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鼠说完，走进了一边的建筑里，下层的建筑主要功能是为城市进行垃圾处理，这里各种管道并排，还有大量的垃圾回收站以及城市的水循环系统、空气循环系统等等，都在下层。
而下层人的居所，就建立在这些“建筑”的空隙中，可以说下层建筑是把空间尽可能地利用了，想要在下层获得足够大的居所并不容易，但对于老鼠帮这样的正规帮派而言，一个让帮派容身的地方还是能拿出来的。
上了十多个楼梯后，医生被老鼠帮的成员带到一处平台上，平台大概有四个篮球场那么大，平台上只有一个用防水布支起来的棚子，这里就是老鼠帮的总部，93号裂沟唯一可以晒到太阳，看到天空的地方。
“我是老鼠帮的老大，田鼠。”田鼠眯着眼睛，由上而下俯视医生，他实在长得太过强壮，这种强壮甚至有些不正常，他臃肿的身体好像全部由肌肉组合而成，有一种又臃肿，又有力的诡异感觉。
老鼠帮的成员都在外面的平台上，棚子里只有医生和田鼠两个人，医生听到田鼠的自我介绍，也同样开口道。“叫我医生就好。”
“上层出了一些事。”医生又继续说道，听到医生的话，田鼠停顿片刻后。
“大家都知道，如果那东西没问题，幻梦集团也不会允许它走私出来。”
田鼠理所当然地开口，他一直在看着医生，贫民区里的医生不少，但像这样完全没有进行义肢改造的医生，没有。
所以就算发现了问题，对于老鼠帮而言，也都只是小问题，可田鼠在看到医生这个奇怪的人之后，便隐隐约约觉得这个问题不是小问题了。
“我们了解上层那些人，生活在下层贫民区的人和垃圾一样，对于他们而言是这样的，但这里汇聚了整个城市所有的垃圾，有的垃圾却还可以废物利用，我们就是那些废物。”田鼠补充了一句，他并不觉得自己或者是老鼠帮有什么能被上层看上的，垃圾和废物没有什么区别，对于上层而言，就是这样，他们并没有利用价值。
“那只能说明你们对上层那些人的了解少了，他们对废物利用确实不感兴趣，”医生同样在观察田鼠，就像一开始说的，裂沟这种地方，一旦掉下来就很难再上去了。“但，那也只是正常情况，万一他们疯了呢。”
能够在裂沟建立帮派，成为帮派老大的人，很多时候都不是出生于裂沟的土著，而是从上面下来的。
田鼠就是，发达得不像人的肌肉，而且智商没有任何问题，这种情况只有在人为干预下才会产生。
上层的那些人，正好对原生人体有很高的热情，田鼠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肉身改造的产物。
其他帮派的老大，多少也都知道上层的一些消息。
“王福疯了？”医生既然这么说，那就说明王福身上的问题已经不是普通的病症那么简单了，而且今天王福的状态确实很不对劲。
“不止是疯了，也快死了，除了王福之外的其他人呢？”
“失踪，全部失踪了。”
“你不去找找吗？”
“找不到，所以才说是失踪。”
田鼠盯着医生，医生的身体没有进行过任何义肢改造，能够成为医生，也一样不是贫民区的人能做到的。
专业知识在这个时代，很珍贵，正常人只掌握生存知识，不是没办法学，而是没必要，似乎是人们自己在禁锢自己，又像是整个社会意识形态在自我保护，努力维持大意识的稳固一样。
田鼠的双手嘎吱作响，肩膀和胸口的肌肉，肉眼可见的在动，他在思考，医生也在等田鼠的回应。
过了一会儿，田鼠又突然问道。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叫我医生就好，你这样储存记忆对自己的影响会很大。”医生看得出来刚才田鼠在干嘛，在翻找和替换记忆，在思考。
“叫我田鼠就行，医生。”
“你也知道，肉身改造对身体的负担会很大，那些人对纯粹肉身的追求十分狂热，同时又无法舍弃对力量的追求，他们想创造出能够和义肢改造一样强大的肉身。”
“不过一百多年的实验，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我是高吉利市的最后一代，强大的肉身必然会带来巨大的负担，对于正常人，义肢改造是非必要的。
对我来说，恰恰相反，为了降低身体消耗，只能把没必要存在的肢体切除，以此来延续生命。”田鼠笑呵呵地开口解释，此时的田鼠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实际上也差不多就是换了一个人，现在的田鼠想事情更加通透了。
比如失踪的帮派成员，找不到才叫使用，那在高吉利市，什么人能够做到这样呢？只有上层，最上层的人。
“肉身改造终究离不开义肢改造，而且随着时间推移，义肢改造的缺陷也会出现在肉身改造上。”田鼠继续补充道，后者就是他封存部分记忆的原因最大原因。
义肢改造是生物电子和自然电子的冲突形成的排异，让人体精神出现异常。肉身改造则是肉身内部对肉身的适应性，精神会随着时间推移自主变化，朝着不正常的方向变化。
这种变化在几百年前是不被关注的，但人类社会对精神病的研究和认知从未停止，只是关注度不大，并未产生突破性研究。
而田鼠的肉身改造引起的精神变化，就可以看成是后天性的精神疾病，这和赛博精神病没有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病因不一样，田鼠所做的，也只是在抑制自己的病情，运气好，在他死之前都不会发病。
“看来你干过的事也不小，普通的肉身改造者，不会接触到这些。”医生眼睛微眯，田鼠说这么多，其实是为了表明自己的身份并不简单，同理，也是在说他这个医生不简单。
“所以我才疑惑，王福和那些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田鼠询问道。
“肉身病变，你应该听说过这个。”医生回答。“接下来病毒会慢慢扩散，影响到你们所有人。”
“那么你呢？”田鼠整个身子倾斜过来，庞大的身躯几乎将医生笼罩，虽然名字叫田鼠，可在医生面前，田鼠宛如一只凶兽，一只随时会发狂的猛兽。
“影响到我们所有人，那医生你呢？”田鼠的声音回荡在棚子里，阳光被从斜上方照下来，但因为田鼠的身体太大，阳光被他挡住了，阴影把医生埋得紧紧的。
“当然影响不到我，毕竟，我是医生。”
“哈哈哈，医生，看来我们老鼠帮，还是很有实力的，居然能被你们看中。”田鼠重新坐下，阳光落到医生身上，他脸上的表情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从前后来看，医生肯定是上层下来的，原因，恐怕和失控的这些病变有关，也有可能是幻梦集团的竞争对手。
“跟我来看看那些幻梦制造机吧，最近上层不是很平静，连你这样的医生都下来了。”田鼠起身，在前面带路道。
“你想错了，我不是下来了，我是回来了。”医生的声音传来，听到医生的话，田鼠愣了一下，随后，对医生没有了任何敌意，眼神中的凝重也都在这一刻消失了，当然，也没有任何善意，而是已经面如死灰了。
回来，指的是曾经在高吉利市，被流放出去了，高吉利市这五十年，被流放出去的人只有一个，一个疯子。
那个疯子，居然还能跑回来，他是怎么在外面活那么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