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苏抱着一叠文件穿过拱形的玫瑰花架,本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处理这些堆积的报告,却被眼前的一幕定住了脚步。
哪怕在船上,依然逃不开干活的命。
虽然在胡德的要求下,景苏离开前线,目前在海上到处漂,但要签的文件一点不减少。
甚至因为各项事宜的集中爆发,事情反而多了很多,每天哪怕光盖章,都得盖好几个小时。
这给景苏累的,去南安普顿那边讨论小提琴拉法的次数都少了。
为了避避风头,也为了能让景苏好好休息一下,游轮在一处度假小岛上停靠。
虽然景苏很好奇为什么前线这种地方会有度假岛,但看着南安普顿等人熟练的操作手段,默默闭上嘴。
从胡滕那边学到的最重要一堂课就是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在花园中央的白色凉亭里,一位身着传统女仆装的女性正斜倚在长椅上。
深咖啡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手持一把精致的黑伞,伞面微微倾斜,为她精致的面容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蓝灰色的眼眸半阖着,似乎正在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纽卡斯尔?"景苏惊讶地轻声唤道。
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缓缓睁开,目光如羽毛般轻柔地落在指挥官身上。
纽卡斯尔嘴角扬起一个优雅的弧度,黑伞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轻轻转动。
"指挥官,下午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景苏走近凉亭,这才注意到纽卡斯尔今天穿的女仆装似乎比平时更加精致。
黑色的袖套包裹着她纤细的手臂,与裙摆下的黑丝相得益彰。
"我才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景苏笑着在长椅另一端坐下,"你总是这样神出鬼没的,衣服很好看呢。"
纽卡斯尔掩嘴轻笑,"作为前皇家女仆队的统筹,观察和适时出现是基本功呢。"
她收起黑伞,阳光立刻洒满了她的全身,"这件衣服,稍微有点引人注目呢...不过,只要指挥官喜欢的话,我就足够开心了。"
景苏感觉脸颊有些发热,急忙转移话题:"最近前线情况怎么样?
听说你们皇家舰队刚刚完成了一次护航任务。"
纽卡斯尔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些,"是的,多亏了胡德小姐的调度,任务很顺利。不过..."
她微微蹙眉,"最近塞壬的活动频率确实增加了,您在前线指挥时要多加小心。"
"有你们在身边,我很放心。"景苏真诚地说。
纽卡斯尔的表情柔和下来,她从随身的小包中取出一个保温瓶和两个小茶杯。
"我准备了大麦茶呢。指挥官,打起精神迎接今天的工作吧。"
茶香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景苏接过茶杯,温热透过瓷器传递到指尖。"谢谢。说起来,南安普顿最近怎么样?"
提到妹妹,纽卡斯尔的眼中立刻浮现出既无奈又宠溺的神色。"啊,那孩子..."她轻轻摇头,"上周的舰队演习,您知道她做了什么吗?"
景苏回忆了一下:"我记得演习很成功啊?"
"表面上是这样。"纽卡斯尔抿了一口茶,"实际上,南安普顿在演习中太过投入,一发主炮齐射直接击沉了作为标靶的旧船...比预定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
景苏差点被茶呛到:"等等,那当时响起的警报——"
"没错。"纽卡斯尔点头,"整个舰队都以为遭遇了真正的敌袭。
贝尔法斯特差点启动了紧急撤退程序。"
她说着责备的话,语气中却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反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那孩子事后还特别骄傲,说自己的炮击技术进步了。"
景苏忍不住笑出声:"果然是南安普顿的风格。"
"是啊,她总是这样充满活力。"纽卡斯尔望向远处的花丛,眼神温柔,"虽然经常闯祸,但看到她那么开心的样子,又不忍心责备她。"
阳光渐渐西斜,为花园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景苏发现自己已经忘记了那叠待处理的文件,完全沉浸在这段轻松的谈话中。
"指挥官,"看了眼天色,纽卡斯尔提议,"有空的话,把妹妹们叫上,一起去吃铁板烧吧?南安普顿一直念叨着想和您一起用餐呢。"
"这是个好主意。"景苏欣然同意,"就这周末怎么样?"
反正宴会什么的一时半会也筹办不好,自己大概率还得在外面飘荡一段时间,索性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跟舰娘们相处一下。
哪怕不算舰娘们强大的战力,单纯从实际角度上去思考,自己也该这么做,毕竟这些家伙某种程度上也算自己未来的同事。
纽卡斯尔微笑着点头,重新撑开那把黑伞。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她站起身,裙摆轻轻摆动,"现在,请允许我先行告辞。
贝尔法斯特应该正在找我讨论下周的排班表。"
还没等景苏回应,纽卡斯尔已经轻盈地转身,像一阵风般消失在玫瑰花架后。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茶香证明她确实在这里出现过。
景苏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不禁摇头轻笑。
纽卡斯尔总是这样,神秘地出现,又神秘地消失,如同午后的一场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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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景苏准备收拾茶杯离开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花园另一端传来。
"姐姐!原来你在这里啊!我找了你——哇!指挥官也在!"
南安普顿像一阵旋风般冲进凉亭,金色的双马尾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的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着红晕,白色海军制服上还沾着些许炮火演习留下的烟灰痕迹。
纽卡斯尔立刻站起身,眉头微蹙:"南安普顿,在指挥官面前请注意仪态。"
她伸手为妹妹整理翻折的衣领,动作轻柔而熟练,"看你这一身,又去炮击训练场了?"
"嘿嘿,姐姐你猜怎么着?"南安普顿完全没在意纽卡斯尔的责备,眼睛亮晶晶地转向景苏,"指挥官!我今天创造了新纪录!三发齐射直接命中了移动标靶的核心区域!连厌战前辈都说我的进步神速呢!"
景苏看着南安普顿手舞足蹈的样子,不由得被她的热情感染:"恭喜你,看来上次演习的'意外'确实让你吸取了教训?"
"那当然!"南安普顿骄傲地挺起胸膛,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向纽卡斯尔,"啊,姐姐,我不是故意提前击沉标靶的...那天真的太兴奋了嘛..."
纽卡斯尔轻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取出一块绣着玫瑰花纹的手帕,为妹妹擦去脸上的灰尘:"我知道。
不过下次记得按计划行事,好吗?
贝尔法斯特为了那次'误报'重写了整个演习流程表。"
虽然语气带着责备,但纽卡斯尔蓝灰色的眼眸中却闪烁着骄傲的光芒。
她细心地将南安普顿散落的一缕金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对了指挥官!"南安普顿凑近景苏,海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我知道前线新开了一家!我们一起去——"
"这周末。"纽卡斯尔平静地打断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我已经邀请指挥官了。"
南安普顿愣了一下,随即欢呼着抱住姐姐:"姐姐最好了!我就知道你会记得!上次我只是随口提了一句..."
纽卡斯尔被妹妹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后退,手中的黑伞差点掉落。
她无奈地摇摇头,却掩饰不住眼中的宠溺:"好了,别这么激动。指挥官还在看着呢。"
景苏注视着这对性格迥异的姐妹,心中感慨万分。
南安普顿像阳光般耀眼热情,而纽卡斯尔则如月光温柔内敛,却同样明亮。
说实在的,明明都是可爱美丽的女子,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她们的身份的话,景苏真的很难将她们跟战争机器联系起来。
不过,在那之前,更让景苏诧异的事情是,前线诶,这么个地方到底为什么会出现‘新开一家铁板烧店铺’这么一个说辞的...
‘总感觉,这前线,跟自己理解的不太一样...’
在景苏的认知中,前线是一个炮火连天,压抑万分,一刻也不能松懈的地方。
可真到了前线,却发现这地方除开需要出击以外,其他的跟普通城镇没太大区别。
别说铁板烧了,商业街,小吃街,甚至游乐场都有。
按照小队成员的说辞,这些都是为了缓解战士们压力的方法。
前线战斗,生离死别的,每个士卒其实心理压力非常大,又由于保密条例没办法常轮换。
为了让战士们战斗力不至于滑坡得太厉害,在生活条件上肯定不能太差。
士气这种东西,如果想要一直维持一个相对高昂的士气,物质条件跟信念同样重要。
宣传开导,让战士们知道自己为何而战,战斗意志不至于太低。
保障生活质量,让战士们能及时补充营养,缓解压力,更能将精力投入到战斗当中去。
所以,前线的休息区整的跟城镇商业街确实差不多。
听到同事的解释,景苏总感觉什么地方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也无法反驳,因为对方说的确实有道理。
培养一个新兵所需要付出的时间跟精力以及成本,远远超出让一个老兵能健健康康地重返战场所耗费所需要的成本。
虽如此,景苏依然觉得,这前线修的完全没有战斗场所的感觉。
最终也只能用战斗都是舰娘处理,人类阵营大部分时候负责的都是打扫战场的活来安慰自己了。
"姐姐总是这样,"南安普顿松开纽卡斯尔,冲景苏眨眨眼,"表面上看起来严肃,其实比谁都关心人。上次演习后,是她帮我向贝尔法斯特解释的,还陪我加练到深夜呢!"
"南安普顿!"纽卡斯尔白皙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这些小事没必要告诉指挥官..."
"这哪里是小事!"南安普顿不服气地撇嘴,"姐姐明明很为我骄傲,为什么总是不说出来?"
她模仿着纽卡斯尔优雅的语调,"'南安普顿虽然冒失,但她的热情和进步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你当时是这么跟贝尔法斯特说的吧?"
纽卡斯尔手中的黑伞"啪"地一声合上,她有些慌乱地看了景苏一眼,随即轻声呵斥妹妹:"你偷听公务谈话?"
"才不是偷听!"南安普顿理直气壮,"我是正大光明地路过女仆长办公室!"
景苏忍不住笑出声来。
纽卡斯尔无奈地扶额,却也在不经意间露出一丝笑意。
"指挥官你别笑,"南安普顿转向景苏,双手叉腰,"我姐姐就是这样,明明很关心别人,却总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上次你感冒的时候,她熬了整整一锅姜汤却不好意思亲自送去,最后还是拜托我——"
"南安普顿!"纽卡斯尔的声音罕见地提高了几分,深咖啡色的长发随着她急促转身的动作轻轻摆动,"我们该去准备下午茶了,贝尔法斯特在等我们。"
南安普顿做了个鬼脸,但还是乖乖站到姐姐身边。
她突然想到什么,凑到纽卡斯尔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纽卡斯尔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无奈,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指挥官,"纽卡斯尔重新撑开黑伞,恢复了那优雅从容的姿态,只是耳尖还残留着一抹红晕,"南安普顿提醒我,您似乎还有文件要处理?"
景苏这才想起被遗忘在长椅另一端的那叠文件,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啊,是的..."
"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纽卡斯尔微微欠身,"周末见。"
"周末见!指挥官一定要空出肚子来哦!那家铁板烧据说超级好吃!"南安普顿活力十足地挥手,随即挽起姐姐的手臂,"姐姐快走,我还有个新炮术想法要告诉你!"
纽卡斯尔被妹妹拉着向前走,却不忘回头向景苏投来一个歉意的眼神。
景苏微笑着目送她们离开,南安普顿兴奋的声音和纽卡斯尔温柔的回应渐渐远去。
"...这次我真的计算过弹道了!"
"是是是,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姐姐!这次不一样!"
姐妹俩的身影消失在玫瑰花丛后,花园重新恢复了宁静。
景苏拿起那叠文件,却发现最上面不知何时多了一片玫瑰花瓣——鲜红的,像是刚从枝头摘下的新鲜。
微风拂过,带来远处南安普顿欢快的笑声和纽卡斯尔轻柔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