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狼由于疯癫被击败,可朱雀却是毫无问题的完全体,这场战斗注定是毫无悬念的。
仅仅是最初把他从教堂撞飞出去的那一下,缪斯就感觉到了身体的撕裂,一瞬间连痛觉都完全丧失了。
不过他的意识并没有就此消散,反而更加趋于清醒,顶住手掌被烧焦的疼痛抓住朱雀的羽毛,将枪口对准那隐藏在长羽之下的眼睛,扣动扳机!
朱雀凄惨的鸣叫响彻寰宇,带着青年一同坠落在地,卷起如雾一般的沙尘,这些尘埃混入沾满鲜血的伤口,像是一下子将痛感的野兽于沉睡中唤醒,若非青年差点咬碎后槽牙的忍耐,否则一定会丢人地惨叫出来。
沉住气,缪斯,刚才的战斗你都挺过来了,再来一次又怎样呢?
纵使这样安慰自己,也无法改变战斗一边倒的局势,这片房区在二者坠落的滑行下已经化为废墟,若不是将这些断壁残垣作为阻挡,恐怕缪斯早已被烧为灰烬。
远处教堂的异象的确吸引了他的目光,但也正是这一时的分心,那落下的火矢险些贯穿他的胸膛,拼尽全力翻滚躲开,他向那只大鸟倾泻子弹,可能够打穿那附着于表面的火焰层都费劲,又怎么能伤其分毫?
朱雀悬停于半空,这样猫捉老鼠的游戏的确没什么意思,它远远地看了一眼教堂,确信仪式已经开始,终于可以不用收力保护这座小镇之后,便催动全身的魔力光子,城郊那一战曾释放出的火圈再一次出现于天空,然而这一次,面对一个普通人,它不再有失手的理由。
“轰”!
光焰落下,伴随着获胜者的长鸣,盘旋于天空的朱雀正欲煽动翅膀离去,却又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在那燃烧的火海之后,生命的气息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夹杂着魔力光子的气息更加熊熊地爆发出来!待到风将火焰吹散,方可看清那片焦土之上,白发的女子接住了被气浪吹飞的青年,稳稳落在地面。
白色的高马尾随风飘荡,魔装的衣摆更是如同飞扬的旗帜,冷漠的面庞却能给人无尽的心安。
“你是……咳咳……”
“休娅·比安卡,隶属于阿洛摩托战线的科研部门。爱琳,我给过你离开槐城的机会。”
如果说对缪斯进行回答的时候,休娅还带有一丝安慰般的柔和,对向朱雀时就只剩下了能够凝结空气的冰冷。
她知道自己的声音能够通过朱雀传达给爱琳,也知道这一场战斗在所难免。朱雀的吼叫声震耳欲聋,再一次释放出漫天的火海,而休娅也展露出她在战线之中稳定占据一席之地所仰仗的力量——淡淡的星光爬上她的全身,像是一层外壳镀在休娅的身上。
火云翻涌而过,而被星光覆盖的休娅毫发无伤,甚至于连热量都感受不到——下一刻,她缓缓漂浮于半空,以光一般的速度冲向高天,结实的一拳将朱雀打得身形不稳,随后掐住朱雀的咽喉,如同流星一般裹挟着火光共同砸落于大地!
当那滚滚的尘浪消失,映入缪斯眼中的,是一个半球形的巨坑,其中躺着奄奄一息的朱雀,以及脚踏于朱雀身上的白发女子。
“利用魔力光子塑造的躯体……不,不对,魔力光子只是粘合剂,这具身体是用合金制作的,怪不得打的我手疼。”
“您的意思是,这东西只是个模型玩具?”
支撑着散发出了烤肉香味的身体,缪斯也凑了过来。
“没错,估计是它体内的什么东西充当了它的灵魂,赋予了它自主行动的能力……你真的不用坐在那里歇一会儿吗?你现在简直就像是个移动的焦炭,让人害怕你会不会走着走着就散成一地灰了。”
“没关系,找到缪音之前,我坐不住。
啧,简直跟做梦一样,昨天我还老老实实地在店里照顾生意,结果今天就和这些怪物打起架来了。”
“但是在这样一个怪物横行的时代,这一切好像又理所应当不是吗?魔兽的出现没有地点上的规律,每个人都有直面魔兽的可能,你绝对不是个例。
只不过,大多数人没办法做得像你一样好,他们转瞬即逝,成为报告文书上的天文数字之一,无人在意其姓名。
别动,我帮你疗伤,虽然只是一些应急处理,但总好过拖着一副残躯四处乱窜。”
缪斯听话地坐了下来,休娅调动魔力,也同样作为粘合剂缝补缪斯的伤势,剔除那些碳化的血肉,又用魔力催生,尽管缓慢,但也有效。
“对了,刚才在教堂里面……”
“我知道,已经有人去处理了。”
◇
谁还能想起,那些曾经对你无比温柔的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的面容,他们的声音全部都消散于记忆,从而被时间的长河带走,让人生翻过一页,走向新的篇章。
这是人的蜕变,是人的成长,一环一环相扣,连结出的便被称之为一生。
可是机械不会经受这种蜕变,呵,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机械的生命要远比人类永恒常驻,它们的记忆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消磨,旧日的残像从未有一丝磨损,它们守着那过去的一个又一个画面,存储在云端,又舍不得主动去清除。
或许正因如此,机械,总是比人更加怀旧。
生命不可能永远活在幼年,当第一场死亡如同天灾忽然降临的时候,心灵的成长便是唯一的应对方式。在小的时候,亲人时常远游,离开家去工作、或是战斗,但是这并不是没有期限的,他们终有一日会回来,游人与等候者心中都有这么一个期盼,就像夜晚的群星隐匿之后,终将在第二日的夜晚归来。
但,死亡呢?
这是一场无能为力的变故,无法用谎言去粉刷,无法用语言去唤醒,这是一场被迫的灾难,伤害心灵的同时又推着一颗心走向坚强。
但……若是你手中正有力量去改变这一切,若是你掌间恰有希望去把他们带回你的身边。
哪怕只是毫末之间的可能性,但是你的确能为之去做些许努力。
你……会怎么做呢?
你是否也会像她一样疯狂呢?
这场仪式就是第一步,就是第一次实验,就是她呕心沥血的尝试。
两年,守着同一个希望,整整两年。
此刻,便是其成果之日,那磅礴的能量注入魔狼体内,催动它的改变,就像是孕育一个新的生命,又像是塑造一个旧人物的雕塑。
精细入微,不可有所偏差,然而就在爱琳全神贯注之时,一束剑光打破了教堂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