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人？”卡洛亚的声音带着警惕。
迪亚纹丝不动，血色的竖瞳紧紧锁定着对方，全身的肌肉都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那个高大的身影没有立刻回答。那张空白的面具转向迪亚，又转向她身后的卡洛亚，像是在评估什么。
周围的妖精们振翅的频率更高了，嗡鸣声连成一片，空气中充满了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是我。”
一个沉闷但依稀可以辨认的女性声音从面罩后传来。那人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白色面具，露出一张虽然带着风尘仆仆的倦意，却依旧精致冷艳的脸。
银色的长发被一根旧皮绳随意地束在脑后。
“塞拉菲娜。”迪亚说出了那个名字。
卡洛亚很是意外，她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这位死灵法师。
“圣女的试炼之地，”塞拉菲娜冰蓝色的眼眸扫过迪亚，最后落在那些对她充满敌意的妖精群上，“为什么会有一个恶魔？”
她的话音刚落，妖精们瞬间炸了锅。它们本能地厌恶迪亚身上的气息，但“恶魔”这个词从另一个同样让它们不适的人口中说出，仿佛证实了某种恐怖的猜想。
妖精群一阵骚动，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卡洛亚连忙转身，伸出手安抚着那些躁动的小家伙：“没事的，大家冷静一点。”
迪亚瞥了塞拉菲娜一眼：“你一个死灵法师，没资格说我。”
“也是。”塞拉菲娜坦然承认。
“你不在你的村子待着，来这里做什么？”迪亚问。
“我的研究告一段落了，想来看看有没有复活魔法相关的东西。”
“可惜，这里可能没有你想要的东西。”迪亚说。
“是吗。”塞拉菲娜的语气听不出信与不信，冰蓝色的眼眸只是平静地扫过周围的环境。
“等等，”迪亚忽然开口，打断了这片刻的僵持，“你对魔法很有研究，能帮我看看这个吗？”
她说着，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了那颗黑色的圆球。
塞拉菲娜的视线从圆球上移开，落在了迪亚的脸上，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从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奇怪，你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
“听说过你的传闻。”迪亚的回答滴水不漏。
“是吗？”塞拉菲娜的声音冷了下去，“通缉令上只提到了‘骸骨女士’才对，那些家伙可没脸敢写我的全名。”
塞拉菲娜·维斯佩利亚，迪亚对她的了解不算多，游戏里她的任务些许繁琐，奖励也不是当时迪亚需要的，只是看过人物志之类的视频。
塞拉菲娜·维斯佩利亚。迪亚对这个名字的熟悉，源自另一个世界的屏幕微光。
她的确“听说”过。在那些被她当成消遣的《人物志》视频里。
视频里的骸骨女士，其专属任务线条件苛刻，任务流程繁琐到令人发指，迪亚现在回想起来，还能感觉到当年那个操控着角色的自己，在屏幕前翻的那个巨大的白眼。
谁设计的任务？
就为了最后那点奖励？对她的队伍毫无用处。所以她干脆利落地跳过了整个任务线，只在视频里云通关，看完了塞拉菲娜的背景故事。
正因如此，她的了解才显得片面又精准。她知道塞拉菲娜偏执的核心，知道那座冰冷棺椁里沉睡着的是她的一切。
但也仅限于此，任务过程中的细节，塞拉菲娜掌握的具体法术和知识，她一概不知。
不过，知道核心就够了。
塞拉菲娜看着迪亚，来到她面前。
迪亚将这颗黑球的事情告诉塞拉菲娜。
塞拉菲娜的目光在那颗黑球上停留了片刻。对知识的探求欲最终还是压过了那点疑心。
她不再追问，伸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悬停在圆球上方。
“「高阶物品鉴定」”
没有华丽的光效，只有一圈圈幽蓝色的符文凭空出现，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无声地将黑球包裹。
卡洛亚屏住了呼吸。
几秒后，那些符文忽然剧烈地闪烁起来，发出一阵细微的、类似电流过载的噼啪声，然后猛地收缩，全数溃散在空气里。
“怎么样？”卡洛亚向前一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塞拉菲娜皱起了眉，这是她出现后第一次流露出困惑的表情。“鉴定失败了。我的法术无法解析它的材质和构造。”她顿了顿，补充道，“但这并非一无所获。”
她的视线在迪亚和卡洛亚之间来回移动。“这东西与你们两个绑定了。在我的感知里，有两股截然不同的灵魂气息缠绕在它的核心，一股属于你，”她指向迪亚，“另一股，属于你。”她又指向卡洛亚。
灵魂绑定？
卡洛亚愣住了，脑海中瞬间闪过迪亚划开两人手掌、将流血的手紧紧贴在一起的画面。难道是血粘到黑球的那个时候……因为她们的血？
迪亚显然也想到了同一处。
塞拉菲娜看着她们的神情变化，了然于心。“看来你们知道原因。”
“它吸走了卡洛亚的魔力，还吸走了我的魔力。”迪亚沉声说道。
“它不是在‘吸收’。”塞拉菲娜纠正道，她拿起那颗黑球，在指尖掂了掂，仿佛那不是一个差点要了人命的危险品，而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它是在‘进食’。它没有固定的魔法属性，所以才能吞噬一切。与其说这是一个物品，倒不如说……”
她停顿了一下，冰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一个蛋。”
蛋？
“它有生命特征，虽然极其微弱，近乎休眠。”塞拉菲娜的语气笃定，“它吞噬你们的力量，是为了孵化。现在它吃饱了，正在消化。至于里面会孵出什么……”
她把球扔还给迪亚，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那就看你们的运气了，两位‘母亲’。”
“母亲”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投进了卡洛亚的心湖，激起一圈圈滚烫的涟漪。
她的脸颊瞬间升温，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朝迪亚投去一瞥。
迪亚正专注地打量着那颗黑球，神情是惯有的认真。
卡洛亚的目光从迪亚的侧脸滑过，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如果……如果她和迪亚真的能有一个孩子……会是什么样的？
是有着迪亚那样乌黑的短发，还是像自己一样的金色长发？
是继承迪亚的沉稳，还是自己的……她自己又有什么优点呢？
这个念头既荒唐又甜蜜，让她心头发紧。
她们都是女子，这本是不可能实现的妄想。可那份隐秘的期盼，却像藤蔓般缠绕上来，让她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稳。
“这么说，它可能会孵出一只魔兽？”迪亚的声音将卡洛亚从幻想中拉回现实。兴致勃勃地用指节敲了敲那颗光滑的“蛋壳”。
卡洛亚看着迪亚，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
“考虑到它吸收的能量构成，”迪亚自顾自地分析起来，黑色的眼瞳里闪烁着研究者般的光芒，“神圣、生命，外加我的恶魔魔力……相互排斥的属性，会搞出什么东西？”
迪亚语气里甚至透着一丝期待。
“神圣和生命？”塞拉菲娜的视线锐利地扫过卡洛亚，“恶魔的仆从，是这种魔力性质可真稀奇。”
话音刚落，迪亚不悦地开口：“她不是我的仆从。”
卡洛亚轻轻拉了一下迪亚的衣袖，示意她安心。
她迎上塞拉菲娜探究的目光，平静地开口：“上次见面时没有自我介绍，我是卡洛亚，迪亚的恋人。”
塞拉菲娜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她打量着两人之间自然而然的亲密姿态，又看了看迪亚那副理所当然的护犊模样，语气变得有些古怪：“恋人？”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检索记忆库里某个被遗忘的档案。
“卡洛亚……我记得圣女家族那个无法使用魔法的废物大小姐，就叫这个名字。”
“废物”这个词刺耳，但卡洛亚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屈辱，只有释然。“没错，就是我。”
塞拉菲娜的表情彻底变了。让她震惊的不是圣女的女儿与恶魔相恋，而是……
“不可能！”她失声说道，声音比之前高了不少，“你不是连魔力都无法在体内储存吗？”
卡洛亚没有再用语言回答。她松开迪亚的手，摊开自己的右手掌心。一团柔和的翠绿色光芒凭空亮起，纯粹的生命魔力在她掌中汇聚、跳跃，将她白皙的皮肤映照得生机勃勃。
塞拉菲娜的呼吸一滞，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团光，仿佛要将它看穿。
“怎么会……难道科洛提亚家族有解决方法？不对，如果他们有，早就用了，不会让你……难道是这里？！”她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卡洛亚，“这里有办法解除魔法衰竭症？！”
“不是你想的那样。”卡洛亚摇了摇头，将自己被下了两道封印，以及黑球意外冲破第一道封印的事，简单扼要地说了出来。
塞拉菲娜脸上的狂喜与希冀，随着卡洛亚的叙述一点点冷却，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原。她退后一步，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这样啊……只是封印……”她低声重复着，声音里是难以掩饰的巨大失落，“原来，还是没有办法……”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浓重的自嘲与苦涩。“不，或许没有解决方法才更好。这样……心里还能好受些。”
卡洛亚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不好意思，失态了。”塞拉菲娜很快收敛了所有情绪，恢复了那副冷漠理性的样子，“我再对这颗蛋做一些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