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智不容置疑的回答,替她们做出了决断。
“海老冢老师!你在说什么啊!”吉他手的声音急到破音,“那可是荒坂朔也!公信榜大佬的对邦,我们…”
“所以才更不行!”
“就我们现在的水平……”
被残酷真相刺伤后的刺痛与不知所措的沉默填满了电话那头。
先缓过来的鲁帕在轻声道歉后匆匆挂断电话,留下荒坂朔也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为什么啊?他搞不明白。
毕竟照理来说,这种初创的小乐队受到表演邀请,不该都是削尖脑袋,拼了命往里钻吗?
这孩子为什么拒绝得这么果断啊?
就因为技术差?可这点对他来说还真不算什么大事。
毕竟现在统共就那几首歌,只要不是刚接触吉他的新手或是差到无可救药的鼓手,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把人调校明白了。
让他去炸弦卷大厦或是丰川塔,那他确实没那胆子,毕竟有银手模板,又不代表他一定要做那样的疯子。
但在录音室里做魔鬼监工压榨乐手的狠劲还是有的。
无非就是自己麻烦点,多指点一下的问题。这点时间他还是有的。
只要肯学、肯听话、肯豁出去跟着他的节奏跑,他就有把握在一个月内,把一支勉强能听的乐队,大刀阔斧地改造、调校成能在台上炸出点动静的玩意。
愿意服从安排,这才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他烦躁的挠了挠头,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郁气又被这莫名其妙的拒绝电话搅得重新翻腾起来。
“为什么啊?”
他咂了下嘴,捏起放在身边的魔爪罐子往嘴里灌,眼神无意识的扫过街角。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一个栗色头发的黑色身影撞进了他的视野边缘。
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她抱着一摞厚厚的乐谱,帆布书包的带子勒在肩上,脚步匆匆却带着学生特有的那种目标明确的轻快。
阳光透过行道树的枝叶,在她栗色的发梢跳跃,镜片后的红眸清澈专注,与那个在舞台上身着朋克、哥特、或是别的什么风格服饰,用吉他咆哮撕裂空气的“大槻老师”判若两人。
完全就是一副乖乖女模样,鼻梁上搭着副和她挺搭的眼镜,整个人透着股图书管理员一样的安静书卷气。
如果不是那双标志性的红瞳和略显紧绷的下颌线,他几乎要认不出这是SIDEROS那个气场强大的贝斯手。
几乎是同一时间,大槻似乎也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脚步一顿,循着感觉抬起了脑袋。。
四目相对。
荒坂朔也还保持着仰头的动作,头发被他捋得很乱。
那副模样配上他原本就不算‘和善’的脸,在路人看来,大概就是个刚和人吵完架,所以蹲在路边借烟与功能饮料消愁的不良青年。
大槻显然也愣住了。红色的眼眸微微睁大。
似乎花了半秒钟才敢确认眼前这个捏着粉色罐子、表情凶恶的家伙,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荒坂前辈”。
“荒坂前辈?”大槻的声音里带着迟疑,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散发着低气压的生物,是否具备沟通的可能性。
被认出,还给叫了名字的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她的确认。
“早上好。”随口打了声招呼,荒坂朔也决定再坐一会,把自己被小智的拒绝搅成一团浆糊的思路拾掇拾掇,再回录音室开工。
“早…早上好。”只见他的手指下意识捏紧了肩上挎着的帆布包带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道,“前辈这么早在这里是?”
“吹风醒脑。”荒坂朔也言简意赅,“顺便思考一下为什么会有乐队拒绝送上门的表演邀请。”
他没明说,但语气里那股憋屈和不解几乎要溢出来。
如果不是鲁帕,他还不找她们呢。
大槻眨了眨眼,显然没太理解其中的含义,但也很识趣地没有追问。
“我…是去排练室。和队友约好了,今天要提前过去磨合一下新曲。”
大槻老师回答道,虽然心里仍然非常在意荒坂朔也与广井两人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毕竟在她看来,广井即便把自己喝得再醉,酒疯发得再癫,那顶天了也就是骚扰骚扰其他乐队的小女生,对于异性的距离把控的还是相当到位的。
被趴在身上发酒疯什么的,她都没有呢!
排练?乐队?
荒坂朔也颅内那纷乱的思绪就像是被人用拖动的光标全部标记后给拖进了回收站一样,清晰了起来。
对啊!SIDEROS!
怎么把这支现成的、技术过硬、风格对路的乐队给忘了!
大槻的吉他技术他是见识过的,凌厉精准,带着少女特有的爆发力,鼓手和贝斯在FOLT那次演出也稳得一批。
最重要的是他还不用担心自己镇不住场子,拿捏几个女高中生,那对他来说不就跟玩一样吗?
他猛地从花坛边沿站起来,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倒旁边的魔爪空罐。
荒坂朔也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大槻,你们SIDEROS现在有空档吗?”
“诶?空、空档?”
大槻被他问懵了,大脑一时没转过弯来。
这位前辈的表情变化也太快了,刚才还乌云密布想要找人干架,现在眼神又烫得吓人。
“我们…最近是没什么演出安排,主要在磨合新歌……”
“那你有兴趣来给我帮忙吗?支援乐手,整个SIDEROS。”
“下个月,Starry,我和一伙公信榜上挂过名的混球对邦。缺支援乐手,节奏键盘、鼓、贝斯、键盘…全缺!你们SIDEROS,有没有兴趣?”
“公信榜?!对邦?”
大槻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镜片都挡不住那骤然亮起的光芒。
公信榜级别的对邦!邀请她们SIDEROS当支援乐队?!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是荒坂前辈亲手塞过来的巨大馅饼!还是纯肉馅的!
但就在那声狂喜的“好”字即将冲破喉咙的瞬间,一个冰冷又酸涩的念头像毒藤般缠绕上来,瞬间勒紧了她的兴奋。
为什么会找她们?
诚然sideros确实有那么点名气,但比起那些老牌乐队,她们终究是重组过的‘新人’。
而且前辈和广井姐的合作不是很紧密吗?从伴奏音轨的录制到EP…
难道是吵架了吗?
少女的脑海里不受控制的闪过各种画面:FOLT 吧台边,广井菊里醉醺醺地整个人几乎要挂在荒坂前辈身上的样子;荒坂前辈虽然一脸嫌弃,却始终没有真正推开她的手臂…
难道是那次之后……矛盾升级?广井姐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让荒坂前辈一怒之下彻底切割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大槻悠悠子心里莫名地有些发堵,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当然渴望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如果这个机会是建立在荒坂前辈和SICK HECK(尤其是广井姐)决裂的基础上……
少女定了定神,“可是荒坂前辈你平时不都是找SICK HACK帮忙吗?广井姐他们呢?”
“怎么了吗?”荒坂也感觉到自己方才的急切可能是吓到人家了,声音放缓了些许再次问道。
“啊!不是!”大槻被他这一嗓子说得回了神,“我不是那个意思!前辈的邀请,我们SIDEROS…我们当然非常荣幸!非常愿意!”
她一口气说完,生怕荒坂朔也反悔似的,脸颊因为激动和刚才的走神而微微泛红。
“只是…”她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着荒坂朔也的脸色,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我…我只是有点意外。前辈…为什么不找广井姐她们呢?她们…不是一直和前辈合作得很好吗?是…是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吗?”
最后几个字,她问得极其艰难,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一种“如果你们吵架了,我站广井姐这边但我又很珍惜这个机会”的矛盾挣扎。
荒坂朔也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奇怪的笑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哈?”
哈基朔哈气了。
吵架?和那个酒蒙子?
他扫了眼大槻那副忧心忡忡、仿佛下一秒就要为广井打抱不平的表情,没好气地开口:
“想什么呢?我跟那酒蒙子有什么好吵的?”他声音里带着点‘你这问题简直莫名其妙’的嫌弃,“是岩下小姐那边。”
他顿了顿,但最终还是选择直说:“岩下的手腕刚做了微创手术,SICK HECK全员暂停活动养伤。懂了吗?没人了!不然你以为我干嘛满世界抓壮丁?”
“啊?!”大槻瞬间瞪大了眼睛,刚才的担忧瞬间被震惊取代,“志麻小姐她…手术?!严重吗?”
“小手术,死不了。”荒坂朔也摆摆手,语气看似不耐烦,但提到“手术”两个字时,眼神还是下意识地飘忽了一下。
大槻心头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不是吵架就好!志麻姐受伤虽然也让人担心,但至少不是她脑补的那些糟糕情况。
顿了顿,荒坂又补了一句,“别到处乱说,还有对邦的事情,一定要对SICK HACK的人保密。”
大槻不解地歪了歪头,“为什么呀?广井姐她们知道前辈要打这么重要的仗,一定会很开心的……”
“开什么心!”荒坂朔也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度,“反正……保密。”
他盯着大槻,那眼神不像是在请求,更像是在下达某种关乎生死的禁令。
大槻被他突如其来的大声吓了一跳,连忙点头如捣蒜,心里却更加困惑了。
不让说?为什么不让说?
前辈这么拼命的准备对邦,不是更应该让大家知道,一起加油打气吗?尤其是受伤的志麻小姐…
等等!
大槻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她看着眼前这位前辈,那张总是带着点不耐烦、此刻却紧绷着、眼神里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焦躁的脸。
难道说…
前辈是怕志麻小姐知道了…会自责?
因为受伤而无法参与这场重要的表演,从而感到内疚?觉得是自己拖了后腿?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大槻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偷偷抬眼,仔细观察着荒坂朔也的表情。
他正烦躁地咂着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那个已经空了的魔爪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那样子,与其说是凶神恶煞,不如说更像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棘手问题、只能用暴躁来掩饰无措的…别扭鬼。
原来是这样吗?
可是,可是……
前辈和广井姐的关系看起来明明不是……
“支援乐手的事,行不行给个准话。”荒坂朔也的声音带着点被戳破心思的恼羞成怒,强行把话题扭回正轨,“SIDEROS,能接这活吗?”
大槻被他突然拔高的气势惊得肩膀一缩,那点刚刚萌芽的“前辈好温柔”的念头瞬间被“前辈好凶”的认知压了下去。
“能!当然能!”
荒坂朔也那股压在心口的烦躁总算散了些许,他随手将捏瘪的魔爪罐子精准地投入几步外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我能跟你一块过去吗?”他问,“我想看看你们现在磨合的怎么样了。”
大槻心头一跳。现在?突击检查?!
她下意识地瞥了眼自己身上这套过于“乖顺”的打扮,又想到排练室里那几个还在睡眼惺忪或者刚起床啃饭团的队友……
她掏出手机飞快敲打起来。
…
“悠悠子前辈好慢啊。”
“会不会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幽幽不知道哟。”
“啊,悠悠子前辈传信息了。”
非常抱歉,请用电音轰炸排练室,然后和本、内田一起拿着能量饮料忘我地跳舞。
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