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类时王二阶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无声无息地离去。
“我等着”
却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黎夏的脑海回荡不息。
他依旧维持着最后宣告胜利的姿态,但身体却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无限魂的光芒早已黯淡,装甲解除后露出的脸庞苍白如纸,额角布满细密的冷汗,呼吸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夏夏!!!”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撕裂了寂静!粉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从废墟的阴影中冲出,带着一阵风扑到了黎夏身边!
明明就连死亡都没有惧怕的她却在此刻脸上满是泪痕,那双总是带着狡黠或活力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担忧与恐惧,几乎是扑跪在黎夏身旁,双手颤抖着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肩膀。
“夏夏!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疼不疼?!”
爱音的语速快得惊人,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黎夏冰冷的脸颊,又慌乱地检查他身上的衣物,试图找出伤口,动作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近乎失态的关切。
黎夏有些吃力地抬起头,对上爱音那双盈满泪水、写满恐慌的银灰色眼眸。他微微一怔。此刻的爱音的情感有些过度了。
就在他疑惑的瞬间,目光落在了爱音别在腰间攥的那枚眼魂上,那枚因他而诞生的无名眼魂、以及象征着自我认知与力量的我魂。此刻正散发着温润而异常明亮的光芒,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邃、坚定。
黎夏瞬间明白了。
爱音成功战胜了自己内心的黑暗,并与之和解,看样子似乎镜子中的爱音与自己的关系也很复杂呢。
“没事。”
黎夏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只是……有点累。”
“骗人!”
爱音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脸色好白!手也好冰!你肯定受伤了!那个怪物……那个怪物到底……”
“爱音。”
黎夏轻轻按住她颤抖的手“真的没事。只是消耗有点些大而已。”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大道克己的身影出现在废墟边缘,他身上的Eternal装甲还带着战斗后的痕迹,眼神锐利地扫过现场,最终落在黎夏和爱音身上。
“解决了?”
大道克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硬,但目光在黎夏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嗯。”黎夏点点头,在爱音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异类龙牙,已经消灭了。镜世界的核心封锁,似乎松动了一些,出去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关于异类时王二阶的降临,关于那如同神谕般的宣告,关于世界可能面临的终极消散。
他一个字也没有提。他不想让刚刚经历危机爱音承受更多恐惧,也不想让大道克己陷入无谓的绝望。
“松动?”大道克己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模糊的结果并不满意,“具体什么情况?异类龙牙死去居然只是这样吗。”
“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击败异类龙牙之后想必很快就能搞清楚”黎夏打断他,语气尽量保持冷静的分析,“我们需要找到这里的薄弱点然后离开。”他将话题引向寻找线索。
爱音紧紧搀扶着黎夏的胳膊,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他的侧脸上。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黎夏话语中那一丝极其细微的回避。
他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沉重,没有逃过此刻几乎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的爱音。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黎夏的手臂搂得更紧了一些,手中紧握的眼魂光芒微微闪烁。
深夜,镜世界中的废墟在血月下显得更加荒凉死寂。临时搭建的简陋庇护所内,黎夏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目调息,脑海中,异类时王二阶那冰冷的话语和宣告的终局,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夏夏?”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黎夏睁开眼,看到爱音抱着膝盖坐在他旁边,银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还没睡?”黎夏轻声问。
爱音摇了摇头,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夏夏,说谎了吧?”
黎夏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说什么谎?”
“情况其实很糟,对吧?”爱音的目光清澈而直接,仿佛能看透人心,“比你在白天说的……要糟糕得多得多。”
黎夏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否认。在这样一双眼睛面前,否认显得如此苍白。
爱音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带着一丝追忆的飘忽:“夏夏还记得吗?你跟我介绍过那位平成最强的骑士,那个叫时王的存在。你说他拥有所有骑士的力量,是时间的顶点,是真正无敌的存在……”
黎夏的心沉了下去。他当然记得。
“夏夏当时对克己前辈说,面对那样的存在,任何骑士都会感到无力吧?”爱音转过头,目光重新聚焦在黎夏脸上,带着一丝了然,“所以,夏夏现在,也是没有信心了,对吗?”
被如此直接地戳中心事,黎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对眼前这个少女撒谎。
“不是没有信心那么简单。”
黎夏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沉重。他终于卸下了伪装,目光投向那虚假的圆月,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个无法战胜的身影。
“爱音,我……”他艰难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我说了会赢,但是那种对手……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残酷的认知说出口:
“赢不了的。”
“那种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的力量……”
“不是我,不是克己前辈,甚至不是我们所有人联手,就能抗衡的存在。”
“那是无法跨越的存在”
空气仿佛凝固了。庇护所内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爱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黎夏预想中的恐惧。她的眼神反而变得更加柔和。
“果然呢……”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像羽毛般轻柔,“说谎的夏夏很少见呢。明明自己心里都没底了,还要强撑着安慰我们,保护我们,这样的夏夏,真的很让人心疼呢”
她忽然伸出手,柔软的手指轻轻按在了黎夏的嘴唇上,阻止了他即将出口的、可能是“我会保护你”之类的话语。
黎夏微微一怔。
爱音仰起脸,银灰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无比坚定的光芒。
“夏夏,我永远,永远都会相信你。”
“无论对手是谁,无论希望多么渺茫。”
“所以,夏夏也请相信我……”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却无比坚定:
“将一切都告诉我吧。所有的真相,所有的绝望……我们一起承担。”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看着那双闪烁着期许与绝对信任的眼眸,感受着唇上那微凉的触感,黎夏心中的堤坝,终于崩溃。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却不再令人窒息。
良久,黎夏缓缓抬起手,轻轻握住了爱音按在他唇上的小手,将其温柔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他低声道,声音带着一种释然后的沉重,“我告诉你……”
他将异类时王二阶降临的恐怖威压,那视万物为尘埃的漠然,那将一切生命视为耗材的冷酷,以及最终的宣告,毫无保留地,缓缓道出。
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石块,砸在寂静的空气中。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庇护所内陷入了更深的死寂。黎夏能感觉到爱音的手在自己掌心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而,仅仅只是如此。
爱音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但眼神却始终没有动摇。当黎夏说完,她沉默了几秒,然后……
她动了!
她松开了被黎夏握住的手,然后张开双臂,用一种近乎决绝的力度,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黎夏!
她的脸颊深深埋进黎夏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带着一丝颤抖,但环抱的双臂却异常有力,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信念都传递给他。
“夏夏……”闷闷的声音从颈窝处传来,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清晰,“谢谢你告诉我。”
“谢谢你没有一个人背负”
黎夏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起手,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回抱住了怀中微微颤抖的女孩。
“夏夏,你是ghost,是那个对我说生命是宝贵的、一定会带我回家的假面骑士啊!”
“是那个为了守护素不相识的我,一次次挡在怪物面前的夏夏啊!”
“你说过……无限魂的力量,来自于情感,来自于守护的心!”
爱音抬起头对与黎夏四目相对
“我相信唯独夏夏,只有夏夏永远永远不会输!”
爱音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黎夏的心中激起阵阵涟漪。
他的力量源于心中那份永不熄灭的守护之火,源于对生命价值的绝对坚持,源于对他人誓言的决意!
黎夏低头,看着怀中女孩那带着泪痕的双眸一股久违的热流,缓缓从冰冷的胸膛深处涌起。
他收紧了环抱着爱音的手臂
黎夏的声音依旧低沉,却不再充满无力,而是带上了一丝重新点燃的决意,“你说得对,爱音。”
“那就用我们的方式,战斗到最后,然后……”
他的目光穿透简陋庇护所的缝隙,投向外面那被月光笼罩的、仿佛无边无际的绝望废墟,一字一句地说道:
“赢给他看!”
爱音用力点头,将脸重新埋进黎夏的胸膛。
寂静的废墟之夜,简陋的庇护所内,两个渺小的身影紧紧相拥,他们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感受到彼此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