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将至,虽然这个世界没有太阳,但天空女神却能如调节手机屏般,为世界带来光明与温暖。】
一头金发的英俊青年,阿塔尼斯略带忧伤地站在一座小小的土包前。
【它小得如同孩童堆砌的玩物,但其实,它是一座关于阿塔尼斯的女性朋友——简称女朋友的坟墓。】
【到这里肯定就会有人问了:为什么它这么小呢?咳!那是因为里面什么都没有。虽然叫做衣冠冢,但却连衣服也没有,实质上它就是个小土包……】
“闭嘴。”
心中怒喝,阿塔尼斯熟练地在手中凝聚出一团雷光。
【唔…等…等等!不是吧…又来!】
“愿女神宽恕我的罪。”
用力一握!
随着雷光崩碎,神圣的雷霆顺着鲜血于阿塔尼斯体内流淌。
【…曲尼·玛德——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
阿塔尼斯面无表情地从衣服内衬默默掏出一个布团,然后轻轻地将它展开。
在风儿的吹拂下它翩然起舞,而世界也一睹了它的芳容。
这赫然是一条雪白洁净,带着明显缝补痕迹的小小胖次!
面对土包,阿塔尼斯单膝跪地,双手交叠郑重握着它,摆出了一个天之女神教会的祈祷手势。
他默默在心中开始了悼念……
“我,阿塔尼斯·库珀,年龄十九岁,孤儿,是一名高阶牧师。家住鲁德边境伯爵领北部的石熊村,未婚。自幼跟随养父信奉天空女神,十八岁时养父去世,以中阶牧师的身份继任神父职位,之后一直担任石熊村唯一的牧师,深受村民爱戴。”
“而从刚才一直在我脑子里吵闹的声音,我称呼它为‘脑话’。它自我很小的时候起便已存在。脑话自称‘穿越者’,却完全遗忘了‘穿越’前的自己。我能将任何感受——无论是身体的疼痛还是心理情绪,都转移给“脑话”承受。通过调节传递比例,多余感受甚至能如倾倒垃圾般转嫁给它。不过,这种转移仅作用于精神层面,既无法治愈生理损伤,也无法改变外部现实。”
体内奔涌的雷光渐渐平息,神术效力消退,阿塔尼斯的身体已濒临极限。
手中的胖次发出点点微光,阿塔尼斯转而释放治愈术。他一脸平静地跪着,像往常惩戒“脑话”异端言论时那样。
“与其一同而来的还有一个名为‘系统’的奇异光幕,但在我十四岁前,这个系统一直处于无法使用的状态。偌大的光幕上,只有‘加载中’这三个醒目却古怪的大字。”
“幼时,我认为这是恶灵附身,便告诉了养父。养父检查后说我并无异常,但我坚称自己有问题。为此,他甚至带我去求见当地主教,可主教也认为我很健康。”
“这很不对。”
“我坚持我的坚持!”
“因此在坚持了几年后,他们认定是我精神有问题,一切都是我缺乏母爱的幻想。”
“于是我被送入了专精于灵魂研究的教会下属组织——晨星隐修会。就这样,我开始了在城中修道院求学,同时接受治疗的漫长生活。”
【其实…是精…神病院……】
“隐修会的治疗很繁琐。在纪律严明的修道院生活中,我坚定地认为自己被恶灵附身,因此一些同龄人也会时不时刁难我。我至今仍记得某个小修女会一边‘杂~鱼~杂~鱼~’地叫着,一边嘲讽我所诉说的事实是哗众取宠的幻想。”
【…雌小鬼…就该狠狠姧……】
“后来系统能用了,我也认清了现实。就在听见养父病重的消息后,我痛哭了三天,最后向神明忏悔:过往所言,皆为虚妄。”
“于是,我痊愈了。”
心中一顿,抽出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额头,阿塔尼斯摆出了忏悔的姿势。
“当然,此乃谎言。”
“我在此忏悔我撒下的谎。”
忏悔完毕,阿塔尼斯重新握紧了胖次。
“之后我便回到了家乡,一直照顾着养父直到其逝世。”
“而卡洛琳·希尔修女,我的朋友,我们相识于修道院。虽然你总是神情严肃,也不常与人交流,但我知道你其实是一个善良之人。”
【…冰山美人…也该狠……】
“你不像其他同龄人一样会躲着或是嘲笑我,你平等的对待每一个人。”
【平等…孤立所有人……】
“你是如此的仁慈与善良,但可怕的灾祸还是无情地降临到了你的头上。”
“十三天前,你带领圣教军巡视后离开石熊村,我向你汇报了最近村民失踪的消息。一周后,圣教审判官告知我你的队伍全员失踪。次日,我加入了搜查队,在老路旁的树林中,发现了撞毁的马车和惨烈的战斗痕迹。”
“凌乱脚印、断木、大片血迹、武器劈痕;目之所见一片狼藉。但古怪的是,现场却没有留下一具尸体或任何武器装备,只有大量衣物碎片和残留着奇特魔力的干涸水渍。”
【…是魔力渍!水早…干了……】
“水渍旁有激烈挣扎痕迹、各色野兽毛发以及指向森林深处的人类与野兽混杂的脚印。沿途树上、地面遍布同样散发着腥臭的魔力水渍。”
就仿佛是那些野兽为了庆祝胜利边走边停下来标记领地一般。
【人们是…自愿跟着…野兽走的。】
“带队的审判官如此说。”
阿塔尼斯眉间闪过一丝不快。
“但我不信!”
“这背后必定有魔族的影子。”
他握着胖次的手更紧了一些
“很快搜查被叫停了。”
“鉴于现场衣物的惨状,没人相信他们还平安无事。”
“结合村民失踪案,审判官认为此事过于诡异,超出其能力范围,决定回城求援。撤退前,我们将散落的衣物碎片仔细收集起来,权作遗物。”
“而我也是在这里发现了它,一条被撕成碎片的胖次,我认出那是卡洛琳的,绝无差错。”
【胡说…明明…系统…告诉你……】
“鉴于我与卡洛琳的情谊,我特别请求审判官允许我留下它,以作纪念。”
“在此感谢他的慷慨,特许我留下那堆根本认不出原物的布条。”
“……之后,我补好了它。为缅怀卡洛琳,我在村子不远处堆起了这座土坟……”
睁开双眼,阿塔尼斯站起了身。将手中卡洛琳修女的圣遗物郑重收回教袍的内衬口袋后,他抬手在胸前凌空绘出天之女神的圣印。至此,整个悼念仪式方告终结。
【呼~缓过来了,真是又臭又长的悼念啊!但等等,这不对吧?按照仪式传统你不应该还要轻吻一下死者遗物以表尊——呜~呜~呜~啊~噫噫!】
手中电光消散,转过身,阿塔尼斯沿着田野间的小路向着村庄缓缓而去。
在悼念仪式中,只有夫妻或直系亲属才会轻吻死者遗物以示亲密与哀思。
而卡洛琳——
“只是朋友。”
看着村庄中袅袅升起的炊烟,在天空暗沉余晖的映照下,阿塔尼斯带着一丝哀伤,回头遥望了一眼树林边上的土包。
接着便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
天空橙红的血色愈发深沉,徐徐升起的炊烟摇曳着于半空飘散。
随着时间推移,天色已深,在几片厚重阴云的遮盖中,群星艰难的从无边夜幕中争先冒出了头脚。
阿塔尼斯牧师早就消失在了小路的尽头,树林边上,只余低矮的土包孤独伫立于夜色之中。
“窸窸窣窣……”
“是…是熟悉的味道……”
林木之间,伴随着灌木摩擦的沙沙声响,一阵节奏凌乱的呼吸声,如叹息般自树林中回荡。
“阿塔…尼斯…阿塔尼斯……”
口中轻唤着那个在心底魂牵梦萦的名字,灌木丛的阴影里,一个忙碌着的兽耳少女蜷缩着身子,趴伏于松软的泥土之上。
远处溪流潺潺,突然,林间灌木猛地一阵惊颤。
仿佛被投入溪心的石子狠狠惊扰,阴影中的少女骤然绷紧身体。
然而,当树林重归死寂般的黑暗,她又缓缓放松下来,紧绷的线条变得慵懒。
“咻~咻咻~”
尾巴轻缠腿上,少女微仰面庞,轻嗅着空气中残留的气味,一脸沉醉享受。
“他…喜欢…猎物…好…饿……”
在深邃的阴影里,一对诡异的心形瞳孔,正闪烁着点点粉紫色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