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猛地从电脑椅上弹坐起来,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挣脱身体的束缚。鼻腔里充斥着储藏室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霉味和旧纸的“不阳光”气息。昏暗的光线依旧,书架上挤满的旧书还在,地上散落的杂志也没变。田径场断断续续的喇叭声又钻了进来,像刀子割着你的神经。这里刚才明明安静得没有声音,这时却能听到嘈杂。 刚才那一切,是梦吗?
不,怎么说,也不是梦,太真实了。
你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和混乱的思绪。纯白的空间、汉服女子、深入骨髓的悲伤诅咒、那绝望的请求…一切都清晰得可怕,残留的泪痕甚至还在脸颊上微微发凉。你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空空如也。
那本朴素的、封面上画着雕花窗棂的线装书,不见了。手里的,只是一本《雪国》。
你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起来,疯狂地摸索电脑椅的缝隙、褶皱,又蹲下来扫视冰冷的水泥地面。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灰尘和几片脱落的墙皮。
“书呢?书妖的书呢?”一个声音在你脑子里尖叫。巨大的失落感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负罪感瞬间捏住了你。你答应了她!你明明抓住了那本书!
必须得找到。
书妖说了,应该在我身边的。
你猛地转身,看向那些破败的高大书架,但被黑暗笼罩。你拿出手机,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刺眼的白光瞬间撕破了黑暗。三面高大的老旧书架沉默地矗立着,书架上塞满了那些封面奇特的旧书,《周易》《诗经》《堂吉诃德》…它们在光线下显得更加古旧,仿佛蒙着时间的尘埃。你弯着腰,光束在地面上仔细地扫过每一寸角落,在书架底的缝隙里探寻,在每本书后面挖掘。
没有。除了灰尘、蛛网和更多你不感兴趣的旧书,什么都没有。那本朴素的线装书,好像根本不存在,只出现在你的大脑里。
光束扫过最里面的那个书架。它似乎比另外两个更加厚重,几乎顶到了天花板,靠墙而立。书架底部的水泥地上,积着一层厚厚的、均匀的浮灰。你的视线顺着书架往后,书架背后是粗糙的墙壁,没有任何缝隙或暗格的样子。手机的光线似乎也无法穿透书架与墙壁之间那深邃的黑暗。
“后面?”一个念头闪过。但挪开这个沉重的、塞满书的木架子?这念头仅仅出现了一秒,就被现实的沉重感压垮了。这需要多大的力气?会不会弄倒整个书架?惊动管理员?仅仅为了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荒诞的梦?
你站直身体,手电光柱在书架后的阴影里徒劳地晃动了几下。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混合着熬夜的后遗症、刚才“梦境”带来的巨大情绪消耗,以及此刻徒劳无功的沮丧,像潮水般淹没了你。那种想要“算了”的念头,如同储藏室里的霉味一样,悄然滋生,迅速占据了上风。
也许…真的只是个梦吧。一个因为疲惫、封闭环境和《雪国》阅读而引发的,过于逼真、带着诡异逻辑的怪梦。书妖?诅咒之书?托付?太离奇了。现实中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按照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可能是我太渴望一个奇幻的冒险了,所以在梦境里实现了吧。
你最后看了一眼那堵死的书架背后,又扫视了一遍空荡荡的地面。算了。你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幻象甩出去。何必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在这里折腾,像个傻子一样。
你关上手机电筒,储藏室瞬间又被昏暗吞噬。你默默地退出这个房间,轻轻带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转身,背起书包,离开了这个陈旧、安静、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储藏室。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响起,哒,哒,哒,越来越远,最终被田径场那断断续续的、报时般的喇叭声吞没。
储藏室深处,厚厚的灰尘覆盖着书架与墙壁之间那条狭窄的缝隙。在光照不到的、最深最暗的角落里,一本朴素无华的线装书,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墙角。封面上那扇墨线勾勒的、半开的中式雕花窗棂,在永恒的黑暗中,无声地闭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