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estro。”博士突兀的叫起仇染。
“我在,博士。”他很快从漫无目的的神游中回到现实,应下了博士的呼唤。
“先去医疗部办你自己的事吧,啊,还有帮忙把我的笔记本拿来吧,就在我房间里的书桌上,谢谢。”
“可是……”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事,快去快回就是了。”
仇染闻言点点头,站起身来,又朝着特蕾西娅示意过后,才转身离去,踏出会议室。
来到走廊,仇染真切地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夏天,炎热的季节,走廊的温度虽然算不上炽热,但也绝不同于几个月前那般清爽,廊边巨大的舷窗将夕阳放进巨舰,打在他黑色的外套上。
仇染乘进电梯,直奔医疗部,从不久前才打过招呼的老医师处领取了药品,似乎都是些稳固伤势与补品作用的药。
他又匆匆回到宿舍,将一兜子药物甩在床上,就马不停蹄的赶往博士的房间。
博士房间里的桌面上摆着许多仇染叫不上来名字的奇怪器械,其中有不少是用来做生物实验的,以前阻止博士抽取他自己血液时,被短暂科普过。
繁多如雪花般的纸张就散落在那张小小的铁质悬浮桌上,那一本皮质的黑色笔记本正压着那些数据纸,不能再显眼了。
“就是这本了。”仇染抓起这一个只有两掌大小的笔记本。
虽然这对博士来说可能是一种不尊重,但愈发违和的直觉依旧引领着仇染,让他想打开这个笔记本看看,到底记录着什么,能让正在指挥战斗的博士也无比在意,甚至要特意让自己——殿下此时身边唯一的护卫,专门跑一趟,只为了一个笔记本。
包裹着特种钢与源石线路的手指缓缓翻开笔记本那厚的不像话的外皮,仇染看到的是——空白一片。
“没有字?”他疑问着,继续翻开后面的页码,一页,两页,五页,但依旧什么都没有,这个本子就好像全新的一样,没有丝毫使用痕迹。
滴——咔咔——
是自动门的响声。
仇染丢下笔记,三步并作两步冲近那扇正关闭的门扉,却没能阻止。他穿戴着施术单元手套的手操控着屋内终端,却显示断联失败,他将双手贴在门缝两侧,试图挪开它,却压根打不开已经锁死的铁门。
到了这种时候,仇染才开始厌恶起本舰的推拉式自动门。
砰砰——
他用手拍打着门扉,试图吸引他人的注意,但持续了数十分钟后也宣告失败了。
“没办法,叫人来从外面开门吧……”仇染本能的不想破坏罗德岛上的物件,他在这里呆了三年多,早就把这个无时无刻不在翻新维修的巨舰当作了自己的家。
他掏出自己的终端,试图连接到PRTS,却发现这里不在信号响应范围内。
“没有信号?不可能,这还在本舰里啊……”仇染看到这里不禁呆愣住了数秒,随即便反应过来这代表着什么。
“是想拖住我……?”
轰——
伴随着铁门与内置的源石线路被暴力击打,撕扯着拉断飞到走廊的另一边,巨大的金属拉断声也随之而来。
从中踏出的,便是那扎着低马尾,头上长着两只龙角的银发背影,身侧利刃闪烁着赤色的光芒,愈发奇妙的危机感,让他顾不得会被汲取生命力——虽然他平时也没在乎过。
放弃乘坐电梯,仇染直奔楼梯间跑去。
‘阿斯卡纶的预感是正确的吗?博士,你到底为什么……’心绪杂乱的仇染才拉开楼梯间的门,一柄刺剑便直冲着他的面门而来。
“唔……”
歪过头,才堪堪躲过这要命的偷袭,仇染便已经在手中反握住了炉心,方才还在拉开门的手,此时已是挥过胸前,让炉心横划一刀,整个人又猛地向后跳去。
半跪姿落地的仇染此时才看清对他发起攻击的敌人,那是一个浑身乌黑的家伙,头被黑色的布匹裹住,只剩下两只眼睛裸露在外。身体也是一身漆黑的服饰,看上去紧紧的束在身上,搭配一双同样漆黑的皮革护臂,由于他腰间的披挂,仇染怀疑其内里可能还穿戴了全套的锁子甲。
总之,这家伙浑身上下都被紧紧裹缚着,仇染甚至没有看到任何的种族特征,但很快,他便发现,不是一个——
这小小的楼梯间,竟藏匿着不下十几人的刺客!
站起身的同时抛起刀,用正手接住,顺着手臂落下的轨迹向身侧一挥,仇染直面着裹骸死士们。
“你们是什么人?”
“……”
没有回应,迎接仇染的只有那刺客的两柄刺刀。
两掌之中的刺刀迅速朝着他挥来,或刺,或劈,或砍。仇染却跟得上这种速度,只是对方一出手,他便能了然,这些人定然是在战场里爬冰卧雪,身经百战也不为过的精锐。
铛铛铛——
金属的碰撞声不断在钢铁的走廊里回响,仇染变换着姿态,不断格挡着刺客如同疾风暴雨般的进攻,终于才抓准机会,单手横刀挡住突刺的下一个瞬间,便是转动身躯,背过利刃,随即自下而上的斩出一击,将刺客连连逼退。
将[斫]蔓延到利刃之上,仇染前踏两步便是开始追击,绝不会留给这刺客一丝一毫的喘息时间。得到了[斫]加持的炉心,相比平时的状态更加有力,无论挥砍还是劈刺,都在走廊里带起一阵恐怖的破空声,如同仇染正挥舞的不是剑,而是水泥柱子一样。只不过几个回合,那刺客便觉得双手虎口发麻,正是要握不住武器的前兆。
铛——
刺客身后伸出的一柄刺刀,助他挡住了仇染的一击横砍。
“走!”声音的主人正是另一个裹骸死士,他话音刚落,便是朝仇染脚下丢了一颗圆滚的球体,瞬间爆开的烟雾遮蔽了仇染的视线,等到他下一秒扫开烟尘的时候,这些死士便已经消失不见了。
“*炎国粗口*!”
仇染站在原地,他明白楼梯也已经成为对方的地盘,贸然进入只会被埋伏,就算能保证不受伤,那样的场地只会对更短更快的刺刀有利,而非仇染的炉心。于是他的目光望向了舰船的大舷窗——
随手一刺,炉心如枪般破开舷窗,清脆的破碎声将窗框的玻璃破出一个口子,紧接着便要迎接仇染的冲刺。
炉心的刀身上萦绕着赤色,如同夏日蒸浮的热浪一般飘溢在仇染的周围。
冲向窗边,仇染飞身一踹,将破烂的舷窗彻底击碎,又回身扣住窗框的底端,便是在舰体外部借力奔跑起来。速度渐起,钢制的手套与窗框间不断划出刺耳的摩擦声,紧接着仇染双腿发力,便是跳向不远处的小平台。
类似的事情仇染做过不止一回了,为了更方便的上下楼,他经常从甲板飞跃到各个楼层的检修口,也因此,他很熟悉全舰外部可供攀爬受力的地方大概都在哪里,于是接下来的路程便如同他想象的一样顺利,并没有任何人来阻滞他的行动。
扒住顶端甲板栏杆下的边缘,仇染发力一蹬,便如同做了个翻跟头一样翻上了甲板。
“会议室就在脚下,要快……”
仇染忽然感到一股熟悉的力量在散逸,那是这片大地上独一份的力量——那顶黑王冠!
于是,他将炉心刺进了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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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波纹不断在纯白的房间中荡漾,最终聚合成一个泡泡,包裹这一个孩子,一个卡特斯。
黑色的泡泡隔绝了声音,也隔绝了阿米娅的视线。
大门敞开,走廊里站满了黑色的死士。
“特蕾西娅殿下......”
为首的裹骸者向前一步。
“我们会用性命向您证明将军所追求的未来。”
白色的萨卡兹就伫立在房间中央,她的眼眸中却不是失望,憎恶,反而是……一种哀叹?
“您的遮掩在我面前并无意义。”特蕾西娅的神情拂动,似有不忍。
“我依然记得您当年在以勒什车辇前领命的样子,您在那一战中的英勇令我动容。”
“还有与您一起的人,他们中的大多数我都记得。”
“都是配得上被称为勇士的人。与此刻在卡兹戴尔城内奋战的英雄相比,也毫不逊色。”
“并非是遮掩身份……不,我们清楚那在您面前没有任何作用。”
利刃的主人们缓缓抬起兵器。
“割去双角,舍弃名姓,甚至毁掉肌肤,不是因为决心,不是因为使命。”
“只当我们决定使用这样低劣的手段对魔王举起屠刀时,便已经不能,也不配再被萨卡兹记下了……”
“动手——”
轰——
舰船天花板的崩塌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双方无论是谁,都暂且停下了动作。
直到烟尘渐熄,电火花不再滋滋作响,头顶的电灯吊在原地不再摇晃,他们才看清那人的面容。
仇染的眼罩已经被他收在了衣兜里,漆黑的眼睛,惨白的眼眸,向猎物们投去目光。一股寒意从肩膀窜向全身,可也只是一瞬间的迟疑罢了,已经决意要刺杀王的他们,将与王共赴地狱的他们,不会为任何事物所劝返。
“要刺杀王,也先得解决她麾下的簇拥才是……”仇染低吟着,周遭的空气开始不安的躁动,漆黑的炉心中有光亮起又熄灭,宛若呼吸一般。
“动手!”为首的死士处变不惊,依旧下达着这样的指令。
话音刚落,只听得一声巨响,原先仇染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一个数寸大的坑,人却已经紧夺数步,冲向为首的死士,毫无征兆的起手速度让在场大多数人都没能做出有效的反应,于是炉心便简单的越过他的双手,从他的肩膀直直砍到腰际,留下一处巨大的刀伤,也让鲜血喷涌而出,将仇染上上下下染红一片。
然而几名刺客不愧是如同魔王亲口所颂,即使是一瞬间的减员也不会动摇他们的心,几柄刺刀很快便直直戳向仇染,似是在试探这个唯一的护卫。可谁曾想,仇染竟分毫不退,只是一挥手,这边用炉心抵住一些攻击,另一边又抓住几只手腕,可依旧免不了要被捅上几刀。
以伤换伤,以血还血。
挑飞几只刺刀,仇染挥刀便向右手边砍去,将几位死士连连逼退。可这还不够,还有更多的死士正涌进房间。仇染手中的炉心红光隐约——他灌注了更多的生命力。
淡淡的一层[斫]漂附在利刃周遭,一挥手,便扫向刺客们。这样简单直接的攻击当然要么被躲开,要么被挡下——真的能挡下吗?
选择抵挡攻击的家伙,无一不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击飞出去,他们手中的刺刀也随之折断,而失去了抵挡的结果,就是身前张开口,喷吐鲜红的一抹刀伤。
死士仍旧在涌向仇染与特蕾西娅。
能够落脚的地面越来越少了。
“我立下誓言——”
仇染持着炉心,力大势沉的劈向身前的刺客,死士抽刀便挡,但仇染知道,更多的敌人正在冲向他们。于是左手按向刀脊。赤色的光芒随能量聚集在刀尖之上,照亮刺客的面甲,也将他的生命斩断于此。
黑色的丝线飞舞,编织,悄然经过。散发着温柔力量的源石微尘旋转在她的周遭,针与线编织成的长矛,荡开黑影们的利刃。特蕾西娅拭去脸颊沾染的血滴,为那张圣洁的脸庞染上一抹鲜红。
刺客们的生命在缓缓流逝。
但这并不能阻止他们继续接近特蕾西娅。
“我不会允许——”
仇染已经鲜血满身,他咬住一柄划向自己脖颈的刺刀,随即斩出一刀,死士的肢体与生命一同飞起。他拔出捅进腰腹的刺刀,鲜血喷涌却也无法阻止他的动作。轻轻一抛,将刀刃捏在手里,仇染飞出一刀直取死士命门。
随即迎接他的,便是刺客们更多的围攻。
抓住那些镶入自己胸口的刀,握住他们的手臂,斩!
断肢横飞,就连死士们也很少见到这样残忍的战士,是的,战士,那些裹骸者依旧保留着对战士的敬畏。
尽管眼前的仇染踩在尸山血海里粗喘着咳血,尽管眼前的敌人浑身上下除了刀口伤痕,便是仍插在身上的刺刀,他们仍不会,也不敢,小觑面前的这一个战士。
“不会……再让你们……上前一步……”
尸体堆积,如同山峦,血液流淌,如同河海。
仇染的低语细若游丝,已经全在靠本能驱使着身体砍杀了。自己还是没能完全护住殿下,让她受了伤……仇染恍惚着。
咔咔——
颤抖着扬起手中利刃,炉心的光芒更加耀眼了,赤色的暗潮在他的周遭悄悄涌动聚合,下意识地,仇染便要启用新的姿态继续战斗,此时近乎力竭的他,没能意识到那会对本舰造成多大的破坏。
直到一只手,悄悄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已经可以了……Maestro,你做的足够好了,不要再破坏了这艘船,这个许多人的家。去休息吧……”
“抱歉,让你为我受了这么重的伤……”
动不了。
想要回应,可喉咙不听使唤,发不出声。
想站起来,可腿脚不为所动,只是僵直。
‘动起来,动起来啊,我不是为了保护殿下才站在这里吗?可为什么,她会站在我的前面呢?为什么,她要向我道歉?’
就像是沉入黑色的海,特蕾西娅触碰自己手腕的那一瞬间,仇染感到意识在抽离,疲惫感如温热泉水一般,将他淹没。
“殿下……”
特蕾西娅将已经濒临极限的仇染拉下战场,置在一旁,她望向敞开的大门,看到那一个,笼罩在黑袍下的身影。
“……博士,你何必来到这里呢。”
“我感到了……你的情感。我看见了,你的过往。可你本可以待在别处,静待我的死亡到来。”
如同潮水落潮前最后的怒吼,最后一批死士从阴影中涌向了特蕾西娅。
‘已经,不必听闻他的回答了吧……’她这样想到。
直到最后一名死士也被黑色的针线击倒,特蕾西娅反而很庆幸Maestro与阿米娅的昏迷与沉睡。至少,他们没有目睹博士的背叛,也无法望见她最后的悲怆。
数片殷红沾染在特蕾西娅洁白的裙子上,她头顶的冠冕失去光泽,被丝线缓缓缠绕,伸向小阿米娅的脸庞。
“对不起,阿米娅,自私的将我所背负的重担,压在了你的身上。我原以为,我可以陪伴你长大,陪伴你直到独当一面,能够给出你自己的答案……”
“但可惜,留给我们的时间总是不够……对不起,孩子。”
黑色丝线逐渐编织成一柄剑,没入小兔子的胸口,可带来的并非苦痛,而是充满期盼的温热。
“……你选择了阿米娅。”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王冠离散又重新凝聚,而特蕾西娅转身看向门口的博士,她的气息逐渐变得微弱起来。
即使有仇染在场,特蕾西娅的结局依旧不会改变。舰内的空间或许足够宽阔,但对于仇染和他的源石技艺组来说还是太过不利。
一个无法发挥全部实力的护卫,和一个温柔的魔王,面对数百名萨卡兹翘楚,还是太弱小了。
“可你伤害了她。”特蕾西娅的话语充斥着相当的虚弱。
“你伤害了阿米娅,伤害了Maestro,你也即将伤害凯尔希,和那些如此信任你的将士们。”
“这就是,你对如今这些生命的回答吗?”
质问,但恶灵已有答案。
“不……”
“我只是无法放弃亿万同胞与万年时间才换来的机会。”
“你的愿景很美好,特蕾西娅,但它太过短暂,就像一场不得不终结的美梦。”
“至于其他人,我会尽全力保证他们在接下来的冲突中保住性命,这也是特雷西斯承诺与我的。”
“只需要……你的死亡。”
特蕾西娅轻轻阖起双眼,又睁开,疲惫无神的望向那一袭黑袍。
“你仍怀有不忍……那么你是因为愧疚,才来到我面前的吗,博士?”
“不,与我所要做的相比,愧疚的分量未免太轻……”
“在凯尔希尚未诞生的年代里,我……我们,就已经做过太多抉择,这其中,有多少迫不得已呢?”
“等这一切过去,我会帮助他们,让这艘船……罗德岛上的人们,寻找另一种生活。”
“即使你明知道这是无用功?”
“即使是无用功。”博士的声音颤抖,他仍旧陷在巨大的撕裂中,处于理性与感性的对抗中,特蕾西娅能感觉得到。
“哪怕在不远的未来,泰拉的一切,你曾在这艘船上建立起联系的那些人或事,都将化为不变的源石,可你仍然,仍然不忍得看见苦难。”
“你在落泪……”特蕾西娅强撑着挪动脚步,步履蹒跚地迈向博士。
博士没有应对,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无法挪动脚步,他发觉,自己的悲伤,竟远超苦苦维持的理性。
特蕾西娅沾染血迹的手,抚上博士的面庞。
“我其实......很欣慰,博士。”
“我很高兴,凯尔希愿意相信的那个你,愿意相信我们的那个你,是真实存在的。”
“博士......你是源石的缔造者......你是毁去一切的毒,也可以是一切的解药。”
丝线缠绕上博士的身躯,意识如同布匹一般被拆解成丝,特蕾西娅一步一步的深入,她将博士的记忆一点一点洗净,拆解,重新抽成纯白的丝。
她走在博士的记忆中,无数的记忆被拆解成为丝线消逝,无声无息。
她走过了从未见识,也无法明确认知的世界。如此辉煌的文明为何会终结?如流星般璀璨的天才们又为何对这个终极问题苦苦求索而无解?
泰拉的未来是否已然注定?她所希望的家园呢?她所爱的人呢?
她没有答案,她找不到答案,于是只能继续漫步于记忆散去后的虚无。
记忆消碎殆尽,只剩下最后一点碎片,无尽的原野,轻风扰动地面的麦田,抚成金黄的浪儿。
“特蕾西娅。”
“你终于,抵达了这里,我在等你。”
“博士……?”特蕾西娅流露出一抹不可置信的神采,对于消除记忆,她也是初次尝试,缺少足够的经验,但不可能会落下如此明显的漏洞。
“博士?”
“很少会有人这样称呼我,大家更喜欢叫我团队里的代号——预言家。”
“预言家……所以,凯尔希信任的,其实是你。”特蕾西娅恍然。
“……没办法,我深陷避无可避的阳谋之中,即使曾经留下后手,也没能成功扭转棋局啊。”
“后手是指……”
“Maestro?” “阿染。”
两人异口同声的指向同一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泰拉人的样子,但看见他的第一眼我还是认出来了。”
“我不得不承认,他已经做到了最好,以让自己失忆为手段提示我,只可惜,他小看了灰钉……”
“他的失忆是……?”
博士,不,预言家轻轻扶正了自己的帽檐,打断了特蕾西娅的思绪。
“现在的我只是一捧残渣吧……既然你已经来到了终点,那么,做你该做的事就好。
“很高兴见到你,特蕾西娅,以及,谢谢你的信任。”
“嗯,永别了,博士。”
特蕾西娅微笑着,挥手向预言家道别,而后,这最后的碎片,也将化成线头,崩碎在她的手心。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走向了下一个希望,迈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