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终于鼓足勇气，掀开布帘走出隔间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怔在了原地。

　　屋内那盏劣质油灯不知何时已被熄灭。破旧瘸腿的木桌被擦拭过了，虽然依旧斑驳，但至少没了厚厚的灰尘。桌面上，静静地摆放着两只熟悉的、豁了口的粗陶碗。

　　碗里盛着的，不再是昨晚那寡淡得能照见人影的糙米粥。

　　是某种粘稠的、散发着奇异清香的糊状物。颜色是温润的米白色，点缀着一些煮得软烂的、看不出原本形状的暗绿色野菜碎末。一股混合着谷物焦香和植物清甜的味道，正丝丝缕缕地钻入姬君的鼻腔，与他记忆中那令人作呕的寡淡粥味截然不同。

　　亚丝娜就坐在桌边唯一那把还算完好的椅子上。她换下了那身破碎的战甲，身上穿着姬君不知何时翻找出来、丢在角落木柜里的一件旧麻布袍子。那袍子对她高挑的身形来说显然短小了许多，袖口和裤腿都短了一大截，露出线条流畅、带着旧伤疤的小臂和脚踝。她坐得笔直，月光色的长发简单地拢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冷硬的下颌线。晨光透过窗纸的破洞，在她身上投下几道光斑，竟让这破败的景象有了一丝不真实的静谧感。

　　她正用一根削尖的细木枝，慢条斯理地搅动着面前陶碗里的糊糊，动作带着一种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近乎仪式的优雅。听到姬君出来的动静，她并未抬头，只是用木枝轻轻敲了敲碗沿，发出清脆的“叮”声。

　　“坐下，吃。”

　　依旧是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姬君僵立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两碗明显是“精心”准备过的食物，又看看穿着他破旧衣服、却依旧如同坐在王座上的亚丝娜，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心底翻涌——荒谬？屈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那食物香气勾起的微弱食欲？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想拒绝，想掀翻桌子，想大声质问她凭什么！但腰间那似乎还残留着的冰冷禁锢感，和那双碧绿眼眸中深不见底的寒意，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地锁住了他所有的冲动。

　　他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如同走向刑场，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他拉开那把吱呀作响的破椅子，在亚丝娜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刻意拉开了最大的距离。他垂着眼，不敢看对面的存在，只是死死盯着自己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糊糊。

　　“这是什么？”他闷声问，声音干涩。

　　“能入口的东西。”亚丝娜的回答简洁冰冷，她终于停下了搅动，端起陶碗，动作优雅地喝了一口，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

　　姬君犹豫了一下，强烈的自尊心还在挣扎。但腹中传来的饥饿感，以及那不断钻入鼻腔的、确实比他自己弄出来的任何东西都要诱人的香气，最终战胜了那点可怜的坚持。他拿起旁边另一根削尖的木枝（显然也是亚丝娜准备的），舀起一勺糊糊，迟疑地送入口中。

　　温热的、带着谷物焦香的糊状物在舌尖化开，口感意外的绵密顺滑，完全不同于他以前煮出来的粗糙颗粒感。那暗绿色的野菜碎末带着一丝微苦，却又被恰到好处的火候逼出了清甜的回甘，巧妙地中和了谷物的寡淡。味道……竟然出乎意料地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