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睁开眼,只看见一道惨白的“光带”,染印在头顶的天花板上。
「呼——」
不禁为自己长舒一口气。
太好了,也许又能再活一段时间。
深吸一口气。
干燥清新的空气,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让处于半梦半醒的神经,稍微活跃了一点。
自己又睡了多久?
不是很清楚。
又醒了多少次?
不想去确定。
但能确定的是,此时应该是午后的某个时间段。
不出意外的话,以往几乎都是医生或者护士,给我做检查和送药的时候,才把我叫醒的。
最近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这小小的规则。
继续望着斑驳的天花板,白亮的“灯带”延伸至房间墙壁上。
慢慢转动头部,目光沿着光路瞥去——
最终定格在了窗户所在的那个方向。
即使被遮挡了绝大部分刺眼的光线,透过医用隔帘望去,敞开的窗户犹如一个巨大的发光源,照亮了原本昏暗的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窗帘被吹动的沙沙声。
我不禁皱起了眉。
不知从何时起,我的内心,竟然滋生了一丝对阳光的厌恶感。
盯了好一会儿,直到从眼部传来的眩目感,提醒着我不能再继续这么做。
我只好回过头来,合上了眼睑。
忽然,身体像是被什么彻底被激活一样,开始向大脑输送之前一直被忽略的负面信号。
喉咙好干······
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舐下嘴唇,那些干裂而脱下的死皮,有一部分被带进口腔时甚至有点扎嘴。
环顾四周,很快就发现左手边的小储物柜上有只一玻璃杯。
杯子里的水还不到一半,应该是昨天没喝完剩下的。
柜子上面还整齐地摆放着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和几本母亲探望时带来的书,只不过我也没怎么翻过就是了。
同时右手边还有一张桌子,上杂乱地摆满各种医疗监视仪器,不过已经没怎么用了,应该是还没来得及撤走。
略微费劲地掀开一截被子,并从下面抽出自己的左手,接着就向杯子伸过去。
只是·····差了不止半点。
可恶——
即使用尽全力,手依然够不着。
还想继续坚持一下,一点点地挪动像是散了架的上半身,慢慢靠过去,体力也很快来到了极限。
不行——
摇摇欲坠的手臂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只能任由它无力地垂在床沿边。
「哈——呼——」
大口的喘着气。
果然。
今天的我也依旧没法改变任何东西。
咔哒——。
那是门把手转动的转动的声响。
那一瞬间,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门被推开,有人进来了。
想要把一切恢复到原状,可是已经来不及,下一秒——
哗啦。
医用隔帘倏地被人拉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看起来很年轻的护士。
「小朋友,吃药的时间到咯。」
「吭吭——」
我稍稍清了下嗓子。
「护士小姐······下午好。」
用着干哑的声音,生硬地向她打招呼。
她像是察觉到了我的异样,神情瞬间严肃起来。
「金木君,我给你说了多少次了,有什么需要的话按下床头的呼叫按钮就好,马上就会有人来的。」
「那个,对不起······下次我会注意的。」
虽然不知道犯了什么错,但她看上去有点生气,我还是向她道歉为好。
「哎——」
护士小姐轻轻叹了口气,就像是一位对不良少年,感到无可奈何的老师。
也没再多说什么,她走到床尾蹲了下去,接着转动设置在床底的手摇曲柄。
咯吱——咯吱——
感受到了后背传来的推力,病床的上半身慢慢斜着升了起来。
床板在到达一定角度后便停了下来。
「这个高度合适吗,金木君?」
「很合适,护士小姐。」
得益于精巧的机械设计,再孱弱的身体凭借着它也能坐起来。
她来到床边,先是整理了下被我掀乱的被子,接着将取下盖子的水杯递给了我。
迫不及待地用双手接住,随即将它一饮而尽。
咕咚——咕咚——
甘甜的水滋润着的喉咙。
也许只有在这一刻,才能体会到活着是一件幸福的事。
「你这孩子,慢点喝不着急,等会儿我再去给你接一杯。」
说完,她便走出隔帘,来到了窗户前。
唰——唰——
房间一下昏暗下来,一瞬间仿佛昼夜颠倒。
确认将窗帘已经拉紧的护士小姐,很快又回到了病床边。
「谢谢。」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用这么客气的。」
「嗯······」
护士小姐从我手中接过空了的水杯。
「对了······」
我小声叫住了,拉上隔帘正欲转身离开的她。
「还有什么需要吗,都包在姐姐我身上吧。」
「那个——远野同学好像又跑出去了,要不要叫人去看一下。」
从她进来的时候,我就在犹豫要不要提醒她一下,但想了想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你说那个“破环狂“小子吗?他自己发疯不用管他。」
就像是之前的笑声是装出来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远野同学是有一些问题······」
「但是他一个人在外面也许很危险,万一······」
砰——
还没等我说完,房门就已经被无情地关上。
哒——————哒————哒——
清晰的脚步声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某个尽头。
我跟护士闲聊时她曾提起过。
她亲眼目睹了,那个男孩把病房弄得一团糟,而且不知道用的什么方法,甚至连墙壁都搞垮了。
他转入病房后,那我跟他几乎也没怎么说过话。
只不过我觉得他没大家说得这么可怕。
他跟我不一样,他以后还能继续他的生活。
周围又是一片寂静。
昏暗密闭的空间,让人昏昏欲睡。
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了,至于有没有改变,谁知道呢。
眼皮突然变得很沉重。
睡吧,但愿做个好梦。
意识逐渐模糊的我,闭上了双眼。
咔——哒——
是门把手转动的清脆响声。
敏锐的感知能力,或者说敏感的神经总是让我难以入睡。
护士小姐她这么快吗?我记得开水房离这里有段距离。
望向门那边,有人推门进来了。
「金木——我回来了——」
原来是远野同学······
「我还带了老师来看你。」
他兴冲冲地向我喊道。
老师······?
「我的成绩还行,应该不需要——」
隔帘被拉开。
眼帘被打开。
那无法用言语描述的鲜红,将眼前灰暗的世界重新照亮。
我想要挣扎着坐起来。
「病人就好好休息,不要乱动哦。」
我点了点头,却没法回应她一句话。
「哼哼哼——原来如此,看来那你才是让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啊。」
她笑眯眯地向我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
之后的记忆再怎样回忆,都不太记得起来了。
现在想来,只觉得那还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夏末。
一场醒来后就会忘记的梦。
不过让我在意的是,当时的我到底是活了过来——
还是没完全死掉呢?