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取下书包,找出校园卡,然后刷卡进入图书馆。这行为看着不怎么聪明,比起直接取出口袋里的校园卡进门,效率实在是慢,样子也不好看。你也知道,但依然选择将校园卡放进书包,而且还得是书包隔间里面的笔袋里,封得严严实实的。不仅仅是校园卡,很多类似的小型贵重物,你也总把它们放进密封的袋子里,才能放心,生怕会因为小概率事件丢失。你不相信小概率事件,只相信一和零的存在,就如高数里面极限趋近于零,其实就是零,没有接近的说法的。
一楼的沙发上坐着些学生拿着手机把玩,坐姿很难形容为得体,好像他们不是身在图书馆,而是身处酒店的大厅。你了解这座图书馆,知道这里不过是一个大型的寝室罢了。而你讨厌大型的地方,径直往二楼走去。
田径场上报告运动会进展的喇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间隔挺长的,像是报时的钟。报时期间是长久的安静,没有嘈杂的欢呼声和讨论声,只有你走在楼梯上的哒哒声。来到二楼,倒是多了些翻书声,不过更多的是写字声,翻的书也多半是草稿书。这里可能适合写作业,但绝对不适合看书,你必须得换个地方。
楼层的四角有些小房间,有阅读室,也有讨论室,还有储藏间。你一个个摸索过去,先敲敲门,没有反应就转转门把手,几乎都转不动,推当然也推不进去。这种房间还锁门,倒是成为私人的阅读室,讨论室了。你叹气,只好来到储藏室。
你来到一个长又窄的房间,大概只够三人并肩穿行。这里并不昏暗,有窗户,是紧闭的,很安静。房间里面摆着两个塞满了书的金属长支架,有些书还被挤出落在了地上,你拿起来看了看,多是些无聊的杂志,没发现想看的。四处没看到椅子,要想看书只能坐在地上了。你杵在原地没动,脸色明显不好看。想了想,心里嘲笑自己白来一趟,还是回去当个懒鬼吧。
但你并没有挪动脚步。
你注意到,这房间内,还有一扇门。
打开门,黑暗中飘着浓厚的灰,眼前好像还有些白点在闪动,像是深色系的抽象画,又像是搅拌中的墨水。一股不阳光的味道钻进你的鼻和毛孔里,里面混着老旧的木板,潮湿的书页,生锈的铁钉还有些微的墨水的味道,真是“五味杂陈”,好在浓度不高,不至于难受。你把门完全打开,睁大眼盯了一会儿,勉强看清了内部的情况。
这依然是个储藏间,但更像是个储藏间。三面的木头书架比较整齐地摆放着各类出版书,年代不等,多是中国书,有《周易》《诗经》《聊斋志异》《水浒传》《废都》,封面和你在市面上看到的大不一样,可能是绝版书。但这些并没有真正吸引到你,视野正中央的那把电脑椅才抓住了你的眼球。
这真是个完美的地方,光线昏暗但又刚好可以阅读,空间狭小封闭,声音安静到只有自己能听见自己,连田径场的喇叭声都消失了。你放下书包,拿出川端康成写的《雪国》,然后一屁股躺在电脑椅上,发出响亮的吱呀声。你深深陷入严重形变的电脑椅里,身体可能都快和地面平行了。但你无视了这些,昨夜熬夜的疲劳感让你抛弃冷静,转而选择拥抱舒适,以至于完全忘记自己前来的目的。微弱的光线将文字照出虚影,变得愈来愈大,愈来愈多。刺鼻的气味在鼻腔里发酵,渐渐变成某种恍惚的氤氲,像是烤鱼时的腥味变为香味,令人愉悦。你慢慢地阅读着,想象着每一个字呈现的画面,反复回味。列车窗外,是黑色的山峦和雪花,它们比夜空还要暗,因此有了轮廓。姑娘美丽的眸子倒映在蒙着水汽的车玻璃上,像是画中人。似乎能听到有人在和你说话,是种重复又多变的呢喃,犹如妈妈催眠的摇篮曲,带你进入到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