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这些天空之上屠杀的飞机。
伴随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声,数架飞机像落叶一样在天空翻滚一圈,再径直冲下。
随即,数颗炸弹落向苏军阵地。
剧烈的爆炸瞬间吞没了河对岸的碉堡,烟雾笼罩了河滩。
斯图卡们扔完炸弹,开始在天空中绕圈爬升,期间偶尔用机炮扫射苏军阵地。
“该死!”机枪手骂了一句,随即端起机枪。
“帮我扶着!”
“啊?哦!”日富美双手拿起支架,机枪手蹲了下来,朝着天空中肆虐的飞机还击。
哪怕自己的武器并不能真正意义上威胁到飞机,苏军战士们也选择还击。许多人举起了自己的枪,靠直觉拉个提前量,朝着飞机射击。
但这并没有什么用。
飞机们攒够了高度,又开始朝着另一座碉堡俯冲,很快,剧烈的爆炸将混凝土、泥土、树木与看不见的碎肉炸上天空,远远看去,好似山头破碎。
这种爆炸之下,不可能有任何人生还。
机枪手怒吼着,朝着飞机射击。跑出来帮忙的玛丽不停地更换着弹盘。
“没有了!”玛丽把最后一个弹盘装上机枪:“这是最后一个!”
“苏卡!”机枪手唾骂。
“我要回去补弹药了,祝你们好运。”机枪手把地上一个个空弹盘装到背包里,扣上扣子,沿着交通壕往后走。
刚拐过一个弯,两道机炮打出的泥土覆盖了过来。
“危险!”玛丽连忙把没反应过来的日富美摁在地上。
机炮扫过,两人毫发无损。
抖落身上的泥土,玛丽和爱丽丝合力把日富美拉起来。
“我得去看看!”日富美说完,沿着交通壕往后走。
还没走两步,日富美就吓的摔在地上。
一摊碎肉涂满了战壕,隐约还能看出来球形的头颅旁,粉糊糊的东西正在往外溢血。破碎的骨头与内脏涂在地上,半根脊柱埋在土里,而一条还算完整的腿仍在抽搐。
半根机枪在旁边冒烟,而空弹盘散落一地。
忍住呕吐的冲动,日富美跑回工事。
“怎么样了?”亚津子看着面色苍白的日富美,扶住她。
“他…碎了…”
“没事了没事了…”亚津子抱住日富美。
外边的爱丽丝还在继续狙杀着工兵。此时此刻,她发现了一个更好的方法。
射击被工兵挖出来的地雷,可以一次杀伤多个敌人。
这时候,二号坦克的残骸里,能烧的已经烧完了。德军坦克们恢复了视野,炮塔随即旋转起来,瞄准四周的工事。
“嘟—嘟—嘟—”
象征撤退的三声哨声响起。
“该走了!拿上武器,咱们走!”亚津子放开已经好了一点的日富美,起身走向门口。
“撤退!往后撤!”不远处另一个掩体里的苏军战士也在呼喊撤退。
“等一下!”日富美拉住正要出门的梓。
“怎么了?”
“做好心理准备。”
…
“你们应该不是新战士了吧,怎么吐的那么狠。”
一挺马克西姆重机枪旁,一位老战士问还在难受的玛丽。
“我们…我们只是看到有人碎了…”
“你要习惯。况且,这还不是最惨的。”老战士叹了一口气:“最惨的是你都不知道这里有人被炸碎了,因为血肉直接气化,涂在地面上,骨头都碎成渣!”
“别说那些吓人的了亚克甫洛夫!”另一位战士骂道:“人家姑娘正难受呢,你就不会劝一劝?”
“我哪知道怎么劝?我老婆子给我生的仨都是儿子!这种情况骂一顿吓唬一下就行!我哪知道怎么劝女孩?”老战士回骂。
“好了都闭嘴吧!一会德佬该来了!”一位军官放下书:“你们都安静点!让人家歇会!待会这些战斗天使可是要杀回第一道战壕的!信不信你们再吵闹,她们会像炸了那个油库一样炸了你?”
“我不信!她们可不会打黑枪!”年轻战士回敬:“你是知道的少尉,她们这样的天使既然决定帮我们,就肯定不会做那种事的!那叫什么?如有神助!”
“少贫嘴吧你!”
听着这帮大部分人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人互相扯皮,玛丽也好受了一些。
五位少女走到另一个防空壕,坐了下来,依靠在墙壁上。
“你看你给她们气跑了!”另一边传来声音。
亚津子笑了笑,随即闭上眼睛,争取抓紧时间休息。
“爱丽丝去补充一下物资!”爱丽丝起身,走向后方的弹药储存点。
“快去快回,抓紧时间歇会。”梓嘱托。
爱丽丝起身,沿着战壕往后走。
一路上,许多路过的苏军战士朝她打招呼,爱丽丝也一一回应。
她会努力记下每一个和她说过话的战士,记住他们的样貌,储存在核心里。不到三个月的战斗,她就已经记住了数百个人的样貌。
苏军战士们知道这位盘着巨长头发的少女,知道她的单纯,知道她的精准。
少女拐过坑坑洼洼的战壕,路过一门还在冒烟的防空炮,绕过一座被炸塌的碉堡,抵达了一处地下工事的入口。
“步枪弹,需要八十发!”爱丽丝朝军官讲。同时抓了一把桥夹示意。
“好。”军需官掏出一盒子弹:“一百发,你自己去压吧,我的手已经累的发疼了,没法帮你了。”
“谢谢!”爱丽丝展现笑容。
随即,转身,原路返回。
绕过正在从碉堡里搬尸体的战士,路过正在撬开弹药箱的防空炮,拐过坑坑洼洼的战壕,爱丽丝回到了工事。
少女坐在战壕里,闭上眼睛,开始归纳今天遇到的人,记录他们的声音,一个个归纳到不同的文件夹里。
普希金对她讲过,这场战争会让人们忘记已经失去了多少战友。
但她要用自己的办法,力所能及地记录下这场战争中的人。
引擎轰隆隆的声音传来,敌人的坦克又来了—不过这跟少女们没多大关系,待会的反攻才是她们要做的。
嘈杂的战场上,休息是多么的珍贵,多么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