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恩公,敢问各位尊姓大名?”停云掩嘴轻笑,姿态优雅从容,仿佛刚才目睹白何如魔神般收割孽物的血腥场面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幻象。她漂亮的狐耳微微动了动,眼波流转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感激。
“尊姓大名也太客气啦!”三月七连忙摆手,她总觉得这位狐狸小姐的笑容底下藏着针,“我叫三月七!这位是瓦尔特先生,是我们列车上最可靠的长辈!”她指向瓦尔特,瓦尔特微微颔首,仪态沉稳。
“还有这两位……”三月七看向剩下两人。
“我叫银河球棒侠。”星叉着腰,挺起胸膛,一本正经地报出了这个充满个人特色的名号。
白何闻言,侧头看了星一眼,黑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思索。他低头略一沉吟,随即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也学着星的样子,一本正经地开口:“那么,我就叫……银河触手侠。”
“……”
空气瞬间安静了。
“星的那个暂且不提……”三月七痛苦地捂住额头,感觉自己的脑壳嗡嗡作响,“白何你这个外号的品味……简直跟丹恒那个‘冷面小青龙’有的一拼啊!”
这名字听起来为什么那么不正经啊!
饶是见多识广、八面玲珑的天舶司接渡使停云,此刻那完美的笑容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嘴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她努力维持着优雅,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还真是……相当独特且富有……嗯,个性的名号呢。” 她感觉自己的词汇库有点不够用了。
星和白何却仿佛听到了真诚的赞美,同时点了点头,异口同声:“多谢夸奖。”
三月七绝望地看着这两个“病情加重”的同伴,开始深刻反思让白何上车是不是一个加速星“病情”恶化的重大失误。
怎么感觉星更癫了啊!
停云迅速调整好表情,重新挂上温婉的笑容,但话锋一转,带着狐狸特有的精明与试探:“总之,多谢各位恩公仗义相助。不过……”她微微蹙起秀眉,露出一副为难又困惑的模样,“小女子尚有一事未解。如今星槎海已全面封禁,玉界门紧闭,不知恩公们是如何进入这仙舟罗浮的呢?”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白何身上,笑意盈盈却暗含锋芒,“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缘由……这几位尽职的云骑大哥,恐怕就不得不按律……‘护送’各位前往司辰宫解释一番了呢。”
她话音未落,旁边那几个刚刚被白何救下、惊魂未定的云骑军士兵,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他们齐刷刷地看向停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控诉和无声的呐喊:
你说让我们押送谁?!我们是护卫,不是死士啊!
“既然知道我们是‘恩公’,”白何仿佛没看到云骑军们惨白的脸色,直接无视了停云关于进入方式的问题,他摊了摊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目光如同实质般锁定停云,“那就拿出点被救者应有的诚意来。先回答我们的问题,如何?” 他的手指看似随意地点了点停云,“关于仙舟这满地的怪物。”
停云脸上的笑容不变,但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微微眯了一下,闪过一丝精光。她轻轻“啊”了一声,仿佛才想起什么,用扇子虚掩了一下唇:“恩公所言极是,倒是小女子失礼了,光顾着好奇,竟忘了先解答恩公的疑惑。” 她姿态放得更低,话语滴水不漏,“关于仙舟眼下的具体情形,小女子位卑言轻,所知确实有限。不过,这‘魔阴身’的来历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神秘,“小女子倒是略知一二,不知列位恩公,可有兴趣一听?”
瓦尔特沉声道:“请讲。” 他需要了解敌人的本质。
停云的表情稍微收敛了那份妩媚,带上了一丝讲述沉重历史的肃然:“这魔阴身,实乃我仙舟长生种挥之不去的宿命,一种独属于我们的‘疾病’,或者说……一种扭曲的‘祝福’。”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长生久视,本是凡人求之不得的仙缘。然,时光漫漫,累积的记忆、磨损的情感、无尽的生离死别……终会将心智侵蚀。当积累的‘磨损’超过某个界限,长生种便会堕入魔阴,化为诸位方才所见的那种……不人不鬼、只余杀戮本能的怪物。它们……曾是我们的同胞。”
“但是这个数量!”三月七忍不住插嘴,她指着周围狼藉的战场和远处隐约可闻的嘶吼,“就算我对你们仙舟的魔阴身完全不了解,怎么看知道这都绝对不正常啊!这哪是偶尔有人想不开堕落了?这简直像是……像是整个仙舟的人都约好了今天一起发疯一样!”
停云轻叹一声,脸上的肃然被更深重的忧虑取代:“三月七姑娘慧眼。这正是眼下罗浮最大的恐怖与不解之处。魔阴身发作,本是漫长岁月中零星的悲剧。然此次……”她环顾这死寂阴森的流云渡,声音低沉下去,“魔阴身如同瘟疫般在极短时间内大规模爆发,毫无征兆,席卷各处。云骑军猝不及防,损失惨重,秩序……近乎崩溃。这绝非自然之理,背后必有惊天的推手!”
她的话印证了列车组的猜想。大规模、非自然的魔阴身爆发,与星核猎手卡芙卡透露的“星核爆发”信息完美契合!星核的能量污染,极大可能正是催化这场灾难的元凶!
白何静静地听着,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当停云提到“惊天的推手”时,他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推手……”白何低语,声音很轻,却让停云感到一股寒意,“那么,停云小姐,这位‘推手’,或者说……那颗引爆这一切混乱的‘核心’……” 他向前踏出一步,无形的压迫感骤然增强,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停云眼底,“它现在……在仙舟的哪里?”
停云被他看得心头一跳。
白何却突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突兀,带着点玩味和洞察,瞬间冲散了刚才的肃杀气氛,却让停云感觉更加不安。他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罢了,就当做是我多心了。”
他目光扫过那几个如释重负的云骑军,最后又落回停云脸上,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戏谑,“关于我们的来历,诸位大可安心。如果我真有敌意……” 他顿了顿,“直接正面突入这仙舟,可比和停云姑娘你在这绕弯子……效率高多了,不是吗?”
停云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甚至比之前更加明媚:“恩公说笑了,小女子哪敢怀疑恩公的诚意呢?” 她微微欠身,姿态放得极低,眼波流转间却藏着更深的探究。两人对视而笑,空气中弥漫着心照不宣的试探与防备,那笑意底下有多少真心实意,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
一旁的瓦尔特不动声色地挪动了半步,与停云拉开了一个微妙的距离。根据星和三月七之前的描述,白何身上隐藏着太多超越常理的秘密和。此刻白何这突兀的“多心”和“退让”,绝非无的放矢。
白何很可能通过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察觉到了这位停云小姐身上的异常!即使只是怀疑,也值得万分警惕。
“也是呢,”停云仿佛完全没察觉到瓦尔特的戒备,巧笑嫣然,“那么,为表诚意,也为了尽快解决仙舟的麻烦,还请各位恩公随小女子走一趟司辰宫。驭空大人乃天舶司之首,见多识广,定能为各位解惑,也能妥善安排各位在罗浮的行动。” 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无可挑剔。
……
与此同时,遥远的星穹列车上。
丹恒独自站在巨大的观景窗前,眉头紧锁,目光如同凝固般死死锁定着视野中那颗被阴云笼罩的蓝色光点——仙舟罗浮。窗外的星光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沉重。那艘仙舟承载着他最不愿触碰的过往,也正经历着星核带来的灭顶之灾。
“很担心吗?”姬子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她端着一杯热气袅袅的咖啡,走到丹恒身边,目光同样投向那颗遥远的星辰。
“嗯。”丹恒的声音低沉,只应了一个字,却包含了千言万语。担忧同伴的安危,对自身禁令的挣扎……复杂的情绪如同藤蔓缠绕心头。
“担心同伴,还是担心故乡?”姬子轻声问道,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给予理解的空间。
丹恒沉默了片刻,星海的光芒在他眼中明明灭灭。最终,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想下去。下去帮他们。” 他无法再置身事外,无论是为了并肩作战的伙伴,还是为了那片正在被星核蹂躏的土地,即使那里有他必须面对的过去。
姬子脸上露出了然和赞许的笑容,她轻轻拍了拍丹恒的手臂:“那就去吧。顺应自己的内心,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列车永远是你的后盾,丹恒。”
“……我明白了。”丹恒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眼神中的犹豫彻底被决然取代。他转身,准备立刻前往星槎准备离舰。
“哼哼哼~”姬子却忽然发出一串愉悦的轻笑,将手中那杯散发着“致命”气息的咖啡优雅地递到丹恒面前,笑容明媚得晃眼,“走之前,不尝尝我特制的‘送别关怀’咖啡吗?毕竟,你这一走,就只剩下我孤零零一个人驻守这偌大的列车了呢,丹恒乘客?”
丹恒的脚步瞬间僵住!他猛地回头,看向姬子手中那杯深不见底、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色液体,又看向姬子那写满“期待”和“不容拒绝”的完美笑容。
“只有这个恕我拒绝!”
话音未落,丹恒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青色的残影,头也不回地朝着舱门的方向狂奔而去,仿佛身后有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姬子端着那杯被“无情拒绝”的咖啡,看着丹恒消失在通道尽头的背影,优雅地耸了耸肩。
“年轻人就是急性子,给他们留着好了,等他们回来一人一杯,谁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