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收工，在某个不起眼角落，我找到了早早就乖巧缩一团躲起来的女学生。拉起她的胳膊，我们接着很默契的朝着更高的楼层前进。
说真的我感觉自己在玩真人角色扮演游戏，身边的女生是引路人，而我们正在逐步探索“学校”这张地图。
要说主线么，当然也是有的——找到危害产生的源头，然后解决它。
很简单明了、也很经典的设定。
解决一路上遇到的各种怪物则是要面对最终BOSS的先决条件。就是这里并不存在宝箱之类的玩意儿，击杀怪物后也没有奖励，是一个并不完整的“游戏”。
后面就是重复性的推图、打怪，和我一起的女生告诉我怎么触发媒介，然后我逐一解决掉它们。
在追求效率的前提下，我们没用多久就走遍了整个学校，期间总共干掉了十二只精英怪。
随着我的剑和第十三只恶魔的爪子同时刺穿彼此的身体，学校这张地图算是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探索度。
新的伤口带着外面的衣服一起修复，我已经不知道吐槽了这套制服多少次，不仅一点都不适合打架，还非常容易破掉。
唯一的好处也就是随时可以用魔力复原了。
现在该完成那最后的百分之一探索度，来给这张地图画个疑问号。
“差不多行了吧，还要演到什么时候？”我转身把剑搭在作为引路人的女生肩上，只需稍微动一下手腕就能切开她的脖子。
最后的那一块拼图，奸臣从一开始就自己跳出来了。
十几只眼睛刷的一下整整齐齐盯在我的脸上，装了这么久的表情也直接散掉。大概是觉得狡辩那么两句话没有什么意义，她很大方的便承认了。
“大姐姐果然很敏锐啊，”不演了之后她说话的语调都上升了好几个度，“从什么时候发现人家的呢？下次我好加以改正。”
“没有下次了，至于什么时候露馅了，这得你自己好好想想，可不能只依赖别人。对吧？”
搭在她脖子上的剑贴的更近了几分，金色的血珠已经沿着她的脖子流进了领口。
严格来讲从一开始我就在怀疑她了，再加上这一路上的各种情况，要是这样我还发现不了她的问题，那我这么多年可真就白干了。
“姐姐你甚至不愿意告诉我哪里需要改进吗？真是高高在上呢。”
“噗哈……”
虽然很不是时候，但听到她后面说的那句话的时侯，我实在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对不起，我得了一种听见“高高在上”这几个字就会笑的病……
“姐姐突然在笑什么呢？”
面前女生一半的眼睛转而盯上了我手里的剑。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那些眼睛中有一颗像玻璃一样碎掉，某种能力被她发动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开心的事，”讲话的同时，我发现自己手里的剑再没法寸进，要用剑刃伤害这最后的boss貌似不被允许，
“哦吼…除我武器吗？不错的能力。”
确认再怎么用力也没法用剑做出伤害她的行为后，我索性松手让剑插到地上，继续着不可或缺的“聊天”环节。
“止戈，”作为boss的女生扯着嘴角轻轻开口向我笑着说道，“别总是拿着那么危险的东西嘛，姐姐陪人家聊聊天难道不好吗？”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还说什么呢？这剑给你不就是了。想聊什么就说吧，咱听着呢。”
斜靠着身后的墙壁，我等待着她开启要聊的话题，所谓过场剧情不就是这样，不听对面大讲特讲一通反倒缺了点什么。
“姐姐不想问我点什么吗？人家绝对有问必答。”
嘚，搞半天还要我来开头，就非聊不可吗？说到底我们究竟有什么可聊的？
“学校里这些东西都是你弄出来的？”
“当然了，人家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才布置好的，结果姐姐三两下就当着我的面全部弄坏掉，人家可心疼了。”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呢，”看着她故意演出来的做作姿态，我略带遗憾地说，“我应该再快点连你一起弄坏掉的，这样你就不会心疼了。”
“姐姐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蹲在地上的女生用手垫着自己的下巴，做出一个可爱但让人看起来只觉得瘆人的动作，
“人家可是精心准备了好几个感人的故事，比如人家受尽欺负最后忍无可忍杀掉全校同学；又或者不忍大家受折磨，只好流着泪结束大家的痛苦……姐姐想听哪个版本的故事呢？”
“不好意思，我一个都不想听，”这种没意义的剧情完全是在浪费时间，跳过键从各种方面来说都是一个很棒的发明，
“苦情戏就免了吧，类似的故事我已经听过够多的了。”
“姐姐真是无情呢，”说这话的时候，她突然抬手把自己的一颗眼球挖了出来，顺便像乒乓球一样玩起了抛接游戏，
“人家这幅身子原本真的整天被欺负哦，姐姐能看到的每一条伤口都是其他人的杰作。所以人家用这幅身子把那些人其中一部分变成你们口中的恶魔，再让剩下的人试着从它们手上逃出来，是不是很棒的注意？”
“嗯，是不错，最后还请大家玩了场大逃杀游戏。要不要我替他们跟你说句谢谢？”
“姐姐也认为我不该这么做对吗？”
十几道视线一下子更为集中的落在我的脸上，我能看见的每一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十分强烈的表示着不满。
一般这种时候游戏的主角总会说点“你这样是不对的，那么多条生命怎么怎么样”，然后开始一场酣畅淋漓的价值观交锋，最后的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
我呢，对于说教别人这件事向来很讨厌，非常非常讨厌！
大家都是第一次活在太阳底下，凭什么有人可以大言不惭对别人指指点点。
当然了我这种观点只能自己想想，毕竟要是讲出来也就变成了说教别人，我可不想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还有很重要的一方面原因，自然是用人类的思想观念套在恶魔身上实在行不通。人与人之间尚且无法相互理解，更何况恶魔这种没法解释的奇幻物种。
也不要有她是给原本的女生出气这种想法，那个女生早就因它而死。任何类人的情感表达都只是伪装罢了。
“怎么做是你的事，”虽说想了很多，但会说出来的只有一句话，“你可以做想做的任何事，只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抬手指向面前多眼的怪物，魔力于我的指尖汇聚化作电弧。
不久前她从自己眼眶里挖出来的眼球正浮在半空，滴着金血的眼珠戛然爆开，世界刹那间被剥离了色彩，并在一次眨眼的时间里归于虚无。
“勿视。”
一切发生过后属于她的声音才姗姗来迟，魔力形成的雷电十分甚至九分的没能击中目标。
世界平安无事，是我的视觉被某种力量所隔断。好嘛，先是除我武器，现在又让我的眼睛成了摆设，接下来是什么？
说起来，小薰平时就像这样吗？
没由来地突然想起了给我开工资的小店长，回归当下，眼前并非单纯的黑，准确来讲是一种难以描述的空寂、虚无。
用人话来讲就是单纯看不到东西了，不过并非我自身出了问题，而是有东西阻隔了视线，造成的失明假象。
只剥夺视觉的话，凭借听觉我勉强还能分辨对方大概的方位，但她显然不会止步于此。空气里传来了黏糊糊的声音，她似乎又挖出来了一颗眼睛，紧随其后则是略微刺耳的喧嚣。
“姐姐不可以偷听哦……”
之后她或许还说了什么，但是与否只有她自己知道。从那句“不可以偷听”开始，世界啪的一下被按下了静音键，什么声音都不存在，安静的令人不适。
这下我连她的大概位置都要丢失了。
我试着啊啊喊了两下，听不到声音之后连自己有没有喊出声都没法确定。不过有一点倒是能感觉到，施加在我身上的各种桎梏在逐渐增加。
如果她身上每一颗眼睛都能释放一种禁制，那一整张脸上十几只眼睛全部挖出来的话，最后会叠加成什么样子？
说来也奇怪，明明我现在看起来是一副无力反抗的样子，可她完全没有要攻击的迹象，只是一味叠加一层又一层意义不明的约束。
总不能她这个能力是敌我不分的吧？表演这么多只是为了把我拖在这儿。
假如真是这个目的，那我只能说她成功了，至少成功了一部分。时间差不多，这场闹剧也该就此结束了。
三、二、一……
随着我在心里的默数归零，最开始被阻断的视觉首先恢复，这一下简直把人闪瞎。就像是宅在家里两天两夜都没开过灯，然后突然跑到外面大晴天的街上一样。
然后是听力、触觉、嗓子等等一系列器官都恢复到了正常工作的状态。
至于始作俑者，已经没了大半眼睛的她瘫在墙边，手里还握着一颗还没有碎裂的眼球。
鲜红色覆盖了原本的金色，那幅属于某个学生的身子已然千疮百孔，淌着金色和红色参半的血。
“陌生人给的东西怎么能随便吃呢，”我在她身边蹲下，用手指沾了点红色占比越来越多的液体，“你看，这不就吃出问题来了？下辈子注意点哦。”
早知道当初应该给那颗糖里多放点血的，谁知道这孩子一点警戒心都没有，我还担心血加多了她会起疑心来着。
“哈…哈哈……”拖着几近消散的身子，她轻轻笑了两下就咳出大口大口的血，血里已经几乎看不见原本的金色，
“姐姐你真让我伤心…人家明明那么信任你呢……”
“那我谢谢你，请赶快消失吧。”
“看在姐姐你这么努力的份上……人家就告诉姐姐一点事情吧，”尽管她整个人已经快要溶解掉了，但那张嘴到最后都没有停下，
“西边的某个地方还有1个人活着，而东边有10个人活着……姐姐你有五分钟的时间来找到其中一边，另一边会在知道姐姐你在哪里的消息后杀掉活着的人……人家从你们的书里看到了这个有意思的游戏，姐姐你会怎么选……”
断断续续的遗言环节终于停下，地上只剩下一滩鲜红的血水，直到最后的最后，她还给我留了个自以为是的题目。
她说的话是有几成的可信度，目前为止还未探索的区域总共就那么大，正好可以分成东西两部分。
只是列车难题可不是这么用的，看来她还是没学明白啊。
那古人有云——学而不思则罔，就算是恶魔也得思考，不能生搬硬套呀。
我的选择？小孩子才选，我当然是全都要！两边一个人也不会死！此之谓——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