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垒”护盾之外,那令人窒息的恐怖虚影依旧在疯狂锤击着淡蓝色的能量屏障。
每一次沉重的撞击都让护盾表面剧烈波动,涟漪扩散,发出低沉而令人心悸的嗡鸣。猩红的复眼透过波动的水幕死死“锁定”着营地内,尤其是被它视为屏障操控者的柒,充满了狂暴的愤怒与不甘。深绿色的荆棘在金属甲壳上疯狂扭动,拍打着护盾,发出“噼啪”的抽击声。
然而,“壁垒”护盾终究是撑住了。它如同风暴中坚韧的礁石,顽强地抵御着来自外界的毁灭冲击。营地内部的剧烈震动逐渐平息,只剩下护盾被攻击时持续的嗡鸣和能量流转的细微声响。
死里逃生的短暂寂静笼罩着钢铁绿洲。
凌霄一屁股瘫坐在临时掩体后面,他脸色苍白,刚才那惊悚的真容和死亡的擦肩而过显然让他心神巨震。
“这护盾能撑多久?”
“能量储备:24.6%,当前护盾负载:高。”柒的声音响起,她已从地上站起,琉璃色的眼眸快速扫过腕表光屏和钉在墙上的剑尖,“根据能量消耗速率及外部攻击强度推算,在持续承受当前级别攻击下,预计维持时间:55至68分钟。若攻击强度提升,时间将大幅缩短。”
5分钟!这个数字像一块冰砸在众人心头。不到一个小时!
艾芙紧握着临时武器,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营地内部,似乎在寻找任何可能利用的东西,“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顾幽扶着控制台,脸色依旧苍白,精神力的透支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看着护盾外疯狂肆虐的怪物,又看向那把几乎夺走柒性命的荆棘长剑——此刻,那柄剑的状态却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钉入墙壁的暗银色剑尖依旧散发着冰冷的寒光,但剑柄上缠绕的深绿色荆棘,却如同失去了生命源泉,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小,拍打护盾的频率也迅速降低。
仅仅过了十几秒,那些原本如同毒蛇般充满攻击性的荆棘,就彻底沉寂了下来,软软地垂挂在剑柄和护盾外壁上,颜色也变得灰暗,仿佛瞬间枯萎、失去了所有活性。只有剑身本身,依旧闪烁着那种与锈蚀林海格格不入的冷冽光泽。
“看那把剑!”顾幽指着墙上的剑尖,“荆棘……好像‘死’了?”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确实。”塞巴斯汀微微颔首,单片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仔细审视着那失去活力的荆棘。“攻击性完全消失,似乎……在脱离其主人后,失去了维持其活性的根源力量。”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护盾外那个仍在疯狂攻击、但似乎对荆棘剑的沉寂毫无反应的怪物。“那把剑本身……似乎很特殊。”
凌霄的目光也被那把剑牢牢吸引。不知为何,当他的视线落在那暗银色的剑尖上时,心脏没来由地重重跳了一下。一种极其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悸动感掠过心头,仿佛那沉寂的剑柄在无声地呼唤着他。他下意识地向前挪了一步,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渴望。
“这剑……看着真带劲。”凌霄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沉重的金属管,仿佛在比较着什么,“比我这破铁棍强多了。”
艾芙皱着眉看了凌霄一眼,又看向那把剑:“再带劲也是敌人的凶器,还差点杀了柒。而且现在卡在墙壁里,拔又拔不出来,碰又不敢碰,有什么用?”她的语气带着务实者的烦躁。
“未必。”塞巴斯汀优雅地用手杖尖轻轻点了点地面,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柒小姐,能否再次分析这把剑。它穿透护盾的方式很特别。或许,它的材质或能量特性,能给我们一些启发?比如……它为何能短暂穿透‘壁垒’?”
柒早已在扫描。她的眼中数据流划过,聚焦在钉入墙壁的剑尖和垂落的枯萎荆棘上。“剑体材质为活性记忆金属合金,结构异常稳定,能量传导性超越已知数据库99.8%的记录。荆棘残留物:确认‘噬能荆棘’,活性已完全丧失,内部能量结构崩溃,无再生迹象。初步判断,其穿透效果源于两点:一、投掷瞬间蕴含的极高动能与特殊能量;二、护盾成型瞬间的波动产生了极其短暂的薄弱点。”
“也就是说,想靠它再‘戳’出去或者戳别的什么,几乎不可能了?”顾幽问道,他尝试用疲惫的精神去“感知”那把剑,但只感到一片冰冷的沉寂和锐利的锋芒,如同深海寒铁。
“以当前条件,概率低于0.01%。”柒给出了冰冷的结论。
“那我们怎么办?在这里等死吗?”凌霄有些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忍不住又瞟向那把剑,“护盾一破,那怪物冲进来,我们拿什么挡?靠这些破铜烂铁?”他晃了晃手里的金属管。
“硬拼是下下策。”塞巴斯汀的声音沉稳依旧,“我们的目标是调查异常能量源头,并生存48小时。当前首要任务是:一、利用护盾争取到的时间恢复状态,处理伤势;二、分析现有情报,制定脱离或反制策略;三、寻找营地内可能遗留的、对我们有用的信息或资源。”
“情报……”顾幽强迫自己冷静思考,梳理已知信息,“凯恩的日志指向西北‘巨藤裂谷’的能量源。外面那个怪物,很可能就是从那里来的,甚至可能就是源头之一。它的形态……活体金属和荆棘的融合,完美印证了森林的‘锈蚀’畸变特征。那把剑……是它的武器,但荆棘部分似乎依赖它本体才能维持活性。”
“还有我们的支线任务,‘林海之灵’要求净化被污染的古树。”艾芙补充道,“巨藤裂谷……听起来就跟古树有关。也许净化源头,就能削弱甚至解决外面那个东西?”
“逻辑关联性高。”柒表示赞同,“但前往巨藤裂谷,意味着必须离开营地庇护,直面危险。且途中需穿越高威胁区域。”
“留在营地是等死,出去是找死,但找死可能还有一线生机!”凌霄握紧了拳头,看着插入墙上的剑,热血上头,“反正横竖都是干!不如冲出去,找到那什么裂谷,把源头端了!”
“莽撞。”艾芙冷冷地评价,“我们需要计划。怎么安全离开?怎么避开或者对付路上可能遇到的怪物?怎么在裂谷那种地方战斗?护盾消失后,外面那东西肯定会第一时间冲进来,我们怎么摆脱它或者牵制它?”
“或许”塞巴斯汀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把沉寂的荆棘长剑上,带着一丝深意,“这把剑,虽然暂时失去了攻击性,但或许能成为某种‘钥匙’或者‘诱饵’?它的材质特殊,与外面那怪物显然有极深的联系。如果我们能利用它...”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那把剑的凌霄,鬼使神差地又向前走了一步,距离墙壁上的剑尖更近了。他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完全没注意到脚下散落的一块金属碎片。
“喂!小心点!”艾芙低喝提醒。
凌霄被喝声惊醒,脚下一绊,身体一个踉跄,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扶住墙壁——而那只手,不偏不倚,正朝着那暗银色的剑柄抓去!
“别碰!”顾幽和艾芙同时惊呼!
然而,预想中可能的危险并未发生。
凌霄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握住了那冰冷、布满奇特纹路的暗银色剑柄。
刹那间,一股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冰凉触感顺着手臂蔓延上来,并非刺痛或腐蚀,反而像是一缕清泉流过。更奇异的是,在他握住剑柄的瞬间,剑身上似乎极其短暂地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如同呼吸般的微弱银芒,随即隐没。而凌霄本人,则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电”了一下,身体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和……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这把冰冷陌生的凶器,在接触的瞬间,与他产生了某种难以理解的、极其微弱的共鸣。
“你……感觉怎么样?”顾幽紧张地问道,他刚才差点以为凌霄会像凯恩一样被钉在墙上。
凌霄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松开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毫无变化的剑柄。“没……没什么感觉啊?就……冰冰凉凉的。”他甩了甩手,刚才那微妙的悸动和熟悉感如同幻觉般消失了。“看吧,我就说这剑现在没危险了,死透了。”
塞巴斯汀深邃的目光在凌霄和那把剑之间停留了片刻,管家优雅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极淡的、若有所思的弧度。
“看来确实暂时无害了。”塞巴斯汀收回目光,转向众人,“那么,诸位,让我们抓紧这宝贵的喘息时间。柒小姐,请尽可能详细分析那把剑的数据,以及营地防御系统的弱点与可利用点。艾芙小姐,凌霄,请彻底搜索营地每一个角落,寻找任何可能成为武器、工具或线索的物品,特别是凯恩可能遗留的笔记或设备。孤悠先生,你需要休息,但也请尝试回忆你的天赋,或许在接下来的突围中能起到关键作用。我来负责警戒和……思考如何利用这把‘沉寂的钥匙’。”
他的目光扫过护盾外那依旧疯狂、但似乎因荆棘剑的沉寂而显得更加暴怒的怪物虚影。
“时间紧迫,开始行动吧。希望这把剑……能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转机。”塞巴斯汀的声音低沉,目光再次若有若无地掠过凌霄。而凌霄,则下意识地又摸了摸刚才握剑的手掌,总觉得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奇异的冰凉感,心底深处,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沉睡的种子,悄然萌发了一丝无人察觉的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