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寒风总是凛冽而刺骨,
哪怕是姜嫄这种对温度感知并不灵敏的体质,竟也感受到了一丝微凉。而她身边的小修女哪怕换上了冬季的制服,也被冻得直搓手。这一日天还未亮时,她们就离开了修道院,因为今天是怜安的婚礼。
“真被花子说中了呢。” 幼蓝哈了哈冷气,说道,“我还以为怜安大人可能挺不过去了。”
“我都说过了,她不过是简单的贫血而已,只要多休息几日就行。”
实际上,姜嫄的心中并没有底。因为尸体重新恢复活力醒来,最长要一周的时间,因而在那晚之后,姜嫄每夜都偷偷溜出圣堂守在怜安的身边。她时不时会向那具冰冷的尸体注入一些血液,以期望她能够早日醒来。但就算如此,怜安苏醒也花费了五天的功夫。
“这肯定是托了女神大人的祝福。”
看着做出祈祷动作的幼蓝,姜嫄暗自松了口气,好在没让身边的人类起疑心。怜安苏醒后,仅仅休息了三天的功夫,就定下了举办婚礼的日子也就是今天。虽说从商议到正式举办婚礼也就用了不到两周的时间,然而这种草率却是安波要求的。那位男性似乎急于在冬日前举办婚礼。
“安波大人也是完全不顾及怜安大人的身体呢。” 显然小修女也看出了其中的草率,她抱怨道,“亏我还相信有什么浪漫的爱情。”
“本身就是政治联姻吧。”
作为没落的贵族,安波似乎是看中了怜安成为新贵族后攒下的财产,而怜安则需要古老贵族的名头。这种单纯而没有多少情感成分的关系,让姜嫄想到了她的父母。她能够确定的是,记忆里的冬日父亲将她丢进垃圾袋里时身边的女人绝对不是她的母亲。
“人类的情感还真是可悲…”
“花子!” 面对不小心将抱怨吐出口的姜嫄,小修女轻轻敲打了姜嫄的脑门后说道,“就算是政治联姻,人和人也是可以在婚后继续培养感情的!不要小瞧了人和人之间的羁绊呐!”
“原谅小的口出狂言吧。”
她并不想反驳小修女的话,因为也是在忙着筹备婚礼的日子里,她才从周围修女们的口中得知,小修女也是被父母抛弃而被圣少女收养进入修道院的。姜嫄自心底里佩服幼蓝的乐观和积极。直到她们来到了怜安的宅邸时,老管家就如惯例那般早迎候在此。小修女在行礼之后,向老管家打听道:
“两位新人准备好了吗?不知道怜安大人的身体…”
“您放心吧,万事安好。”
万事安好吗。姜嫄在内心调侃着,不过这次她并未表现出来。来到客厅之后,怜安早已恭候在此,安波则在房里窜来窜去不知在忙些什么。由于这个家里并没有年长的女性和侍女,因而关于婚礼流程里的沐浴、梳理以及将腰带打结这种流程就全部落在了姜嫄与幼蓝的身上。
在清晨的仪式都准备完毕后,她们一行人沿着城市的街道一路去往圣城的郊外,沿途时不时会有热心的居民们送来祝福。按照规制婚礼的最高规格本是在圣堂内举办,然而怜安的家里并不能供奉更多的金币,因而婚礼的场地最终定在了郊外的小教堂里。
当新婚队伍来到郊外的小教堂时,双方的亲朋友人们已经零零星星的来到了小教堂内。当她们进入小教堂后,一个未曾谋面的女性小跑着来到了姜嫄的面前。看着女性那隐约间显露出淡红色光泽的眼眸,姜嫄心领神会的向女性提问道:“我是花子,请问您是——”
“抱歉,忘记自我介绍了。” 女性牵起姜嫄的手说道,“我是安洁!是罗茜医生介绍来的。”
“无需拘谨。”
“大姐,你、你们也相互认识吗?!”姜嫄还想说些什么,安波突然凑了过来,他的脸上抽搐着说道,“你不是不信教的吗?!”
“啊,嗯,没错。”
在搪塞过安波之后,安洁还想要与姜嫄更多的聊些什么。但是婚礼仪式在即,姜嫄最终拒绝了这位热情的同族。在仪式开始之前,小修女早用燃烧的鼠尾草熏过了整个圣坛,烟雾呈现出神奇的螺旋状不断升空。怜安与安波并肩站立时并无需牵手,她们分别手持着芙蕾雅圣经的不同篇章。当小修女将两人的戒指浸入蜜水中时,小教堂外忽刮起了狂风。
狂风席卷着原野上的石子尘沙疯狂地敲打着本就不怎么结实的窗户玻璃。在场的众人都不免显露出忧虑,唯有席间的安洁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她得意洋洋的凝视着姜嫄,像是一个邀功的孩子。狂风一直持续很久,直到将小教堂的玻璃击碎后,姜嫄才操纵着她的影子趁着众人不注意时敲打了安洁的额头。随后,风就停了。
见到情势变得平静,仪式才重新开始。
然而事情并未如小修女想的那般顺利,当她从袖中将羊皮纸婚书和羽毛笔拿出来时,却不慎摔落在地面上。或许是受到了方才狂风的惊吓,笔杆跌落在地面的声音竟把安波吓得退后了几步。幼蓝慌张着一面半蹲着捡起东西,一面向安波道歉。
又浪费了良久的时间,安波才终于看似缓过神来。可要在婚约上签字时,安波却又变得惊恐和犹豫起来。他握着羽毛笔的手颤抖着,落下几次却也是不敢署名。他的眼神落在了怜安的身上,却是没得到任何回应。又是一声惊雷乍起,这次他直接被吓得跌坐在地上。
“到底出什么事了?”
“谁知道呢,大约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吧。” 怜安附在姜嫄的耳旁悄声说道,“嫄大人,这场闹剧也总该结束了吧?”
“要等的人还未到。”
“是这样吗。” 怜安叹息一声,蹲在地面上对惊恐万分的安波道,“安波阁下,您也该缓过来了吧。”
“怪、怪物!不、不要杀我!我…”
令众人没想到的是惊恐万分的安波竟一把推开了正欲将他扶起的怜安,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路逃离了小教堂。台下座位之间的安洁见状正欲起身去追,见到姜嫄摇头示意,她也就此作罢。不过在场最为震惊的还是要属幼蓝跟另一部分参加婚礼的人类们。
“花子,拜托你留下了安抚这里的人们。”小修女一副要冲出教堂的架势,不过她的手腕却被姜嫄死死的拉着,“我要去把安波大人找回来,这可是重要的礼仪!为什么要阻止我。”
“原野上都是野兽魔物,您还是消停的呆在小教堂吧。”
“可是…”
“还是在这里稍作等待吧,或许那人想通了就会回来了也说不定。”
说这句话的是怜安,她也是对在场的其他人说的。这个时候为了防止再有人逃脱,安洁也已经到了门扉处将大门紧闭,好在在场的人类并不算多要控制起来极为便利。这也多亏了吝啬的安波,按照圣堂的婚礼习俗结婚的新人是要向宾客分散钱财以求得祝福的,因而安波才不断精简来客最终造成了现在这种状况。除却逃跑的安波、姜嫄和小修女外,在场的也就十五人。
小教堂里,幼蓝在不停地安抚着在场的来客。而包括姜嫄的三名吸血鬼们则聚在一角,安静地等待着。定在今天举办婚礼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半道拦截归来的圣少女,郊外的小教堂是圣女入城的必经之所。而圣少女归来的消息,也是姜嫄在早几日由子叶的飞鸽传书才得知的。
“如果圣少女与您所说的那位骑士同行的话,只凭借咱们三个恐怕……”
怜安的担忧方才说出口,安洁就反驳道:“只要用这里的人类作人质就行,婚礼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举办的吗?”
对于安洁赤裸裸的恶意,姜嫄本身就是默许的。她把小修女带出来也是出于一种赌徒心理。尽管平日里小修女看起来只是一介灰修女,但她却是被圣少女亲自收养的女孩儿,并且就连吕幼蓝这个名字也是圣少女亲自赐予的。在场的其他人类都无关紧要,只要有小修女在身边肯定能够牵制圣少女。
“但愿是这样吧。”
姜嫄的视线看向幼蓝的方向时,恰巧与对方的目光对上。对于利用了这个善良的女孩儿,姜嫄的内心还是有些许内疚,这种心态类似于爱护心爱的小动物一般。
时间在等待中迅速流逝,早已过了婚礼宣誓的正午时分。然而,原野的大道上除了零星的旅人来去之外,并没有大规模的队伍到来。而圣堂中的人类也已经心生归意,仅靠小修女和怜安已经无法留住来客了。就在姜嫄也萌生退意之时,她听到了扑闪着翅膀的声音正在靠近,抬头望去那是一只漆黑的渡鸦。渡鸦在姜嫄的头顶盘旋了几圈后,落在了她的肩头。
“子叶…”
刘子叶极为擅长驯服飞禽,之前传信时就是飞鸽,如今又是渡鸦。姜嫄从渡鸦的腿部取下了纸条,纸条的内容里提到圣少女在今天又返回到西岚镇中,据说这是她在昨天出发整一日之后的临时决定,这简直就像是圣少女预知了吸血鬼们的行动。
之后的几天时间,像是印证了姜嫄的这一猜想。子叶的渡鸦再次传来书信,圣少女似乎驻扎在西岚镇内没有再回圣城的打算了。圣女,自从姜嫄来到圣城后,就从未在她面前露过面。不要说是接触,就连平常的祈祷仪式姜嫄都无缘一睹芳容。这个人,或许是比秦羽更棘手的存在也说不定。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到圣城呢。”
一时间,姜嫄又陷入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