几大口酒,仿佛要把满腔的怨气和不平都狠狠冲下肚去。桌底,毛茸茸的盼盼似乎感受到了伊娃的烦躁,用它暖乎乎的身子轻轻蹭了蹭伊娃穿着短靴的小腿,亲昵地发出一声独特的“喵~啵”。
“更落后的宇宙?” 一直如同静默礁石般聆听的爱克丽丝,敏锐的神经瞬间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她那原本沉静如深潭的灰蓝色眼眸骤然变得锐利,像出鞘的军刀闪过寒光。她的头下意识地向左上方微微偏斜,这是她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这个看似轻描淡写的词汇,像一枚投入死水般的湖面的石子,在她那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转的军人思维中激起了层层叠叠、不断扩散的涟漪。
她所在的宇宙……是否也被归类为其中之一?这个名为“桃花公寓”的存在,在那些管理着多元宇宙的所谓“神界”体系中,又占据着怎样一个位置?无数个尖锐的疑问如同密集的冰雹,开始在她冷静而警惕的心湖中飞速盘旋、碰撞。
当伊娃带着酒气和怨气结束了她的故事讲述后,迪克森已经将他面前的餐盘摆放得如同接受检阅般整齐。他用一方雪白的亚麻餐巾,极其细致地擦拭了唇角,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庄重。随后,他举起右手边那只盛着深红色酒液的酒杯,杯壁在灯光下折射出暗沉的光泽,向众人无声地示意了一下,低沉而平稳的声音在稍显凝滞的空气中响起:
“我是迪克森。一名混血、异类、怪物猎人。”
他停顿了片刻,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落在一个遥远的、沾满冰冷露水的黎明。
“现在我要讲的故事始于一个沾满露水的黎明——福克斯家的老爷用颤抖的手递来契约,两千万买回被贵族掳走的女儿艾琳。他补了一句:‘若她已成血族……终结她的痛苦。’人类的谎言比吸血鬼的尖牙更锋利,我早嗅到真相的血腥味。
我独自一人穿过那片被诅咒的荒野,肃清阻碍我追踪的妖鬼。但那次的狩猎,并非只有我一人。
琼小姐,她的父母,死在血族的獠牙之下。那仇恨,如同熔炉中的铁水,被反复捶打,最终淬炼成她手中紧握的猎枪。
最初,那黑洞洞的枪口,总是不怀好意地瞄准我斗篷上的破绽。然而,当正午的烈日灼烤着我非人的皮肤时,却是她,沉默地递来一个水囊。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蜷缩在狭小的树洞里,她沙哑的声音被雷声切割得断断续续:‘我们谁先死了,另一个就去坟前献花吧。’……我点头了。一个荒谬透顶的约定。
至于她那些最初的同伴?在追逐‘贵族’的漫长路途上,早已一一倒毙在妖鬼的利爪和尖牙之下,化为荒野的养分。最终,只有我和她,像两条固执的影子,追逐到了旅途的尽头。
麦耶尔林克,那个带走艾琳的贵族。他的马车在悬崖边停下,少女扑向他脖颈的模样像归巢的鸟。
卡米拉的城堡,如同巨兽张开的血口,迎接他们的到来。伯爵夫人甜美的笑容下,是腐朽的深渊。她向我们展示那艘飞船:‘乘它去夜之都吧,那儿没有猎杀。’多么诱人的谎言。然而,从那精美棺木中爬出的,不过是渴望琼之鲜血的腐尸——唯有纯净的贵族新娘之血,才能让她重获新生。
当我的长剑劈开卡米拉骸骨的刹那,艾琳正在麦耶尔林克冰冷的怀抱中,失去最后一丝温度。
在最后的时刻。琼的枪口,那支曾瞄准过我、也曾与我并肩的枪口,突然横亘在我与麦耶尔林克之间。
她的眼眶通红,像燃烧的炭火,嘶哑的吼声却劈开了弥漫的硝烟与尘埃:‘带她走!快!让飞船升空!’ 松开那染满污血的剑柄……我只来得及摘下艾琳手指上那枚冰冷的戒指。飞船舷窗的玻璃上,映出麦耶尔林克抱着爱人尸身的、绝望的剪影。而琼,就站在那即将崩塌的城堡最高处,对着升空的飞船,发出无声的嘶喊:‘飞起来啊——!’
五十年后。我站在一个开满无名野花的山丘上。她的孙女,一个眉眼间依稀带着琼当年倔强的女孩,捧着一束素净的白菊,安静地望着我。
她复述着琼在炉火边讲述的、那些与我有关的、被岁月打磨得模糊的故事片段,最后轻声询问:‘您要去完成那个约定吗?’……不必了。”迪克森的声音低沉得几乎融入夜色,“满墓的鲜花,早已替我说尽了一切。”
他最后补充道,仿佛一个无关紧要的注脚:“风,扯紧了我的斗篷。黑马,踏碎了沉沉的暮光。”
所有人都静静地聆听着。迪克森的讲述,如同在浓雾弥漫、夹杂着咸腥海风的清晨海边,一位古老的守墓人,用毫无波澜的语调,讲述着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湮灭在时光尘埃中的传说。
但爱克丽丝还是从那刻意平淡的叙述深处,感受到了某种沉重而复杂的情感。
他显然刻意省略了故事中至关重要的一部分,这使得琼小姐从最初的敌视、中期的合作到最后那突兀的自我牺牲般的转变,显得如此缺乏铺垫,如同断崖。而且,他对琼的称呼,也从最初的“琼小姐”,在“麦耶尔林克,那个带走艾琳的贵族。”之后,变成了更疏离的“她”。
这些微妙的转变,都暗示着迪克森用这一段看似客观的叙述,巧妙地掩盖了故事最核心、也最不愿示人的情感转折点。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做?此刻的他,完全失去了之前点评伊娃故事时那种锋利如刀的比喻和洞察世事的锐气,简直判若两人。
爱克丽丝将这些疑点如同密码般记入脑海,随后开始分析故事中透露的其他信息:
迪克森自称为“混血”,而琼小姐最初却将猎枪对准了他,这敌意显然源于她对血族的刻骨仇恨。那么,迪克森很可能是一名血族混血。故事中对血族使用了“贵族”这一特定称谓,这是否意味着“贵族”是血族内部某个高阶种群的专有称呼?
爱克丽丝不会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妄下结论。
值得注意的是,迪克森在提及“贵族”时,未加任何如“血族”或“吸血鬼”之类的前置修饰,这似乎暗示在那个世界里,“贵族”一词本身就等同于指代血族。那么,故事中那些听从“贵族”指令行动的“妖鬼”,是否就是血族的仆从或眷属?在连迪克森这样专业的“怪物猎人”的同伴都会大量折损的世界里,普通的人类又是如何生存、繁衍并发展壮大的呢?
就在爱克丽丝的思绪高速运转时,下一位故事分享者克洛伊已经开始用她那特有的、带着点慌乱的语调讲述起来:
“啊咯~我……我的故事就是——没有故事!”克洛伊飞快地、几乎是喊出了这句话,然后猛地抱起手边一个装着彩色液体的玻璃瓶子,把脸埋进去,发出“咕咕咕咕”的、如同鸽子喝水般的声音,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早就吃饱喝足、懒洋洋地趴在厨房与餐厅之间那光滑木质柜台上的盼盼,百无聊赖地打了个无声的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尖。
“什么嘛~”伊娃用右手撑着头,几缕银发散落在颊边,左手手指无聊地转动着空了一半的酒杯,杯中的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拖长了调子,声音洪亮地调侃道:“我还以为你要讲上次我帮你采蘑菇,导致催眠气体弥散到整个森林的故事呢。没劲没劲。”
大家都听出伊娃是在善意地逗弄害羞的克洛伊,纷纷笑了起来。
迪克森保持着那份近乎刻在脸上的、优雅而疏离的淡淡微笑,只是当笑得开怀的张玲伊用手肘轻轻拉拽他黑色外套的袖子时,他顺从地将头微微偏向了他,仿佛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小秘密。
始作俑者伊娃则发出夸张而响亮的嬉笑声。一直在思考的爱克丽丝,被这轻松的氛围感染,嘴角也终于扯出了一个极淡、极浅的微笑。
美里用手背优雅地掩住嘴,肩膀因笑意而轻轻耸动,笑了两声后,她转向克洛伊,温声提议道:“克洛伊小姐,不如和我们分享一下你要当教授的好消息吧?”
在大家善意的笑声中涨红了脸的克洛伊,听到美里的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翡翠。刚才的羞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的光彩,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我!我对光之铃兰的魔力活性与转化机制研究!终于!终于得到了魔法评议会最高级别的认可!只要这周日通过七贤者的联合审查答辩,我就能正式报名成为夏依妮魔女学院的终身教授了!伊娃!还不赶紧向未来的魔女教授大人问好!”
她挺起小小的胸膛,努力摆出威严的样子。
“好好好,”伊娃拖长了声音,带着纵容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克洛伊那头柔顺的青绿色头发,“未来的魔女教授大人~以后我要是被哪个魔法道具卡住了,或者需要点特效药水,一定第一时间来请教你这位大教授啦!”
“哼哼。”克洛伊神气地哼了两声,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那么,”爱克丽丝见众人似乎暂时没有继续讲述的意愿,为了获取更多信息,她决定主动引导话题,“张玲伊大人呢?”她将目光转向那位位于主座的神明。
话音刚落,她就清晰地接收到了除张玲伊之外所有人投来的、混合着惊讶、无奈和试图阻止的目光:
克洛伊那双青绿色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伊娃立刻抿紧了嘴唇,琥珀色的眼珠飞快地在爱克丽丝和张玲伊之间来回转动,传递着“快停下”的讯号;迪克森更是干脆利落地将头完全转向远离张玲伊的方向,侧脸线条绷紧,明确无误地表达着强烈的“不想听”的意愿;就连美里,也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对着爱克丽丝微微摇了摇头。
然而,张玲伊本人却仿佛完全没有接收到这些信号,脸上立刻绽放出纯粹而高兴的光彩,兴致勃勃地开口:“虽然我这个人本身呢,确实没什么跌宕起伏的故事可讲啦。不过!我可以给大家讲讲那些伟大的哲学家们是如何看待存在、意义、时间与空间这些终极命题的!比如苏格拉底的‘认识你自己’,或者康德的‘物自体’……”
爱克丽丝看到伊娃已经露出一副“完蛋了,今晚别想睡了”的绝望表情,立刻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这绝非什么有趣的知识分享会!她心中瞬间涌起强烈的后悔。
“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美里适时地、清脆地拍了一下手,那声音如同一个休止符,精准地切断了张玲伊即将滔滔不绝的哲学导论,“那么,今天的故事分享会就到此为止吧。感谢大家的分享!”她的话语如同赦令,众人脸上都浮现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仿佛刚刚逃离了一场精神上的酷刑。
伊娃立即像弹簧一样蹦起来,语速飞快:“我先去后院散步消食啦!大家慢慢收拾!爱丽,有空随时来找我玩哦!”话音未落,她已经挥手转身,几乎是“飞”也似的冲向后院,顺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当然,伊娃就是低空飞行出去的。
“我,我也要去准备联合审查答辩的问题了!大家慢用!”克洛伊也紧跟着站起来,抱着她的小笔记本,一路小跑着冲上了楼梯,青绿色的发梢在身后跳跃。
迪克森则默不作声地站起身来,开始利落地收拾自己和克洛伊的餐具。张玲伊一边嘟囔着“诶?还没开始讲呢……多好的话题啊……”,一边也带着点不情愿地起身,一边开始流利的用法术收拾起餐具来。
美里转向爱克丽丝,脸上依旧是那温暖如春风的微笑:“爱克丽丝小姐,如果你还需要用些点心或者水果的话,请随意。”
“啊,不用了,谢谢美里小姐关心。”早已用完餐的爱克丽丝并不打算继续留在餐桌旁。她希望在睡前,能对这个陌生的环境有更清晰的了解。
“这样啊,”美里点点头,“希望今晚的晚餐还合你的口味。对了,爱克丽丝小姐,”她笑容加深,发出邀请,“明天有空和我一起出去吗?我想带你看看我生活的这座城市,或许能帮你更快熟悉这里。”
“啊,好的。”面对美里笑眯眯的邀请,爱克丽丝没有理由拒绝。而且,这无疑是一个了解外部世界、收集情报的绝佳机会。
当张玲伊收拾碗筷走到爱克丽丝身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确信无疑的笑容,轻声说道:“你看,大家……都是很好的人,不是嘛?”
“嗯。”爱克丽丝给出了一个简洁而肯定的回答。听到她的回应,张玲伊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明亮了一些,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端着餐盘向厨房走去。
“那么,”美里走到爱克丽丝身边,做了一个优雅的“请”的手势,“接下来,就由我来带你参观一下这座桃花公寓吧。”
“啊,那就麻烦你了,美里小姐。”爱克丽丝微微欠身,行了一个简洁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