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万美元。
这个数字,通过祖国人那充满蛊惑的声音,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在了角斗场里每一个幸存者的灵魂深处。
对于这些在血与火中挣扎,理智早已被劣质五号化合物和绝望腐蚀殆尽的“选手”们来说,这笔钱不仅仅是财富,更是通往天堂的门票,是摆脱这地狱唯一的捷径。
贪婪,瞬间压倒了恐惧和迟疑。
“吼!”
离得最近的一个男人,他的下半身已经和一辆生锈的摩托车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高速移动的血肉机械怪物。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排气管喷出黑烟,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休伊·坎贝尔猛冲过来。
“休伊,小心!”母乳大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墙般挡在了休伊面前,举起手中的突击步枪,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火舌喷涌,密集的子弹打在那个摩托车人的身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和恶心的汁液。那家伙的皮肤异常坚韧,子弹只能让他稍微迟滞,却无法造成致命伤。
- “没用的!”布彻咆哮着,从战术背心上拽下一枚高爆手雷,拔掉保险销,看准时机,精准地扔进了摩托车人因为嘶吼而张大的嘴里。
“轰!”
一声闷响。
那怪物的脑袋,像一个被塞了太多馅料的西瓜,轰然炸开。失去头颅的躯体在惯性下继续冲了几米,一头撞在集装箱上,变成一堆燃烧的废铁和焦黑的碎肉。
第一次攻击,被化解了。
但这次血腥的死亡,非但没有震慑住其他人,反而像是一声发令枪,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疯狂。
- “他是我的!”
- “滚开!那笔钱是我的!”
一个能将手臂伸长如鞭的女人,和一个皮肤硬化如岩石的壮汉,为了争抢攻击位置,竟然自己先厮打了起来。女人用手臂缠住壮汉的脖子,壮汉则用石头般的拳头猛砸她的脊椎。
更多的怪物,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一个浑身流淌着绿色酸性粘液的胖子,张开嘴,喷出一道腐蚀性极强的酸液,将他们脚下的水泥地滋滋地融化出一个大坑。
一个瘦小的男人,四肢着地,像蜘蛛一样在墙壁上高速爬行,不断寻找着攻击的死角。
还有个女人,她的歌声带着一种诡异的精神冲击力,让休伊和法兰奇的脑袋阵阵刺痛,几乎要站立不稳。
“妈的,是个声波攻击者!堵上耳朵!”布彻大吼着,用枪托狠狠砸向那个唱歌女人的方向,却被一个能控制碎石的家伙用一道石墙挡了下来。
四个人背靠背,组成了一个小小的防御阵型,在这片疯狂的猎场中央,苦苦支撑。子弹、爆炸和咒骂声,谱写了一曲绝望的交响乐。
沃特大厦,顶层。
祖国人惬意地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冰牛奶,看得津津有味。玛德琳·斯蒂尔韦尔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手心全是冷汗。
“导播,镜头给近一点!对,就要那个‘恐怖分子’脸上绝望的表情特写!观众爱看这个!”祖国人对着空气下达指令,仿佛在指挥一场歌剧。
“还有,把***站的赔率调整一下。比利·布彻能撑过十分钟,一赔五。能撑过半小时,一赔五十。如果他们中有人能反杀超过十个选手,开个特别奖池。”
他的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地撩拨着屏幕前亿万观众的G点。收视率和***站的流水,像疯了一样向上狂飙。
“老板……”玛德琳的声音在发抖,“军方和白宫的紧急通讯已经接进来五次了,他们要求我们立刻停止……”
“停止?”祖国人打断她,脸上露出一个夸张的、难以置信的表情,“为什么要停止?玛德琳,你看看这些数字!我们正在创造历史!我们正在用一场正义对抗邪恶的史诗,来团结整个国家!”
他指着屏幕上,比利·布彻那张因愤怒和血污而扭曲的脸。
“他是反派,玛德琳。而美国,需要一个反派。一个可以让我们尽情憎恨、尽情宣泄,然后看着他被英雄们撕成碎片的、安全无害的反派。”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属于他的城市。
“而我,就是提供这一切的人。”
……
角斗场内,战况愈发惨烈。
法兰奇扔出的最后一枚闪光弹,为他们争取了宝贵的几秒钟。
“我们撑不了多久!子弹快没了!”母乳怒吼道,他的手臂被一块飞溅的酸液灼伤,露出了森森白骨。
“炸药!我们必须去炸掉那个信号塔!”布彻的眼睛血红,死死盯着不远处那座高耸的、为这场直播提供信号支持的铁塔,“只要毁了它,祖国人就瞎了!”
但信号塔下,聚集了最多的“选手”,他们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苍蝇,将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我需要掩护!”法兰奇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包塑胶炸药,死死抱在怀里。
“我掩护你!”休伊一咬牙,从地上捡起一把手枪,尽管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不,你们不行。”
布彻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三个同伴,这是他生命中为数不多的、真正可以称之为“家人”的人。
“听着,你们三个,想办法从下水道走。我,去给他们找点乐子。”
说完,不等其他人反应,布彻突然脱离了防御阵,一个人,端着一把几近空膛的步枪,朝着与信号塔完全相反的方向,发起了冲锋。
“嘿!你们这帮狗娘养的杂种!”他一边跑,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咆哮,“你们不是想要一千万吗?来啊!爷爷我在这儿!”
他像一头主动冲向猎枪的野猪,疯狂、决绝,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光辉。
这一举动,立刻吸引了场中超过半数的目光。
对于这些怪物来说,一个主动脱离团队、孤立无援的目标,无疑是最好的猎物。
“抓住他!”
“他是我的!”
一大群怪物嘶吼着,调转方向,朝着布彻疯狂追去。
母乳、法兰奇和休伊的压力骤减。
“布彻!”休伊失声喊道。
“别他妈废话!快走!”布彻头也不回地怒吼,同时对着最近的一个摄像头,竖起了中指,脸上是极致的轻蔑,“祖国人!你个只会躲在龟壳里的娘炮!看着!老子今天就算死,也要拉上你这群疯狗陪葬!”
他的挑衅,被完美地直播了出去。
- “哦?是吗?”
沃特大厦里,祖国人轻笑一声。他按下了控制台上的另一个按钮。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我们的反派头目,似乎有些……过于自信了。”他的声音再次响彻整个角斗场,充满了玩弄的意味。
“为了增加节目的趣味性,我们来玩个新游戏。”
“现在,比利·布彻的个人赏金,提升至五千万美元!”
“但是……”他拖长了音调。
“他身边的那三个同伴,以及他们携带的炸药,现在是我们的‘特殊任务目标’。任何成功阻止他们引爆炸药,并将他们生擒活捉的人,将直接获得……一个亿!”
话音刚落。
- 那些正追向布彻的怪物们,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们转过头,一双双贪婪到极致的、闪烁着红光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压力刚刚减轻的母乳、法兰奇和休伊。
五千万,和一个亿。
这是一道连三岁小孩都会做的选择题。
布彻用生命换来的机会,在祖国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里,化为了泡影。
不仅如此,他还亲手将自己的同伴,推向了更加绝望的深渊。
“不……”布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看着那群调转方向、比之前更加疯狂地扑向自己同伴的怪物们,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作真正的、深入骨髓的无力与绝望。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而他的对手,甚至都没有出现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